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大人，”谨在帮阿洛更衣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您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阿洛解开外袍系带的手停了一下。“没有。”

“可是您最近每次祭舞结束之后，都会在祭坛上多待一会儿。”谨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以前的您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您跳完就会走，从来不会停留的。”

阿洛垂下眼，看着自己手指间那根磨得发亮的系带。它由三股麻线编织而成，最外层缠绕着一圈细细的银丝，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他把系带放在梳妆台上，没有回答谨的问题。

心事。

他确实有心事。但这件事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跟自己说，更不用说跟别人说。

那个东西最近变得越来越大胆了。

一开始它只是远远地看，像潜伏在深海里的某种巨兽，只在阿洛完全沉浸于祭舞的时候才敢稍微靠近一点。

后来它开始主动发出一些信息，那些从阿洛脑子里响起的声音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长，像是在试探阿洛的承受极限。

再后来，它开始在祭舞结束之后依然存在，在阿洛走下祭坛的时候，在他换下祭袍的时候，在他在海边行走的时候，它都在。

像一条看不见的尾巴，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最让阿洛不安的是最近一周发生的事——那个东西开始触碰他了。

不是实质上的触碰，它没有实体，所以它的触碰更像是一种温度的传递。

阿洛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感觉到后颈一凉，像有人在他身后轻轻吹了一口气。或者在他举起手臂的时候，感觉到手腕处有一圈若有若无的压力，像有一个人正握着他的手腕，不重，不会让他感到疼痛，但那种触感真实得可怕。

阿洛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他从小就在海边的悬崖上练习祭舞，脚下就是万丈波涛，他从来没有退缩过。

但这个东西——这个看不见、摸不着、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让他的心跳一次次地加速到危险的频率。

更让他害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在期待。

他期待每一次祭舞时那个存在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期待那些从脑子里响起的声音，期待那些若有若无的触感。

他甚至会在没有感受到那个存在的时候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空虚，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腔里被抽走了，留下一个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他感到不适的空洞。

这种期待，比恐惧更可怕。

阿洛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他面对的不是人类，不是动物，不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已知的存在。

那个东西可能来自深海，来自星空，来自某个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高维度空间。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靠近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停不下来了。

他也不想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