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到早上也没停。
田苗理起床,先趴在窗户边看了会雨,才穿衣服起来。
一出门,迎面撞来的水汽裹在她皮肤上,又湿又冷。
淅淅沥沥的雨水把她小菜园的菜都浇蔫了,但她没力气去管,冒着雨,匆匆摘了两根青菜,去厨房煮馄饨。
张美沉托张风拿回来的按摩仪还堆在地上,她没拆,径直绕过。
吃完饭,继续钻回被窝里,拿着手机刷视频。
张美沉的消息不时从手机顶部弹出。
即使打开手机静音,消息还是会震动提示。
田苗理扫了一眼又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点进去看。
【张美沉:理理我?
养张小红不是强迫。
张风说按摩仪你收下了,试试好不好用?
起码看看有没有包装破损,如果不能用,我去取回来给你换一个新的
会肚子痛吗?
我买了牛肉和榴莲,发了冷链,今天到】
雨水的湿意无孔不入,连她钻进被窝都不放过她,填满了鼻腔,深处酸得厉害。
她打字回:
【不要再给我买东西,快递收到以后,我拒签】
那头像是一直在等她,消息马上过来:
【醒了?起床了吗?】
他打来视频,田苗理挂断。
【对不起】消息发来。
他总是在道歉。
【田苗理:我不想平白无故收下你的东西,我们算什么呢?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是她一直误会张美沉,强迫他养不喜欢的猫,给他吃他不喜欢的甜食,他没有做错,不需要道歉,是田苗理总跟自己怄气。
她根本不了解张美沉。
从张美沉说出那句他不喜欢动物的时候,田苗理就一直在想。
她是不是连做朋友这件事都在一厢情愿。
他之前不愿意向她袒露的真心话,是不是也藏着一份疏离的客气。
田苗理扔下手机,把被子拉起来盖住整个脑袋。
热气终于在她建立起的封闭的空间里聚集,让她觉得没有那么冷。
反正她跟核糖就不会见外,她不喜欢的会直接跟核糖说,核糖喜欢的也不会对她隐瞒。
她们这样才算友情,张美沉算什么。
她们之间真正的关系就是邻居,如果张美沉回去做他的豪门少爷,那她们就连邻居都不是了。
哦,她们还是张小红的前监护人和现监护人的关系,她们的聊天记录里这只猫几乎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不过他不喜欢张小红,这层关系就更显勉强。
再没有其它的了。
手机还在持续地震动,把张小红吸引过来,在她被窝旁边踩奶。
透过轻薄的夏凉被,田苗理看见两只猫爪子一上一下地踩着,还有一点指甲尖塞进来,再勾着丝出去。
她翻起被子,抓住正要逃跑的张小红,按着她的肚子狠狠吸了一口气。
“都怪你爸!”她把头埋进柔软的猫毛里:“小猫咪!听过父债女偿吗?他伤我的心,就你来还!”
田苗理不管小猫听不听得懂,反正张小红的抚养权已经被她单方面要走了,这就是她的小猫,她想怎么样都可以。
张小红受不了,每次她低头,她都要抬起猫爪推她的脸。
田苗理吸了一会就累了,她看着放在手边不再有新消息的手机,不知道他有没有给出答案。
他认为,她们之间算什么关系。
她就想让他亲口承认,她们是朋友,好朋友。
纠结好几分钟,心里数数的小花摘了一朵又一朵。
花瓣最终是单数,告诉她,去看他的消息。
解锁手机,点开聊天软件。
【张美沉:我们见一面。
不用你来找我
我去找你】
田苗理看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有。
她现在要的不是见面,而是答案。
他没给。
.
刘芳走之前,要把小卖铺剩下的毛线全部送给田苗理。
田苗理看了她发来的图片,数量很多,装了整整一袋子,她得开车下去。
到的时候,小卖铺人不少,村干部包括季清闲都在,他给了刘芳一页纸,指着位置让她签字。
“田苗理,你来的正好。”季清闲招呼她一起过来:“咱们村的地理位置你也知道,挨着一条黄河支流,以前一到雨季总受洪涝灾害,虽然之前进行危房改造的时候,已经把处在风险区的房屋进行了搬迁,但后续的应急预防也得跟上。”
田苗理凑过去看摆在桌面上的纸。
季清闲给她解释上面的内容。
“这个是意见征集表,我们村委商量过了,打算在主河道那边做河道两侧驳岸加固和整改,也会在村里重点位置设置应急供电系统和临时停车点。”季清闲手指在一堆字上滑动:“还有定期的应急预防演练,主要是让咱们村民熟悉安全区范围,知道紧急状态的避灾撤离路线。”
田苗理点点头,但她基本没怎么听进去,“需要做什么?”
