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张美沉抱着猫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张风难得没有画画或者睡觉,而是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边喝茶边看着楼下两只狗打架。

“这时候喝茶是不打算睡觉了吗?”张美沉换好鞋进门。

“是啊。下午的官司顺利?”他转头,看见张美沉手里的猫:“从哪弄来的?”

“顺利。”张美沉回答:“从怀河村,王神婆的大猫生下来的小猫,我领养了。”

他给张风展示张小红十分特别的耳朵尖:“这个,是你想要的红色吗?”

张小红耳朵尖的毛准确来说是橘红色的,只是在特殊光线下,和红色差不多。

张风这种艺术家的眼睛大概能准确识别这种“差不多”红色,但是他愿意赌一次。

张风眯着眼看他:“你下午打完官司还回了趟怀河村?”

“不是。”张美沉看他毫不在意的表情,就知道这只猫也不是正确答案。

“挺好的,继续找吧。”

“我不明白。”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张小红来到新环境难得显得不安,她躲在张美沉怀里,身体微微抖着。

一阵沉默后,张美沉先妥协:“好吧,我会继续。”

张风看着他:“猫呢?”

“我继续养。”

张风从头到脚审视着他,看得张美沉不太自在。

他犹豫着开口:“爸爸?”

“嗯。”张风说:“如果我要这只猫的血呢?”

张美沉眼睛几不可查地眨了下,表情瞬间带上了轻松和愉悦:“如果这就是你想要我找到的红色,那么我会杀……”

他话还没有说完,张风的拳头就朝他脸砸了下来。

张美沉一下没站稳,被重重地打倒在地上。

张小红趁机从他怀里钻出来,躲到沙发底下。

张风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他也很不明白,张美沉为什么能这么轻松说出这样的话。

张美沉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他睁眼,只能看见天花板的灯光照射出来的刺眼的光线。

“疯子。”

张美沉不说话。

张风打他这一下绝对没有收着力,痛感迟钝地涌上来。

“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太无情了吗?”张风问。

“我不会反抗你。至于无不无情,这跟帮你找一抹红色有什么关系?”张美沉从地上站起来,抬头揉着自己被打疼的脸颊:“你想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你现在又反过来怪我。”

张风揉着手腕,斜他一眼,并不多说。

“你教我做慈善,我把钱都捐了,让我学法学,我学了,要我加入学校动保协会,我加了,让我放弃律所工作去做法律援助,我也去了,你让我回怀河村找红色,我也找了,你为什么总是不满意?”

“因为你并没有达到我期望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希望你变成一个有爱的孩子。”

“让我这样的人变得有爱,不觉得伪善吗?”张美沉几乎瘫在了沙发上,脸颊火辣辣的疼:“或者你要我的血也可以,都是一样的红色,我的血还比猫的血多一些。”

“疯子。”张风严肃道。

张美沉没办法了,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手肘撑着膝盖,整个人十分颓废。

他要如何变成一个有爱的孩子?

张风教过他。

要先学会笑。

他曾经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一遍遍练习如何笑得好看,笑得自然,不那么诡异。

还要学会热情地跟人打招呼。

比如挥挥手,亲昵地叫别人名字,然后说个国际通用招呼语“hi!”

再学会帮助别人。

现代社会,帮助别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最简单直接的是,富人出钱,穷人出力。

加入动物保护协会,听从张风建议去做法律援助。

可这依旧无法让他成为张风心中那个有爱的孩子。

按照张风的说法是,他体内生产的爱十分教条和刻板。

但这件事本身,对一个从小就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来说确实很难。

“太难了是吗?”张风轻声问。

“对。”张美沉说:“我在慢慢学了,你不能因为这一件小事就怪我。”

张风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大概没时间让你慢慢了,我有件事情想要通知你。”

“不要说。”张美沉拒绝:“对我不好的消息,不要说,谢谢。”

张风语气玩笑:“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听就不应该知道的。”

