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她，去了糕点铺子前，摊主是位小娘子，脸庞圆圆，笑容和暖。

冬夜寒冷，她系着围裙，手藏在围裙下面，发上带一枚银簪子。

江风旸对她道：“来一份龙须酥。”

小娘子乐呵呵：“好好好，我家的龙须酥，吃了还想来！”

林山卿未曾见过，目不转睛看着它。眼中满是好奇。

江风旸捧着纸包，递到她眼前。

“来，尝尝看。”

林山卿低头看，糕点如线团，细丝万缕，无怪称为龙须酥。伸手，一捏，糕点碎成了粉末。

路人大笑，料想她定是没见过，又见她表情茫然，不由驻足，想看她如何评价。一名路过的婆婆热心走过来：“小娘子不要太用力了，轻轻的便好。”

林山卿照做，周围人都看着她拿起糕点，中途差点掉落，顿时“诶诶诶”一片。

动作迅速，林山卿塞进嘴里，满口香甜，入口即溶。周边人松了口气。

她点头，开口称赞，不想喷出来粉末，正到江风旸身上。

哄堂大笑。

她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拿手扇跑眼前的粉末，去拍江风旸衣裳。

不想震起了先前捏碎的糕点，掉在路过的孩童头发上。

稚子天真，仰头惊喜道：“阿娘，下雪了，雪是甜的！”

她身旁的妇人抬头看，认定他撒谎：“瞎说！”

一低头，看到他发上的白色粉子，大惊失色：“这是什么？”

卖糕点的小娘子大声道：“夫人莫怪，这是我家的龙须酥，可以拈起来尝一尝，好吃来买啊！”

稚子一听有糕点，晃晃妇人的胳膊，撒着娇道：“阿娘，买嘛买嘛……”

妇人不大情愿，哄他：“咱家米缸快没米了，买不起啊，过年的新衣还是找人借的布，乖，走吧。”

她牵着孩童转身，却见有公子立在她眼前。

“夫人，方才是我夫人不小心将糕点洒在了令郎头上，还望夫人莫要怪罪，这是赔罪之礼。”

他蹲下，将一包龙须酥放到稚子手里。

稚子惊喜：“谢谢哥哥。”

他摸他头，站起身，妇人还在愣神，脸有些红。江风旸笑着告辞，手里又拿着一份龙须酥，身旁还跟着一名女子。

小娘子吆喝起来——

“龙须酥，糕点欸——”

江风旸顺手买了汤匙，递给林山卿。

打趣道：“我的太子妃，你吃起龙须酥像个喷火龙，人家龙喷火，你喷糕点。”

“……”

林山卿拿汤匙舀起一块龙须酥，细细品尝，也不反驳他，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有童子卖甜米酒，林山卿拉他走过去：“喝水喝水！”

她要了两碗，一碗给江风旸，江风旸接过，方饮第一口，林山卿那碗就见了底。

“……”

是真的渴了。

她坐在桌边，江风旸便去付了钱。

一碗米酒喝完，林山卿瞧见前方的细粉羊肉汤。转头兴致勃勃：“走，我请你喝羊汤。”

摊主大方，汤碗比脸大，骨肉相连，汤上撒葱花，肉不膻，汤清鲜。

还附赠一蝶烤羊肉，肥瘦相间。

吃完付钱，林山卿按住江风旸，自己拿出钱袋。

金叶子金稞子金豆子铜板子……

这是阿言与芍娘准备的，日常总放在林山卿身上，有钱傍身总是好，腰板都挺得足一些。

江风旸按捺不住，站起身走到她身旁，低声问：“你为何如此有钱？”

林山卿笑出声。

吃饱喝足，身上有暖意。

该逛。

林山卿看河上游船，笑着道：“离国夜晚禁游船，怕扰了鱼儿好眠。”

勾栏瓦肆有人说书，讲才子佳人，叹英雄豪迈。

林山卿得意道：“曹伯伯说书说的好，不输说书人分毫。”

江风旸听她讲，眼角瞥到两歌女弹唱，画风迥然不同。

一位轻拢琴弦，音色清甜，唱柳长东词，轻艳柔蘼。

一位拍鼓声昂，唱贺大郎词，豪气冲天。

他们听罢，又往前走，林山卿问江风旸：“玩过小泥人么？”

江风旸一愣，暗淡下目光，笑着回：“未有。”

林山卿指着前方：“我给你买！”

她走过去，买了三个小泥人，走过来递给江风旸。

“这个蓝色的是嫦娥，紫色的是精卫，白色的是女娲娘娘。”

江风旸接过，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林山卿又扭头，买了一个拨浪鼓。指着鼓上图案道：“后羿射日图，后羿英勇，敢与天对抗。”

她还是递给江风旸。

摊贩挑着担子卖烤鸭肠，林山卿买了一把，握在手里，预备递给江风旸，却见他手里满满当当，便替他拿着，偶尔喂一串到江风旸嘴边。

他们在人群之中穿梭，不想遇到乐府令。

“太子殿下？”他睁大眼，压着声音道。看着左手小泥人，右手拨浪鼓，嘴边还有辣椒末的江风旸，觉得是自己有了幻觉。

不想对方点点头：“是我，叶初。”

他一时难以呼吸，随后见到了林山卿。

“叶初！”

她很惊喜。

叶初不便大声问候，便弯腰致意。

他看着二人，又看了眼天色：“殿……公子啊，宫门该早关了，您这……这这这……”

他手一拍：“来寒舍吧。”

江风旸笑着点头。

叶初住东巷，门前种紫荆花，此时树上挂着腊肉。

“叶宅”二子悬在门上，他推门，让二人先进。

府邸不大，可屋内花草众多，叶老爷弯着腰，在院子里腌白菜。

家仆们也在各自忙碌，收腊菜，洗萝卜。

“爹！爹！”叶初喊他。

叶老爷有些不耐烦：“腌白菜呢喊什么……哎哟我的天，这是太子殿下还是谁？”

江风旸想开口，林山卿却道：“我们是卖泥人的！”她抬起江风旸的手，江风旸一时想笑，却配合她点头。

叶老爷满手都是辣椒，边站起来边感慨：“这跟太子殿下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说我都差点以为是殿下……”

叶初：“……”

他小跑过来一瞧，卖泥人的腰间还挂着宫牌，一巴掌拍在叶初头上，拍了他满头辣椒末：“这不是太子殿下是谁？你个小崽子还骗我！”

叶初很委屈，又不敢说。

江风旸笑道：“叶大学士，别来无恙。不是叶初骗了您，是太子妃调皮。”

叶老爷有些吃惊，又有些感动：“殿下还记得下官呐……”

“叶圣因学士，反对以门第定成绩，选拔了不少寒门学子，阿旸怎么会忘记呢？”

叶圣因差点流泪，看了看自己沾满辣椒的双手，更想流泪，转头看林山卿。

“这是太子妃啊，是离国人吧。”

“是呀。”

叶圣因搓搓手，请他们进屋去。

“来的突然，老夫什么也没准备，将就将就。”

江风旸对他道：“叶学士，可否为我们准备两间客房。”

“诶诶当然！”

他跑去寻家仆，叶初领着他们进大厅。

厅内燃着木炭，上面烤着板栗子。桌上放着柏树果。

这是云砚的习俗。

林山卿坐下，轻轻笑道：“此处似是吾之乡。”

恰夜宵。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