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餐厅,核糖拉着张昭坐在同一侧,去停车而慢她们一步的田苗理和张美沉只能并排坐在对面的位置。
点单的二维码在张美沉手边。
他扫码,先把手机给田苗理:“你点。”
田苗理点了自己和核糖喜欢的,然后把手机还给张美沉。
他接过,直接在田苗理选好的菜品上加一,提交。
“怎么不问我想吃什么?”张昭不太服气。
张美沉正付款,闻言头也没抬:“我们出一份律师费还得附带请你吃饭,挺够意思了,你要是不乐意就自己回办公室点外卖。”
张昭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坐在同一侧有个好处,田苗理只用余光就能看到张美沉的一举一动。
她看到张美沉直接在菜品上加一,也想问一句他想吃什么。
上一次一起吃烤肉也一样,田苗理负责点餐。
问他好不好吃,他都说好吃。
他好像没有很特别的喜好。
对面的核糖继续拉着张昭谈想学法的事情,顾不上搭理她,田苗理微微侧着身子,偏向张美沉。
她小心地闯入一片有着淡淡柑橘香的包围圈,低声问:“你有喜欢吃的东西吗?”
张美沉转头,直直撞上少女亮晶晶的眼睛。
她澄净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的声音如夏天暴雨来临前的惊雷,直直劈入他的内心。
巨大的电流在四肢百骸流窜,像是要把他活活烧成焦炭。
连喉咙都被遏制,呼吸变得困难。
半天说不出话。
“有没有?”田苗理眨眼:“你可以告诉我,如果张风、你的亲生父母、妹妹,他们都不记得你喜欢什么,那我会记住。”
他说自己爱而不得,没有人愿意把爱给他,那她愿意。
如果暗恋是取悦她一个人的心事,那能带给他幸福的明恋她不会吝啬。
她是该胆大一些,大不了咬死是友情,她牙口一向很好。
“你会记住?”他在向她求证。
“嗯。”她也给出肯定的答案。
“喜欢五花肉。”
“还有呢?”
“广式腊肠。”
“还有呢?”
“……”张美沉别过脸,不敢看她:“没有了。”
“真的吗?”她锲而不舍:“我做的饭不喜欢吗?酸甜微辣的麻辣拌?各种面?各种菜?”
“……喜欢面。”
“好,我知道了。以后你有了别的喜欢的,就告诉我。”田苗理像个终于获得小鱼投喂的猫,她勾着嘴角,重新坐直身体。
张美沉浑身紧绷着。
他只需要微微偏头,就能看见田苗理,多看一眼她脸上的笑容,多看一秒她漂亮的眼睛。
可他始终没动,他已经分不清是他喂了田苗理鱼,还是田苗理喂了毒药给他。
服务生开始上菜,一盘一盘的肉摆到桌子上,张美沉率先拿过夹子,开始烤肉。
他需要给自己一些时间冷静。
他实在是一个卑劣的人,自认为身无长处,冷心冷情,却期望热情似火的田苗理能搭一把梯子给他,让他得以从泥泞脱身。
现在田苗理把梯子给他了。
他又开始害怕身上的泥沾到她身上。
“张律师。”张昭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指。
张美沉回神,才注意到三个人齐齐看着他。
他的目光不自觉从田苗理脸上扫过,这才看向张昭:“怎么了?”
“妹妹问你高考的事情。”张昭一副已经跟核糖结拜为异姓兄妹的样子。
“嗯。”张美沉用夹子翻动烤盘上的肉:“我不太懂新高考流程。”
“不是问这个了,我想咨询一下你们这些高学历人士,觉得我适不适合再参加高考啊?”核糖说:“我现在都22了,同龄人都本科毕业了,而我只有初中学历,我需要先去混一个高中毕业证才能正常高考,等我本科读完,都奔三了。”
“学得进去就读。”张美沉夹了烤好的肉放在田苗理盘子里。
“我觉得年龄没关系啊。”田苗理说:“别人都不限制你,别自己给自己限制住了。”
“对,不能被自己限制,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帮你解决。”张昭已经开始畅想:“你本科毕业就来我们律所实习,我带你,然后继续读个研究生,攻博士,博后,前途伟大着呢。”
核糖被逗笑:“好的好的。”
她们三人端着饮料碰杯,只有张美沉置身事外。
他脑子真是坏了。
套上了屏蔽罩,外面的一切都进不去,一时间竟然只装下了田苗理。
·
回到县里,田苗理先在家住了几天,跟妈妈腻歪够了,才回怀河村。
她第一时间去刘芳婶小卖铺,打算接张小红回去。
张小红在刘芳婶那里养了几天,野了不少,除了饭点,其他时候见不到猫影。
“你叫她她就跑回来了。”刘芳婶手里拿着猫的碗,里面装了几颗猫粮,她给田苗理示范,扯着嗓子大喊:“猫!猫!回来吃饭!”