他转身,从刚才坐的藤椅上拿过来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

张美沉拎着一盒蛋挞,等在培训教室门口。

他刚刚从后门的小窗往里看了眼,来参加培训的大多跟刘芳一个年纪,打瞌睡的,刷视频的,聊天的,嗑瓜子的,田苗理在其中很是显眼。

她坐在前排中间的位置,认真听课做笔记。

天气回暖,她脱下了穿了一整个冬天的羽绒服,换上了薄绒的卫衣,头顶扎了一颗圆润的丸子头,碎发落下来,搭在卫衣帽子上。

教室里窗户开着,春风吹进来带动几缕头发,她抬手,把乱掉的头发别在耳后。

张美沉安静地看了一会,才拎着蛋挞走到前门,她坐在前排,结束后能很快出来,在这里他能很快等到她。

他反思很久,田苗理生气的原因归根到底还是出在张小红身上。

他出差这么多天,委托田苗理帮忙照顾,虽然付了钱,但他缺少一些该有的关心,这才让田苗理误以为他只把张小红当成完成任务的工具。

其次,他似乎是横刀夺爱了。

虽然田苗理嘴上说她讨厌小猫,但她的眼睛无法说谎,张美沉早该清楚,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应该也很喜欢张小红。

一下子把张小红从她身边带走,说不定那天就是她们相处的最后一天,她生气难过都是应该的。

所以,他确实不止该说对不起,也应该说句谢谢。

培训中心规定十一点钟下课,但过了十分钟老师还在讲。其他的培训班都已经下课,走廊里传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好像回到学生时代,面对拖堂的老师,短暂的十分钟课间,着急想上的厕所,回忆起那份焦急,田苗理忍不住走神。

她眼神四处乱逛,直到看向前门,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张美沉,他怎么来了。

她看了眼讲台上的讲师,老师是兴川大学农学院的教授,讲课内容丰富,一点都不枯燥,她真的想多听一点,学好知识,回去种地。

但是也是真的想上厕所。

一分钟后,田苗理在教授背过身写板书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抱着包冲向门口。

好在前排没几个人,她逃课逃的很顺利。

门轻轻打开,又被小心翼翼地合上。

其他培训班的学员都已经走的差不多,走廊里就只有张美沉一个人。

他靠着墙,一手拎着甜品店盒子,一手刷着手机。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见田苗理鬼鬼祟祟从教室里出来,表情诧异:“怎么逃课?”

“想上厕所。”田苗理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张美沉把手里提着的盒子给她看:“怕你还在生气,跟你道歉,顺便想请你吃饭,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张小红的照顾。”

“不用这么客气的,而且我真的没有生气。你先等我一下,帮我拿着包谢谢。”田苗理把自己的帆布包挂在张美沉拿着手机的那只胳膊上,然后从里面掏出纸巾:“你想想去哪里吃,或者等我出来,我可以推荐。”

田苗理跑去卫生间,张美沉低头,把挎在胳膊上的包移到手上提着。

·

两人在附近的西餐馆落座。

这是田苗理在兴川市读书,刚做博主的时候探过的店,味道很好,就是价格略贵。

她当时扣扣搜搜,要等赞助到位才能来这种餐厅拍一期视频,对于辛苦劳动过的成果,她一般印象都会很深刻。

张美沉侧着身,声音温和地问服务生要两杯温水,顺便询问特色菜品。

自从看过张美沉出庭辩护后,田苗理只要听他说话都感到十分舒服。

她从菜单后面探出一双眼睛看他。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脱掉后,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卫衣。

干净,礼貌。

他一直是这样的形象。

“有忌口吗?”张美沉点好沙拉和两块牛排,转头问她。

“没有。”偷看差点被抓包,田苗理赶紧说:“牛排我要全熟,谢谢。”

她鼻腔里萦绕着香甜的味道,是张美沉带来的甜品盒子里散发出来的。

她早上起的迟,没来得及吃早饭,一上午的学习十分耗费精力,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是西餐出餐没有那么快,田苗理又开始后悔推荐这家餐厅。

这么想着,张美沉也正好把盒子推过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之前看你视频,发现每期结尾都有甜品,所以我买了一些,希望你喜欢。”

打开盒子,是两只精致的抹茶口味蛋挞。

她惊喜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抹茶。”

张美沉朝她露出微笑,好像早就猜到她所有的反应。

田苗理霎时心跳的稍微快了一拍,她低下头,遮挡所有反应。

刘芳婶说的对,他真的很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