就山找了根灵气旺盛的树枝,便将本体栖在上面搭起了链接。
他们一族长期隐居深山,还没学会现代社会那些超出自身认知的通讯手段。
而通灵,是他们最常用的联系方式。
树枝上的鹦鹉阖上了眼,任由越来越大的雨水打湿自己鲜亮的羽毛。
就山视野一黑,睁眼时已经来到郊区的山林,唤风正恭恭敬敬地立在自己身前。
“族中事务最近如何?”就山问道。
“回主上,一切安好,就是……”唤风声量渐弱。
“说吧。”就山理了理自己宽大的衣袖。
“就是族中一只幼鸟,刚满百岁习得化形之术,就痴恋一人类男子……”
“然后呢?是只雌鸟?”
“雄鸟。”
“胡闹。”就山衣袖一甩。
繁衍是动物的天性,雌雄交合本就是常理,可这只幼鸟却违背阴阳,着实荒唐。
“那只幼鸟不知从哪里精怪有恩必报的原则,故意折了翅膀落在人类面前……”
“那人类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是捡了……”
“听说这种行为现在放诸人界叫‘碰瓷’……”
唤风还在嘀嘀咕咕地说个没完,就山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行了……”就山话还没说完,自身的灵体就闪烁了起来,紧接着通灵之术就像视讯被挂断一样,就山的灵体被强制弹出。
随着被“强制下线”,就山的灵体重新回到了本体——也就是那只鹦鹉的身上。
从黑暗中睁眼,映入就山视野的首先是一张放大的人脸,因为离得比较近,连鼻孔都显得更大。
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男子。
“你醒啦。”人类男子笑着对他说。
就山不以为意,对他献殷勤的人太多,这个凡人还排不上号。
就在这时,就山的脑内弹出一个对话框:“您已被邱小甲救助,是否要和对方缔结契约?(是)或(否)”,就山顿时觉得这句现代汉语格外难懂。
当然是“否”。
但就山只要选“否”,就会弹出“对方已对您施恩,不可拒绝”的提醒。
接下来的几秒内,就山狂点对话框,脑中一直鬼畜循环着那句话,并伴有系统BUG一般的提示音。
噔噔,噔噔,噔噔……
就山突然想起此前唤风提到的关于“碰瓷”的说法,心绪起伏跌宕。
干什么!?我可没有碰瓷他!
不甘心被凡人拿捏,就山挣扎了一下,跳到了地面上走了几步,又跟发动机一样甩干了身上的雨水,纵身一跃飞向了高处审视起了这个人类。
没有鲜艳顺滑的羽毛,没有高亢明亮的嗓音,没有强壮健康的体魄……
这个人类,也太平平无奇了!
小小的鹦鹉炸开了毛,视觉效果像胖了一圈。
只见那凡人在原地僵住,过了一会儿,便自行离去了。
工作日循环往复像复制粘贴,身陷其中之人制造细微差别。
雨中鹦鹉的蔑视像支不和谐的小插曲,邱小甲没两天就将其抛诸脑后。
这天,邱小甲休息在家准备午饭,因为是独居,通常都做得比较简单,往往是一荤一素或者一菜一汤。
就在邱小甲关了火,准备将半锅热汤倒出时,家里的门传来了诡异的响声。
是的,诡异的响声。
不是寻常的敲门声,更像是被尖尖的硬物敲击的声音。
邱小甲想起自己刷到的刑事案件,一些变态杀人狂会制造一些奇怪的动静吸引人的注意,在成功将人骗出后从背后偷袭。
这“笃笃笃”的声音听着总感觉有点瘆人。
邱小甲摸了摸手臂上炸开的鸡皮疙瘩,汲着拖鞋去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外没有人,邱小甲瞬间感觉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不不不会吧,杀我都是浪费土地啊……
时常觉得生无可恋的邱小甲在这一刻居然产生了对死亡的恐惧。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扑腾的声音,一道黄绿色的闪电从邱小甲掠过,进了室内。
邱小甲的视线追随那道闪电移向了壁柜。
哦,原来是鹦鹉啊……等等,鹦鹉?
“Hello,是你啊,又见面了?”不知为什么,邱小甲一下就认出了这只鹦鹉是前几天遇到的那只。
“你好。”鹦鹉说话了。
“你,你好,有何……指教?”邱小甲哽住了,原来还是只会说人话训练有素的鹦鹉。
就是回想起来之前还怪高冷的。
“吃饭。”鹦鹉还是言简意赅,话音刚落,便放下了身段飞到了饭桌上。
“也是哈,到饭点了,”邱小甲尴尬地搓了搓手,“你想吃什么?虫?我去给你现抓?”
