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那句话砸下来,砸得我耳朵嗡嗡响。选一个。选家,选前进,选他。还是选阿澜。
我看着他,眼泪糊了一脸,喉咙哽得说不出话。电视里的夜间新闻还在播,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没有催我,就那么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累极了,又像是在等。客厅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脸上,眼下的青黑很重。他老了,我们都老了。可我心里翻腾的,不是岁月,是恐惧,是茫然,是像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也是深渊。
“我……”我终于发出声音,“我没想选……我……”
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不想选,我哪个都放不下。可这话我说不出口。在他眼里,在他摆出的这道选择题面前,这话就是虚伪,就是贪心。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看一个陌生人。“没想选,就是都想要。”他笑得很难看,“阿兰,天下没这么好的事。”
“我不是……”我想辩解,可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我能说什么?说我和阿澜没什么?他信吗?我自己信吗?那些周五下午,那些并肩走过的路,那些不用说话就觉得很安心的时刻,难道都是假的?
“行了。”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酒气弥漫开来,“今晚睡前进屋吧。我们都冷静冷静。”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明天给我答案。”
门轻轻关上了,咔嗒一声,不重,却像在我心上上了把锁。
我瘫在沙发上,浑身发抖。眼泪又涌出来,这一次是无声的,只是不停地流,流到嘴里,咸的,苦的。我用手背使劲擦,越擦越多。
夜很深了。我坐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才慢慢站起来。我在黑漆漆的客厅里走了两步,觉得憋得慌,喘不上气。这屋子,这空气,都像石头压着我。
我抓起外套,没换鞋,穿着家里的棉拖鞋就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灯亮着,白惨惨的。我下了楼,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脑子却好像清楚了一点。
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黄黄地亮着。我不知道去哪,只是往前走。棉拖鞋很快就湿了,脚底冰凉,但我没停。
走着走着,一抬头,愣住了。怎么走到梧桐巷这边来了。巷子深处的“ABC”酒吧,招牌黑着,早就打烊了。我站在巷口,想起和阿澜来过这里,坐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好像能暂时躲开外面所有烦心事。
我慢慢走进巷子,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就我一个人,脚步声啪嗒啪嗒响。脑子里还是那些事,前进,小松,阿澜,来回地转。可奇怪的是,一个人这么走着,没人看,没人问,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好像松了一点。有点害怕,有点空,但居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痛快。不用再装,不用再怕。
原来一个人,那么痛快。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没声音,就是不停地流。我仰起头,天是深蓝色的,月亮小小的,光很淡。眼泪流进嘴里,咸的,涩的。
我抬手想擦,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
泪水洒在空中,被灯光、月光照得多么明亮,透过泪珠,是阿澜的脸。多么漂亮。
“阿澜?”
“阿兰啊。”
阿澜的表情很严肃,而我却因为她的美貌所动容。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她。
她不说话,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松开手,抬手给我擦眼泪。她的手指很柔软,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把我脸上的湿痕抹掉。
然后,她往前一步,抱住了我。手臂环着我的肩膀,不紧,但很稳。我的脸挨着她的肩膀,闻到她衣服上淡淡的香水味。她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热乎乎的,有点痒。
“很郁闷,”她的声音闷闷的,“因为你没联系我。”
我心里一酸。
“但是,”她停了一下,手臂收了收,“我不能联系你。上次在烤肉店,你好像因为我……
“更难受了。”
她感觉到了。我所有的不安,我的躲闪,她都明白。她什么也没问,就自己退开了。
我再也忍不住,抓住她后背的衣服,把脸埋进去,哭出了声。不是刚才那种静静地流眼泪,是憋了很久的,呜呜地哭出来。巷子里很静,只有我的哭声,和她一下一下拍着我后背的手。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没力气了,只剩下抽气。我抬起头,眼睛肿得难受,脸上肯定一塌糊涂。
阿澜松开我,低头看我,把我脸上乱七八糟的头发拨开。她眼睛也有点红。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我现在的狼狈样子。可看着看着,心里那块堵了大石头的地方,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我吸了吸鼻子,又慢慢吐出气。看着她的眼睛,我说:
“阿澜,我选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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