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得发灰，似乎马上要下雪，初冬的风偶尔掠过，将人全身上下乃至骨头缝留有的余温都全部带走，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司时调整了下脖子上的新围巾，稍微拢住些温暖，这才在手机上重新确认了导航路线。

没有走错，前面的小区就是了。

「你直接打车不就好了，走过来不光要提前出发，还得冻一路。」

「啧，完全是自己找罪受。」

“打车要花钱的，而且这里不算太远，走几步路的事。”即使已经相处了快一天，司时还是不习惯用意识和这个忽然出现的系统交流。

从司时身边经过的人奇怪地看了自言自语的司时一眼，随后扭头继续自己的路。

「你没必要说出来的，用意识回应我就好了。」

司时尝试了下，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还不太习惯。”

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我会尽快适应的。”

脑海里的声音叹了口气——

「拿你没办法。」

系统是今天早上他醒来时忽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吵嚷着说要帮他摆脱什么圣父设定。虽然不太理解系统为什么可以这样存在，司时还是毫无障碍地接受了。

他一向如此，仿佛对什么事物都能平静接受。

但系统告诉他的事，让他总是平缓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他并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并且即将度过极为悲惨的一生。

这些起伏在系统看来微乎其微。

如果非要从司时身上找到什么与众不同的特点，那大概就是他长着不符合炮灰设定的一张引人注目的脸，无论放在哪里，都漂亮得过分。去除这一点，司时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npc，还是那种自由度最低、完全按照设定行事的npc。

所以现在他即便忽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有问题，也仅仅是表达了小小的惊讶。

「你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一点都不好奇吗？你不觉得回到他们身边会过得更好吗？」

这个问题刚建立连接时系统就问过，司时不是很想再回答，因为他对此的确没有更多的看法。

他不知道“过得好”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现在的生活是好是坏，从有记忆开始，他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了。

已经固定了人生轨迹的炮灰npc并不会对轨迹之外的事关心，更不会诞生多余的情绪，系统不再追问，而是嘱咐他——

「一会儿你就按我说的，冷淡一点。」

司时若有所思，最终还是点点头。

高档小区的门禁很严，但大概是马上要见面的人提前知会过，门卫问了司时来意，很快就放他进去。

「慢点，还没到约定时间，不要显得你很积极。」

听到系统的提醒，司时脚步一顿，再继续时，速度并没有什么变化。

系统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想到司时的自由度很低，初期是很难改变他的行为的，只能随着任务慢慢来，于是选择了闭嘴。

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司时提前给弟弟发了消息，按响门铃后，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抹布：“是家教老师吧，快请进。”

女人身后又传来两道不同的脚步声，走在前面的人很高，司时站在门口轻易就看到了对方的脸，阳光明媚的长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

男生还没说话，他身后响起司时熟悉的抱怨的声音：“哥你怎么这么慢啊。”

“宇呈，抱歉，我……”司时有些尴尬地抓着背包的带子，心里想着他好像并没有迟到。

司宇呈皱着眉头，开始催促他：“别墨迹了，本来就没多少时间。”

“阿姨，您去忙吧，”男生上前一步，目光在司时的脸上停顿了下，“是司时哥哥吧，你好，我是江靖，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和我弟弟就麻烦你了。”

弟弟？司时愣了一下，他以为他只辅导江靖和司宇呈就好了。

眼前的男生是司宇呈经常挂在嘴边的同班同学，他们关系不错，司宇呈放假的时候经常到江靖家里玩，这一次是父母说反正司时平常也要教司宇呈，不如顺便一起辅导。

司时高考成绩很好，上大学以后没少做家教，这一次不太一样，是没有工资的。父母说既然是司宇呈的朋友，叫他不要收钱，显得生分。

思及父母，司时想到系统说的话，或许他应该称他们为养父母。但真正的父母是什么样子他也想像不出来，无法分辨两方的区别。

“哦，之前忘了说，”司宇呈表情还是不太好看，不知道在气什么，“江靖还有个弟弟，跟我们不在一个班。”

司时正换着拖鞋，闻言应了一声，若是以往，以他的性格肯定要多回几句，但是系统现在正在他脑子里暴躁地骂人，说司宇呈没礼貌，这让他有些分心。

“司时哥哥一会儿就能看到他了，我弟弟有些内向，可能是害羞了才没出来，他……”

江靖话说到一半停下，司时有些奇怪，顺着他的视线朝走廊拐角看过去，发现那里站着的男生和江靖身高长相如出一辙，只不过表情有些冷。

“正想叫你呢小也，这是司时哥哥。”

江也漫不经心地扫了司时一眼，点点头：“你好。”

江靖家里很大，比父母给司宇呈买的那套房子要大很多倍，司时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被带到了双生子用来学习的书房。

书房除了落地窗那一侧，剩下三面墙壁都贴墙放着到顶的书柜，上面的书整整齐齐，但能看得出不是用来当摆设的，横在屋子中间的大写字桌上还摊开着书跟作业本，卷子也和草稿纸混在一起。

司时认出司宇呈的字迹，他只熟悉弟弟，于是坐在了离他最近的对侧。

才坐下，刚才的阿姨就敲门进来，给他们端了果盘和果汁还有一些小零食放在桌上。

司宇呈当即挑了一杯，双生子也分别拿了自己的，司时没有主动去拿，还在低头看他们三人的课程进度。

司宇呈和江靖同班，他经常帮司宇呈补习，知道他们班大概的进度，所以他着重看了下江也的作业跟课本。

江也的字很漂亮，笔记做得也工整，司时翻着他的书，想着他们兄弟两个大概要比司宇呈省心多了。

书中夹的试卷因为他的动作掉在桌上，司时赶紧拿起想要放回去，余光不小心瞟到上面的分数，不禁呆了一下——鲜红的四十九分，比司宇呈将将及格的水平还不如。

三人都注意到他的动作，一起看过来。江也作为当事人，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司时想要说些安慰或是鼓励的话，对上江也和刚才打招呼时同样的平淡目光，话咽回肚子里。

