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阳把文件揣在包里，下车到了基地楼下，轻轻敲了几下门，听见脚步声，有人过来开门了。
门还只撇开一条缝，一团毛茸茸的就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往纪阳身上蹭。
纪阳弯腰抚摸蛋黄的脊背，轻轻掂起蛋黄的前爪把它抱起来，生怕它不小心跑出去了。
蛋黄温柔地舔了舔她的手腕，纪阳抬眼看到来人的鞋和长腿，愣了一下。
居然是沈涣给她开的门。
习惯了沈涣每天待在训练室里，忘了他在上海这边还有理疗，这些天都不能训练。
大门敞开，蛋黄又溜了进去，在沈涣脚边乖巧的转圈，圆溜溜的眼睛瞧着纪阳，好像在要她快进来。
田姨应该是出门买东西了，一楼除了两人一猫不见其他人。
纪阳拿出文件，顺手带关了门，打算先上楼找李傲把文件交了。
沈涣看出她的意图，伸手拦住了她。
“傲哥出去了，等会我上去的时候带上去。”
纪阳看着离自己咫尺远近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白皙修长，掌心纹理清晰，把文件递给了他，乖乖在一楼的长沙发上坐下。
蛋黄到了沈涣怀里成了个彻头彻尾的乖宝宝，任由沈涣揉捏，还时不时用圆圆的脑袋轻蹭他表示亲昵，沈涣不理它了，它便起身跑到纪阳这边来贴贴。
纪阳忽然想起来，在南京，他说过的话。
“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我该说你对猫脸盲还是反应慢，蛋黄真要伤心了，一年多了，你也没认出它来。”
……
纪阳愣愣地戳了戳蛋黄的胖脸，道：“还真是你啊小黄。”
蛋黄呜呜两声，甩了甩尾巴，爪子，在沙发上挠了好几下，似乎是表示对她的不满。
沈涣伸手拎起蛋黄的后颈皮，终止它对沙发的暴行，幽幽道：“它可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是啊，去年刚来SE的时候，我说它怎么这么亲人，看见我就往身上蹭，田姨都说它平常从不这样……”说着说着，纪阳忽然停下来，圆眸闪烁，长睫交叠扫下一小片阴影，粉唇张了张。
沈涣定定地看着她，似是在等她的下文。
周围的空气仿佛成了粘稠的流质，她心尖颤了颤，踟蹰着开口。
“那你呢？你也第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吗？”
沈涣笑了笑，举重若轻道：“纪队，你真的很笨。”
“哪有。”纪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是个敞亮人。”
沈涣笑容肆意，站起身弯下腰，指节微屈捏了捏她的脸，一手拿起桌上的文件，道：“在这等我。”
纪阳抱着蛋黄玩了几分钟手机，沈涣便拎着车钥匙下来了，纪阳疑惑地看向他。
吊灯的光直直从顶上打下，沈涣高大颀长的影子笼罩了她，左手借力把一脸不明所以的纪阳从沙发拉起来。
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落下，纪阳觉得沈涣现在的眼神看狗都深情。
“加了一下午班，带纪队出去吃个饭。”
……
坐到车里，纪阳探头担忧地看了看他的手臂，问：“你手开车不碍事吧？”
“没事，这疗程理疗做完，都能接着训练了。”
大G从地库中驶出，沈涣一手打方向盘，一边问她：“想吃什么？”
“口腔溃疡了。”纪阳惨兮兮地说。
最惨的是她的口腔溃疡长在了左侧贴牙齿的地方，说话的时候老是会不注意擦到，刚刚下午跟许俪噼里啪啦怼几分钟，嘴更疼了。
沈涣侧头扫了一眼她的嘴角，道：“那吃点清淡的，粤菜好不好？”
“嗯嗯。”纪阳小鸡啄米般点头。
出来得早，还不算太堵。道路上走着稀稀散散的学生，两侧树木高大抖擞，带着十二月的料峭寒意。
“你还记得许俪吗？”纪阳在副驾驶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忽然抬眼问沈涣。
“记得，怎么了？”前面是红绿灯，沈涣停下来，收起一贯的肆意散漫。
许俪做的那些事，他没有告诉过纪阳。
“我今天去二队的时候看见她了，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我们俩都快掐起来了。”
沈涣听说许俪出现在二队，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嗯了一声，问：“下午跟她闹不愉快了？”
“没有。”纪阳摇摇头，说道：“她说又说不过我，我战斗力很强的。”
沈涣忍不住轻笑，问：“她怎么在二队？”
“她现在好像在TG吧，找李经理谈合作。”LDL的战队纪阳不太熟，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张启波进来时说的战队名字。
沈涣看着前边车道，思索了片刻。
“相逢一笑泯恩仇这种事情，我是做不到了。”纪阳撇了撇嘴道。
