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柔，你最近都不搭理我了，成日就窝在宫里！”芷蓝嘟起了嘴。

芷柔抿唇微笑：“大姑娘了，净会胡闹，贵妃娘娘前日让你背女则三训，你可记熟了？”

檀余在一旁冷冷地藐着芷蓝，露出了嘲讽的嗤笑。

“你！”芷蓝怒气立马上来了，不满地等着檀余：“芷柔，你怎么只偏同他在一块儿？你可知他什么样的人？！”

芷柔浅笑，微微颔首。

芷蓝露出了一丝冷笑，斜了一眼檀余：“你以为你做过的事就没人知道了？芷柔，你可知宫里前些年有一些意外死亡的宫女太监？”

“嗯？”芷柔凝神。

檀余听了之后心狠狠地发紧，他手心溢出了汗，眼中也浮起了戾气。阴沉地盯着芷蓝，这个贱人，当初就应该设法杀了她。

见他紧张，芷蓝觉得心里无比痛快，她大声说道：“芷柔你有所不知，咱们宫里的冤案可多着！前些年有几个宫女往他头上倒尿盆，他就下药迷晕了她们，把她们丢进了井里淹死了！还有还有，那几个太监因为几天不给他饭吃还逼他钻自己的□□，就被他放火烧死了。”

芷柔惊愕地眼睛睁大，微微张开了嘴。

芷蓝得意地横了檀余一眼，檀余面色有些发白，难受得呼吸不过来，他紧张地望着芷柔，脑子里千回百转，想着怎么解释圆场才能糊弄过去。

芷柔一瞬间红了眼睛，泪意盈眶，她心疼地把檀余抱在怀中：“这怎么能怪他呢？他一个孩子，独自一人生活在这宫中，为何连奴才都要如此对他？他不那样做，还能有什么办法？”越说越觉得酸楚，她有些失态的落泪。

檀余原本以为她会因此而恐惧和厌恶，想了千种后果却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他一颗心跳得飞快，脑中一片浆糊，眼中的茫然还未散去，巨大的依恋翻涌而来。他忍不住用力抱着她，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依赖与眷恋。

芷蓝显然也没想到说出来是这样的一个场面，她挫败不已，羞赧不已。

见两人感情更好了，她不甘心地说道：“皇妹！我要提醒你，你再怎么心疼他他也是个男子，男女七岁不同席，你这样与他同吃同住，非常不妥当。你就不怕闲话？”

芷柔一听，怔了怔，放开了怀中的檀余。

檀余离开了她的怀抱，失落感难受得让他窒息。

芷柔细细思量，觉得芷蓝说得有道理。她长年在民间长大，对这些名节礼俗看得很淡，但是檀余不一样，他毕竟是皇子，成日跟自己混在一起，对他日后的影响非常不好。

芷蓝走后。檀余看出来了芷蓝最后的话对她影响很大，原先那些毫不在意，戏谑的态度已经消失了，他此刻是真的害怕她会把他支开到别殿。

他凑近她，柔声道：“我会长得很慢的，不会让人指出要避嫌。你不要让我去别处好不好？”语气委屈中带着撒娇，芷柔心一软就笑着点点头，揉了揉他的脑袋。

岁月悠悠流转，转眼间就过了五年。

这五年，檀余慢慢得到了皇帝的喜爱，他天赋异禀，武学文学都出类拔萃，眉眼彻底长开，一张脸像他的生母一般带着媚态，美丽异常，雌雄莫辨。

他惯会拉拢朝中大臣，曾经几个欺负他的皇兄势力都逐渐衰败下来。

就在此时，父皇却生了恶疾。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檀余每日都去探望父皇，因为父皇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开始咳血了，太医也说父皇没有几日可以度过了。

在一天的午后，宫里传来了丧钟的声音，芷柔当时正在看着一本诗文，听到这瘆人的声音忍不住手一抖，书掉在了地上。

一堆人乌乌压压地来到父皇的丧殿前，这群人中也包括芷柔，良久，门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纤细的少年，少年面容沉静，眼眸深不见底，有着比女子还要漂亮的脸，他此时一身白衣，墨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明明应是纤尘不染的样子，却因为那张魅惑众生的脸显得有一丝鬼魅的气息。

檀余走出来了。

身旁的太监手里拿着一卷黄色的帛书，开始宣读皇上的口谕，：“皇上临嘱，十三皇子尽忠尽孝，多年来天资聪颖，才华横溢，甚得朕心。即传位于十三皇子。钦此。”

众人面色各异，有人欢喜有人愁。芷柔依旧平静地站着，置身事外。

檀余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她一向如此，多年来没有变过，宫中风云骤变，她总是站在一个平静的位置，淡漠地垂眉低目，隔绝外界，遗世独立。

