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珞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边缺月，自虐般任由雪花纷纷拂拂。

过了许久，久到王明珞全身冰冷无感，手指被冻得通红发疼，如同上好的美玉却被无情摔碎裂痕斑驳，她耳边悄然传来一人踏雪而来的脚步声。

王明珞自嘲，她年少时常以听到裴砚的脚步声为乐，当时的她见到裴砚就会满心欢喜，笑意盈盈，此时裴砚的脚步声却似鼠蚁毒蛇，让她生厌。

裴砚看着自己妻子眼中的嘲讽厌恶，脚步顿了顿，随后缓步走近，单膝跪地，伸手抹掉她脸上那碍眼的雪霜。

王明珞也没阻止，任由他去，她微微侧头，抬眸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十余年的男人，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似一滩死水却被人不死心地搅动，想掀起最后一丝涟漪。

“裴砚，”她淡淡道，“我到底是你的妻，还是你的棋？”

是他明媒正娶的妻，还是他扳倒自己父亲的棋？

“重要吗？王明珞。”

裴砚将手从她脸上收回，借着月光看了看她的眸子，随后小心翼翼将其抱起，向寝殿走去。

皎白月光照着二人，映在雪地上的影子亲密却又疏离。

她身上的积雪瞬间将裴砚的衣衫湿透，一股透骨的凉意传到他身上。裴砚不悦地紧皱眉头，随后王明珞就感到他步子有些加快。

呵，王明珞在心底自嘲，看啊，这就是她千方百计也要嫁的夫，嫌弃她嫌弃到如此地步。

“裴砚，我们和离吧。”

虚弱的声音似被风吹散的雪，飘渺地似幻觉，却让一直埋头走路的人停住了脚步。

裴砚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四目相对，王明珞亦直直地看向他，毫无半分闪躲之意。

她想看他眼里的挽留，想看他眼里的悔恨，想看他眼中的歉意，但，都没有。

她等来了一句让她彻底死心的话，“明日孤将昭告天下，太子妃已因病而薨。”

一行泪倏然落下，让王明珞猝不及防，她以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原来并没有。

裴砚抱着王明珞走着，一路沉默，王明珞将眼睛缓缓闭上，却发觉胳膊被搂得越发紧。

“王明珞，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裴砚忽然问道。

第一次见面啊，她怎么会忘记......

王明珞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恍惚，可真是应了那句话，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王明珞与裴砚的初相遇是在王明珞金钗之年，当时的王明珞虽贵为宰相嫡女，但是身子骨却甚是虚弱，沾染不得半点风寒，是常年泡在药罐子里。

某日掌灯时分，闹市正是喧嚷时分，上有烟火骤耀星空，下有佳人才俊点灯河上。

王明珞白日里喝了甚苦的药，心中郁结烦闷，母亲无奈，只得许她晚膳后可到闹市游晃一圈。

王明珞听后脸上顿时喜笑颜开，时不时就问嬷嬷饭菜何时备好，还乖乖地坐在桌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