边喊边摇碗里那几颗少得可怜的猫粮。
还不等田苗理质疑效果,张小红远远地就“喵喵”回应着,从房檐跳到墙帽,再顺着墙根半爬半跳下来。
明明才几天不见,田苗理却觉得张小红长大不少,从她印象里小小的一团,长成了一只半大的青少年猫。
“猫!真聪明,叫吃饭就回来。”刘芳婶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给她挤在猫碗里,放到地上让她吃。
田苗理一脸无奈:“婶,人家有名字,不叫猫,跟她爸姓,叫张小红,而且猫条怎么能这么喂,要握在手里,一点一点挤着喂她。”
刘芳婶哈哈笑着:“就你跟张律师养猫讲究,咱村里的土猫就都是这么喂的,连猫条猫粮都不喂,人吃什么猫吃什么,一样养得胖胖的。”
田苗理看着狼吞虎咽的张小红,最后也只是在她的脑袋上狠狠搓了一把。
“对了,苗闺女,我买房了。”刘芳转身从小卖铺里拿出一个红本本给她看:“我也有自己的房子了。”
田苗理一脸惊喜地接过,翻开看。
房子是零几年的二手房,面积六十多平,典型的老破小,唯一的优点是地段好,挨着县里最大的超市和商场。
“别看这个房子是步梯六层顶楼,送个小阳台,但是带着装修,还有各种家具家电,我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刘芳拿回房产证,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而且才十来万,我就可以有属于自己落脚的地方,我拿着这个房本,可以把户口落在外边,以后我就不再是刘家人了。”
说着,刘芳的眼角有泪花,田苗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纸递给她。
刘芳把手帕纸全部展开,擦了眼泪,又折起来擤鼻涕,“等我户口办下来,我就搬出怀河村了。”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刘老汉那死东西,离了婚不敢回来见我,我这两天一直霸占着他这房子,多住一天是一天,虽然我要走了,我也要占他这便宜。”
“挺好的,离开这里。”田苗理看着她,心里闷闷的,但也为她高兴:“你看吧,要是早点离婚,你就可以早点这么高兴了!”
“哎,不能这么说,”刘芳连连摆手:“你跟张律师是我的贵人,没有你们,我离不了婚,买不了房。”
田苗理蹲在一旁,眼泪跟着掉。
虽然她总跟刘芳吵架,总生她的气,可她真要走,田苗理又舍不得。
“苗闺女你放心,就算我走了我还每天给你直播,我不跟你分钱了,我从你这儿挣了套房,够了。我自己也闹了个账号,直播聊些家长里短,每天收入够我花。”
田苗理点头,上半身也跟着一摇一摇的。
刘芳看着她,忐忑地问:“我这算不算违约?”
“算又怎,你把你新房子赔给我当违约金?”
“那可不行。”
“那你还说什么。”田苗理低着头,“不算违约,你都说了给我免费直播,我还怎么挑你刺。”
刘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还没问你,你这次去打官司怎么样?能不能把你以前的账号要回来?”
“还没打呢,只是问了问律师,了解一下情况。”
“哦哦,那情况咋样了?”
“应该还行,”田苗理回忆张昭说的话,竟然只记得他劝说核糖参加高考然后考研究生了,“等张美沉过几天回来,我再好好问问。”
“打电话问就行还非得等他回来?”刘芳用手肘捅了捅她胳膊,调侃:“是不是不好意思打电话?”
“嗯。”田苗理哪敢正式回应,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她看着吃完猫条意犹未尽舔碗的张小红,一把抱起:“电话里怎么能说清楚,肯定要当面问啊,我走了,回呀,还得摘西红柿了。”
“行行行,你回,我跟你一起,把你猫这东西都给你拿回去。”刘芳抱了猫砂盆出来,张小红的玩具都堆在里面。
“哎呀,脏。”田苗理又不得不把张小红放下,让她跟着,自己去把堆在猫砂盆里的东西抱出来,“她刚做完手术,感染了怎么办?拿不了我待会开车下来。”
“我跟你一起送一趟又不费事,省的你来回跑。而且猫不会感染的,我看了,那么一点点大的伤口早就愈合了,缝的那一针留的线都被猫自己舔掉了。”
田苗理赶紧抱起地上的张小红,翻起肚皮查看。
绝育的刀口已经完全闭合,隐在刚长出的短短的毛发里,只有很淡的一小条白痕。
“看吧。”刘芳凑过来,“人家这医生做的不错,刀口这么小,猫也吃的多,身体好,就长得快。”
“嗯。”田苗理严肃警告她:“就算这样,玩具也不能跟猫厕所放在一起。”
“好,以后不会了。”
两人一猫一起往坡上走,到家门口,田苗理边掏大门钥匙,边习惯性地往隔壁看。
隔壁大门是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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