新帝登基。

檀余雷霆手段，整死了曾经欺负他的几个皇兄，连根拔起他们身后的家族朝臣势力，宫里的太监宫女，但凡欺辱过他的都无一幸免。似乎是想把京都更个换汤换药，在百姓们看来，新帝暴虐，一登基的所作所为，可谓是血洗京都了。

芷柔多年来并未干涉过他任何事，这一次的风云变幻，芷柔第一次出面反对。

“皇姐，你一向支持我的。”檀余对她一直都是极致的耐心温柔，此刻也不例外，他的口气中带着恳求。

“檀余，皇姐只担心你杀孽太重，最终报应在自己头上。”芷柔蹙眉。

檀余闻言笑了，他亲昵地蹭了蹭芷柔，像小时候那般依赖。

“皇姐不用担忧，父皇常说我命硬，是克不死的。”

“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

芷柔敲了敲他的脑袋，却换来他更深的目光，以及潮红的面色。这么多年，他一直侵略式的进入她的视线，暗中除掉了她所有的求亲者以及意图接近她的人。他想当皇帝，为的也是永远无上的权利之后，和她在一起没有人敢再说只字片语。

“皇姐，我，我心悦你，很久了。皇姐做我的皇后可好？”

芷柔愣住了，一时没有回话。

檀余面对百朝大臣的驳议时都能平静应对，却在此时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他冲动说出这句话之后又十分后悔，应该找好时机斟酌再三再说的，眼下冲动说出口。芷柔如果接受不了，那该如何是好？

想到芷柔可能因此远离他，厌弃他，他窒息得眼前发黑，竟有些天旋地转。他阴暗的想，若是她不答应，他也要困她一辈子，直到她答应为止。若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檀余又觉得一阵窒息，他眼神渐渐沉下来，那就杀了吧，她若喜欢别人，他就杀了那个人。

芷柔心跳得很快，片刻，她浅笑嫣然，原来辗转反侧的不仅是她一个人。

新帝登基，迎娶皇后，举国欢庆。

大婚当日。

芷柔一身红装，浅淡好看的眉目化上了精致的红妆，美丽得不可方物。

吉时到了，她步履轻盈稳健，被奴婢扶着走出去。

她这个人一生没有什么念想，这么多年来，唯一念想的就是檀余，就是能和他在一起。如今，终于得尝所愿了。

蓦地，一阵银光闪烁，她觉得下腹生凉疼痛，她疼得屈膝，低头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插在了自己的腹中。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到身边的粉黛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芷蓝，芷蓝美丽的面孔此刻狰狞得扭曲，在她耳边发出了狂笑。

“哈哈哈哈，去死吧，你这个贱人！你死了以后，他一定会非常痛苦！！我要你死，我要他生不如死！哈哈哈哈”芷蓝疯狂的大笑，她被侍卫包围了起来，打了许多棍，嘴角溢血，还是止不住她的狂笑。

檀余听闻之后浑身颤抖，发了狂似的往外冲，他赶到的时候，芷柔已经彻底没气了。他魔怔了一般，又有些疑惑地靠近，抱起芷柔的身体，呢喃道：“皇姐，你，你别睡了，该起来了，过了吉时成亲了可不好。”说罢温柔地笑了起来，颤抖地抚摸着她冰凉的脸。

“皇姐，不要这样，求求你，这，你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檀余目光涣散，神态癫狂：“我答应你，我再也不杀人了，你别离开我，皇姐，你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贱人，她已经死了，哈哈哈哈”芷蓝还在疯狂地大笑。

“她死了？”檀余喃喃道，他的神情变得狰狞：“她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芷蓝还在疯狂地大笑，檀余鬼魅一般走到她跟前，拔起剑一刀一刀地割下她的肉，她的笑声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没有了声音，檀余却着魔了一般，挥着剑的手仿佛停不下来。

芷柔死后，檀余抱着她，每日如往常一样同吃同住，仿佛她还没死，只是睡着了。

遗体一天一天的腐烂，他却浑然不见，每日对着她说话，神态温柔缱绻，一如往昔。

他的性情越发暴虐，每日都会杀掉很多人，短短几十日竟有屠城之势。

虽是如此，他身体依然日渐虚弱，但他无心理会，只求速死，终于，新帝登基第七十三天，檀余病逝了，谥号寰衍。大周国百姓们水火般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寰衍帝是登基时间最短的皇帝，也是史上最暴虐的皇帝。他死后没有留下任何功绩，后人提起这个皇帝，只感叹他的荒诞与纣虐。

倒是他之后的一位新帝，爱民如子，仁德传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