临近宝丽轩，车速渐渐缓下来。
“做不到才是你，也不需要做到。”
“是啊，不过闹起来真挺难看的。”
“我知道。”沈涣笑意凝了凝，道：“以前那些事情，我都知道。”
纪阳听见他说：“纪队来SE一年，还是不够放肆，其实天塌下来，也有人给你顶着。”
“我刚来的时候还挺装的，谁看见我第一眼不是觉得，多安静一姑娘啊。”纪阳怔了怔，忽然想起来什么，忍不住笑。
“可你张牙舞爪的样子我早见过了。”沈涣停了车，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纪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沉沉地唤她。
“到了。车里有口罩，要不要戴？”
纪阳侧过身子，对上他的黑瞳，像泅渡的深潭，似有深意。
“不戴。”
沈涣嘴角勾起舒心的弧度，明知故问道：“不怕上热搜了？”
她笑了笑，答道：“怕，以前没见到你的时候，特别怕。”
沈涣喉结微动，问：“那现在呢？”
纪阳像是料到他会这么问，笑得轻巧：“上热搜就上热搜呗。”
“天塌下来，不还有我们涣神顶着。”
……
秦厦爱来这边吃饭，所以没预订倒也不是问题。
坐电梯上去，电梯门打开，沈涣跟秦楹四目相对。
空气静默了一瞬。
秦女士看沈涣一脸春风得意，拧了拧眉毛。
“妈。”
沈涣这一句直接把身后的纪阳震住了。
“还知道妈呢。”秦楹理了理自己的卷发，照例是阴阳了一句，忽然瞥见沈涣身后的人影，定了几秒，忽然朝纪阳露出风情万种的笑容。
“小姑娘一起的？”
沈涣一个字硬控纪阳十秒钟，回神过来得体微笑道：“阿姨您好，我叫纪阳。”
秦女士连诶了几声，伸手满脸笑意地拉住纪阳，道：“好标致的小姑娘，多大了？”
“快二十三了……”纪阳懵懵地被秦女士拉过去。
秦楹的五官和沈涣生得很像，尤其是眼睛和嘴巴，哪怕她此时红唇艳丽面容惊艳，看上去气场十足，纪阳仍平添了几分亲近感。
“你们俩怎么一起约着出来吃饭啦？”秦女士亲热地挽过纪阳的手，全然忘了自己是要坐电梯去一楼上厕所这件事。
“我是他同事……”纪阳感觉到秦女士好像误会了什么，正要解释，没想到秦楹饶有兴趣地说：“你也是打电竞的呐？”
“没有没有。”纪阳连连摆手，沈涣收到她求助的眼神，插手把纪阳拎了回来，道：“妈，我先带她吃饭去了。”
“好的。”秦女士被沈涣抢走人一点不生气，当自家儿子是空气，冲着纪阳甜甜笑着，边指了个方向：“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阿姨就在那边。”
沈涣：……
目送秦女士下去，纪阳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我妈挺喜欢你的，没被吓到吧。”
“没有。”纪阳跟在他后面进了包厢，忍不住赞道：“阿姨好漂亮。”
“听见你这话她得乐开花。”沈涣敛了敛眉。
点菜途中，沈涣手机连着响了几下，按亮屏幕，赫然是来自秦女士。
最新一条消息：【晚上回来一趟。】
……
吃饱喝足送纪阳回家后，沈涣无奈地开车回了青溪路。
秦女士已经换好睡衣端坐客厅了。
“这姑娘我是真喜欢。”
这是秦女士见沈涣说的第一句话。
沈涣：……
“看出来了。”沈涣散漫地靠在了侧边的沙发上。
“她家哪里的？我看她说话不像上海人，她是在你们俱乐部上班吗？她爱吃些什么？喜欢什么？有空我带她出去逛逛？”
沈涣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你现在打听这些，为时尚早。”
“早？”秦楹一支棱站起身来：“你不会还没追上人家吧？”
沈涣：……
秦女士也沉默了。
秦女士叹了口气，还是不放弃地打听了许多，问到最后，秦楹还是忍不住问起：“手好些了没有，还接着打你那电竞呢？我寻思你大一休学，一大把年纪了那大学还有四年没读完吧？F大也是真能忍，不是我说，你要没拿个世界冠军，说不定人家早给你学籍注销了。”
不等沈涣回答，她又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今儿个洪瑛都说罗时器已经去君芙上班了。”
“好些了。”沈涣没有回答后半截问题，回避已是答案。
……
沈涣走后，秦楹坐在沙发思考人生，好一会才朝二楼书房的方向喊道：“别偷听了沈尉！早走远了。”
书房门应声而开，沈尉一脸平静地走出来。
沈尉已经五十有余，身形仍挺拔高大，眉眼间气度不减。
他下到一楼，秦楹边划拉手机边说：“那姑娘我真喜欢，长得就是有福气的模样，看着乖乖的。”
“八字没一撇呢你就喜欢喜欢。”沈尉哼了一声，侧过头去。
“我说你们父子俩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比一个犟。”
“今天瞧见纪阳手上带了手串，前些天拍了块水头特足的翡翠，找人做串手串送她，她应该会喜欢。”
秦楹见他这副样子就头痛，站起身来，身姿窈窕，自顾自念叨着上楼去。
爆肝三章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