“吃饭。”鹦鹉还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即便是聪明一点的鹦鹉,学到的词汇量应该也是有限的,自己居然试图和一只鸟对话,一下子接受了所有的设定。
没意思,怪不得别人老说他老实人一个。
凭脑补加联想又把自己打击了一通,邱小甲无奈了。
算了,不管了。
邱小甲把门关上,转身进了厨房,又把之前没倒完的汤倒进容器里又慢慢端出来。
结果刚出厨房,邱小甲就看到那只鹦鹉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埋进了自己放在餐桌上的那盘仔姜牛肉丝里,疑似在偷吃。
不是,鹦鹉也可以吃牛肉吗?能消化吗?还是说他肉丝切得太粗太像虫了?
正当邱小甲陷入惊讶和疑惑的时候,那只鹦鹉起飞了。
没有助跑,像火箭似的一下点火升空了,原地起飞。
“好辣,好辣……”鹦鹉一边飞一边发出尖锐的声音。
对了,自己炒仔姜牛肉丝喜欢放小米辣来着。
看着满屋乱窜的鹦鹉,邱小甲突然间心情就变好了,甚至有点想笑。
哪来的活宝?
鹦鹉总算停到了客厅的吊灯上,同样是高高在上的俯视,这一次却好像因为误食了那口小米辣,气氛缓和了不少。
邱小甲仰头对着鹦鹉笑了一下,像是示好,又像是单纯地心情好。
鹦鹉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他的视线,长长的尾羽一摆一摆。
饭后,邱小甲对鹦鹉说起了话:“饭吃完了,说点正事吧,你来做什么?”
没有人可以说话,有只鸟陪自己说话好像也不错。
那只鹦鹉站在壁柜上,还是高高在上的样子,输体型不输阵。
又来了,熟悉的沉默和尴尬在蔓延。
就在邱小甲以为自己话说得太复杂,鹦鹉听不懂的时候,鹦鹉说话了。
“报恩。”
“啊?”不是,你们鹦鹉这么有道德感的吗?
随着一阵翅膀扑腾之声越来越近,鹦鹉飞下来落到了邱小甲的肩膀上。
邱小甲薄薄的夏装抵消不了鸟爪扣在肩膀上的触感,落在肩头鹦鹉还是有些分量的,那明显的存在感让邱小甲呼吸都放缓了。
怎么说呢,有点受宠若惊。
“养我。”鹦鹉的声音算不上动听,语调平但声音尖,听不出情绪起伏。
“可以啊。”面对小小的鹦鹉,邱小甲对此接受得很快。
对于单身人士来说,养只宠物也不错吧,有陪伴有消遣。一个人也不至于寂寞了。
如果是个帅哥在自己耳边这么说就更好了,那砸锅卖铁也得养,邱小甲突然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个,我可以摸摸你吗?”邱小甲打商量。
鹦鹉又没说话,没说话就当做默认,是你自己飞我身上的,现在我已经是你的主人了,所以……
邱小甲上手了,食指中指摸到了一片滑溜溜,小指勾到了一片毛茸茸,因为视线中看不见鹦鹉的样子,手指上的触感格外真实明显。
无由地,手心和手指感到一阵拍力,鹦鹉展翅的声音离耳朵很近。
“放肆。”鹦鹉又飞回了高处,翅膀再度张开,一副不太友好的样子。
不摸就不摸,脾气真不好。
夜色沉沉,邱小甲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大片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在就山的身上,惨白的一片。
就山化了人型立于窗前,长发长袍,眉目如画,像极了月下仙人。
如果忽略他手中攥着的那把小米辣的话。
“就是这东西令我失仪……”就山皱着眉自言自语道。
他其实不喜变回原形,只因原形的鹦鹉虽然还是他自己,但更遵从本性,时常会做出一些降智行为,好似天生身怀癫症。
可是根据妖界最新管理条例规定,报恩的精怪必须与恩人坦白交心,直至三日后方可视恩人的接受度显露人身。
这是因为此前有妖怪在恩人面前变人后,吓得恩人惊厥而亡,在妖界引起舆论热议后临时更新的条例。
以往只听说妖怪现原形把人吓死的,没听说过化人身把人吓死的,这妖怪的人身得惊天地泣鬼神成啥样啊?
鸟类都爱臭美,就山也不例外,对于自己的外表,他向来是十足十的自信,只会让区区凡人自惭形秽。
邱小甲的卧室里,夜风轻轻吹起窗帘的一角。
就山来到邱小甲床前,忍住了把小米辣塞进邱小甲嘴里的冲动,阴恻恻地看着邱小甲的睡颜。
睡得这么好?我可是睡不着啊。
就山伸出一只手,探向邱小甲的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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