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郑泰冶收到那个陌生包裹时,正和沈麟燮坐在洒满阳光的新家客厅,一起拆刚送来的结婚请柬。红色的烫金卡片摊在桌上,满室都是安稳又温柔的喜气。
快递箱上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行干净挺拔的字迹,一笔一画写着他们两人的名字。
那字迹熟悉到让他指尖一顿,愣在原地许久,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拆开纸箱的瞬间,最先掉出来的,是一个烫金封皮的工整红包,摸上去分量不轻,里面是一笔礼数周全、体面又绝不越界的礼金,像是默默攒了很久,又像是反复衡量过,不多不少,刚好配得上兄长的身份,也刚好不会给他们添半分负担。
红包底下,静静躺着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长信。
沈麟燮先伸手拿了过去,逐字逐句看完。
他手指一点点攥紧信纸,边缘都被捏出褶皱,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眼眶却慢慢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鼻尖微微发酸。
郑泰冶心头一紧,从他手中接过信纸,也一字一句,慢慢往下看。
信里没有抱怨,没有不甘,没有纠缠,更没有半句质问他当年为什么看不见、为什么从未留意过那份心意。
莫霖勰写得异常平静,语气淡然温和,像是在诉说一段与己无关的旁人往事。
他写初见那天的阳光,落在少年肩头,晃得人移不开眼;写无数个放学后的球场,自己站在远处,偷偷望着人群里耀眼的人;写每一次陪在他身边说笑、并肩走路时,心底那阵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轰鸣。
写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沈麟燮,把所有温柔偏爱都倾囊予之时,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写后来终于慢慢认清,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再怎么拼命靠近,也只是徒劳。
写他真心实意祝福他们,长长久久,岁岁平安,不带一丝勉强与酸涩。
写他最终选择远走他乡,离开这座装满心事的城市,不是出于怨恨,只是需要一个足够远的地方,安安静静,把那场震耳欲聋、无人知晓的喜欢,轻轻放下,好好安放。
信的最后一句,字迹依旧工整平稳:
「你们要一直好好的。我在很远的地方,过得也很好。勿念,也不必寻。」
没有落款,没有归处。
郑泰冶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渐渐泛白,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飘着小雨的傍晚,便利店檐下,少年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听他满心欢喜说着另一个人,眼神明明一点点暗了下去,却还扯着嘴角,若无其事地笑着应和。
想起无数次他等沈麟燮放学的时候,莫霖勰总“刚好”一起出现,不远不近,不吵不闹,像个恰到好处的陪衬。
想起自己后来发消息问他为什么忽然消失,只换来一句淡淡的“最近有点忙”,轻描淡写,不留痕迹。
那些曾被他理所当然忽略的沉默、克制、欲言又止,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与黯淡,在这一刻突然清晰得刺目,密密麻麻扎进心头。
原来那时候,莫霖勰心里早已掀起一场海啸。
而他,从头到尾,置身事外,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察觉。
“他……”沈麟燮声音轻轻发颤,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是不是……喜欢了你很久很久?”
郑泰冶没有说话,只觉得心口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骤然钝痛起来,又闷又涩。
他从不是迟钝,只是那时眼里满满装着另一个人,一颗心全有所属,便再也容不下、看不见旁人的心意。
等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那个把爱意藏在无人听见频率里的人,已经走远了。
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牵绊。
只留下一封体面到让人心酸的信,和一场无人知晓、最终归于沉寂的漫长暗恋。
窗外阳光正好,温暖明亮,照着眼前安稳幸福的日常,是他曾经期盼、如今紧握的圆满。
只是在往后很多个平静的瞬间,郑泰冶总会毫无预兆地想起。
曾经有一个人,以一种超出人间常轨的频率,沉默又热烈地爱过他很久很久。
那场爱意震耳欲聋,而他,终生未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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