“配合我们工作就行了。”季清闲等刘芳签好字,把表也推到田苗理面前:“签个字,代表你同意我们这个防治方案。”
田苗理接过来,“我可以拍个照吗?”
季清闲以为是刚才自己说的田苗理没懂,还想给田苗理再解释一遍,但田苗理已经掏出手机拍好照,把签完字的纸给他:“谢谢,我回去慢慢看。”
等村委一帮人走了,去下一家,刘芳才用胳膊肘捅捅田苗理:“咋了?一直发呆。”
田苗理不知道如何开口,她陷入了迷茫。
“跟张风有关是不是?”
田苗理看她:“张美沉算是个好人吗?”
“怎么不算了。”刘芳给她抓了一把瓜子,让她先坐下说:“你要说张风不是个好人我信,张律师可比他那个爸靠谱多了。”
田苗理忍不住问:“如果他表里不一呢?他装的呢?”
刘芳狐疑地扫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你听了谁说的?”
“没谁。”田苗理嗑一颗瓜子:“就是觉得,他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一样。”
“你管他心里想什么呢?”刘芳呸掉瓜子皮:“我只知道,就算张律师心里头有一万个不愿意,一千万个看不起我,他也还是帮我赢了离婚官司,让狗男人净身出户,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见田苗理没什么反应地愣着,她问:“张律师骗你什么了?”
“没有,他没有骗我。”田苗理垂着脑袋,说:“他只是告诉我告诉得迟了一些,只是有的话不跟我说。”
“这不影响他是个好人啊闺女。”刘芳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看着默不作响的田苗理,刘芳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做的哪里不好的地方,你直接告诉他,教他,一个人闷着,不说话,不沟通,冷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是不是觉得有心人不用教,无心人教不会?”
田苗理想了想,点头。
“你那是网上的毒鸡汤看多了,少耍手机。”
田苗理哑然。
刘芳转身,把装满毛线的编织袋拖到她脚边:“你回去自己好好想一想,既然喜欢,就不要那么容易就放弃,你觉得你们之间存在问题,那就应该解决问题,遇上石头挡路,想着绕过去,只会越绕越远,让你错过。”
田苗理拉着袋子的一角,看向刘芳。
对方现在整个人容光焕发,丝毫看不出之前在婚姻里挣扎的女人,她问:“你已经经历过那样一段婚姻,怎么还劝我奔向他?”
“人和人不一样,我还是那句话,张律师是好人。”她真心把田苗理当孩子一样,她现在面对的,她年轻时也面对过,以前田苗理帮她,她现在也愿意用自己的经验帮她答疑解惑。
“好,我回去想一想。”田苗理把袋子扛在肩膀上,走之前问:“你什么时候走?”
“快了快了,就这几天,收拾完东西就走。”刘芳“哎”地叫她,从小卖铺之前一直放钱的抽屉里找出新的户口本,翻开户主一页给她看。
“已经办下来了?好快。”田苗理凑过去,意外发现户主的名字是流芳。
在曾用名那一栏写着刘芳。
她惊讶地看着她:“你还改名了?”
“对,我改名了,从此就跟刘家再也没有关系了。”流芳看着自己的新名字,笑着说:“工作人员问我,有什么亲戚姓流?我说,我是被拐卖来的,虽然不记得家里人具体叫什么了,但是我记得姥姥姓流。你别说,她们找不到我姥姥的资料,我说姓流那就是姓流了,就同意我改了,她们还夸我新名字好听。”
田苗理认可,“是好听的。”
她朝着流芳多看几眼,才扛着袋子转身。
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张美沉。他的车停在一旁,车身上全是泥点子。
他刚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找她。
他头发长了,凌乱地垂下来,遮不住泛红的眼角。
田苗理愣在了原地。
自从张美沉说要见一面后,田苗理就再也没有回过他的消息。
他现在站在这里,会责怪她吗?
田苗理抿唇,别开视线。
“阿苗。”他嗓音沙哑地喊她。
田苗理走出去几步又返回来,告诉他:“张风不让我告诉你,他给你出的那个红色的难题,根本就没有答案,他就是耍你玩的。”
张美沉说:“那天我发出去的消息没有收到你的回复,我打了张风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告诉过我了。”
亏她还保守了这么多天秘密。
他知道了又不告诉她。
田苗理无奈地自嘲一下:“哦,那就好。”
“他让我回来,找找自己。”
田苗理却没想到是这样,她问:“那你找到了吗?”
“我找到了,所以我回来找你了。”
田苗理不懂:“我不是你的自己。”
“你是。”他固执道。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