系统已经对司时动不动就出现的尴尬情绪和自我反思免疫，但还是忍不住出声——

「你管他呢。」

司时低着头僵硬地把试卷夹回书中，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白净修长骨节均匀的手。

江也把自己的化学课本抽走，就在司时以为他是不高兴了的时候，江也又将剩下那杯没人动的果汁推到他面前。

“谢、谢谢。”司时不笑的时候容貌看起来不同于他温柔好拿捏的性格，是带着些攻击性的。但他一笑就给人一种冰雪消融的感觉，仿佛春风拂面。

江也闷闷地“嗯”了声，等司时看过去的时候已经一手支着下巴开始翻自己的练习册了。

时间的确有些紧，司时原本也没打算今天就开始给他们讲解什么，他过来主要是先见一下面，看看课程进度，回去做个辅导计划。

高三是最紧张的时候，司时自己的大学课程也比较多，所以得好好准备一下再开始。

马上就是晚餐时间，江靖要留他和司宇呈吃晚餐：“司时哥哥不用怕放不开，晚餐就我和小也，爸妈平时不和我们住的。”

司时礼貌拒绝，没注意到司宇呈不悦的神情。

他们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温度也比之前低了不少，司宇呈穿着蓬松的羽绒服，将走在他身边的司时衬托得更加单薄。

“刚才为什么要拒绝，一起吃饭又不会怎么样，拒绝晚餐就算了，为什么江靖说叫司机送我们回去你也不要啊，司时你是不是有病？”

“不太好麻烦人家，我们……”

司宇呈看司时温吞的模样，还伸手推了他一把，将司时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司时调整了下歪了的围巾，不明白自己哪儿惹到了司宇呈，他刚站稳，围巾一端又被对方狠狠拽了一下。

他有些喘不过气，第一次反抗了弟弟的动作，将自己的围巾从他手中抻回来。

“之前叫你给我转点钱你支支吾吾，倒是给自己买了新围巾。”

“上学期的奖学金还没发下来，等到账了就给你，而且围巾……”

才三十块而已，太冷了才买的。

司时拿出手机，因为冷蜷缩了下手指：“那、我们打车回去好不好，我这就打车。”

“不用了，”司宇呈说话时，一辆车停在他们不远处，“我已经打好了，你自己回去吧。”

不等司时再说些什么，司宇呈就快步上车扬长而去，留下司时自己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这你不抽他？」

司时听着系统在脑海里的咆哮，默默收回手机：“为什么要抽他？”

系统差点没背过气去，同时庆幸自己不是人类没有心脏，不然早就被司时气死了。

「他这么欺负你你就不生气？」

“这是欺负吗？”

「？」

「这不是吗？」

司时按照来的路线走在亮着昏黄路灯的人行小路上，四下寻找着什么：“我不知道。”

最后，他停在一排共享单车前，扫了一辆。

「不是，这么冷你要骑车回去啊？」

“我还有优惠卡，骑一次才几毛钱，比打车便宜很多。”

「那你还不如跟来的时候一样走回去，还不花钱呢。」

“不行的，”司时搓了搓手，勉强摩擦出一点热度，“那样太慢了，太晚回去会来不及给弟弟做晚饭的。”

「……」

「也行，都成，不用管我的死活。」

司时在手冻得快没了知觉时终于到家，父母给司宇呈买的是一套老小区的学区房，不到四十平米，离司时的大学和司宇呈的高中都很近，因为太小，父母没有跟过来住，夫妻两个住在临近郊区的乡下。

司宇呈走读，司时也没有住校，下午上完课都会回家给司宇呈做饭。这让司时本就不多的空余时间被挤压得更少，他期待着赶快度过大二学年，到了大三不上晚自习，这样他就不用每天做完饭后来不及吃几口就赶回学校。

可是等他大三，司宇呈也高考结束，不一定会去什么学校，不知道那时他还需不需要天天回家。每次想到这里司时都会有那么一瞬的茫然。

家门和往常一样被司宇呈顺手锁上，司时拿钥匙开门，怎么都打不开，意识到司宇呈还从里面将旋钮给划上了。

他敲了敲门：“宇呈，你在家吧，开一下门好不好？”

老小区年久失修，楼道的灯忽明忽暗，这一层楼道的窗户还烂了半扇，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司时打了个冷颤，不自觉抱紧手臂。

门也在这时被打开，司宇呈居高临下睨了司时一眼，看他脸色发白，看着就讨厌的卷长睫毛上沾着冰冷的雾气，心情终于好了点。

“快去做饭吧，我饿了。”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窝回沙发上，紧接着进入游戏的音效响起。

司时脱下外套，小心将围巾叠好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停停停！现在马上回你自己的房间！不给他做饭！」

「听我的，你是不是不想变成真正的人了？」

司时脚步迟疑，就如不知道亲生父母和养父母有什么区别一样，他也不知道“真正的人”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区别，可心中就是有些隐隐的向往。

向往逐渐战胜他被设定好的本能，他转了个方向，往自己小房间的方向过去，还听从系统的建议，在关门时稍微用了点力。

某不知名蛋卷：写得蛋卷拳头硬了（囧rz）

又见面啦，司时是小笨蛋没错，但是是在亲情友情爱情这些情感上很迟钝的小笨蛋，智商还是hin正常滴，是个学霸～

现在的司时还在被圣父本能控制，会随着任务的完成越来越自由，伤害过他的人都会受到惩罚的（蛋卷拍胸脯保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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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双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