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安觉得自己像蒸包子的笼屉,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热气。
尤其是头顶。
他捏了捏懒羊羊包带,凝视着面前那道口子,闭上眼紧张地迈了进去。
睁开眼,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呆若木鸡。
原本脑中已经构建好的一切全部被一键消除 ,他后知后觉,大脑一片空白。
四处散落的凌乱纸张,有揉成团的,有一整张儿的,上面沾着零星墨迹的。
凌乱的床铺上是微皱的兽皮被,在宣告着这里的主人似乎才刚刚起床。
这这这这这这这…
这真不是他的什么私人寝殿吗?
清泉般的声音又在耳旁响起。
“不好意思…这里看上去有些乱,我昨天太累,直接睡在这里了。”
相较于他的拘谨,达腊显得很随意。
摘下面具后的他,五官在摇曳的火光里,融得很柔和。
这是正式的一次探讨,也是正式的一次观察。
直到现在李时安似乎才真真正正地拥有着一个能够好好观察他的机会。
首领很高,真的很高…比自己要高上一个半头不止。
他并不像其他族人那样,有着夸张的肌肉块。是偏清瘦的,依稀能够看出青年人稚嫩的影子,在兽皮衣的勾勒下,依旧能够看出底下包裹的是一具何其健美有力的身材。
气质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青涩稚嫩的影子被这气质磨离,不再成为构建他的理由。
他大着胆子,目光向上移,终于看到了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庞。
如果非要形容首领的样貌的话,那是西方骨,东方皮。
立挺的骨相被白皙的皮肤包裹着,五官挑不出任何一丝错处。
李时安还记得学校里那些身形健美的雕像模型,周围学美术的朋友在家里也会摆上那么一两个。
眼前的人要胜过那些雕塑,就像是给无机美丽的死物注上了鲜活的灵魂。
那双晕染的极光之蓝的眼,第一次毫无防备的在柔和的火光里,被一个对它极其好奇的人细细观察。
人的眼睛是灵魂的密语。
李时安的眼瞳是浅褐的,在阳光下流转光彩的琥珀。
达腊的是极天之峻上晕染的透蓝极光。
那双眼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上。
又像锁定猎物般牢牢勾住,没有偏离。
琥珀色的双眼败下阵来,率先挪开视线,李时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又快速地偷偷瞟了一眼,见那双眼还在盯着自己,觉得脸上烧的厉害。
这样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既然如此…
他忽然站直身,背过去,决定让自己的后背承受这道灼热。
直到这时他才觉得稍微放松了一点,刚准备开口。
“呃我…”
“我好看吗?”
那人的嗓音带着浅浅笑意。
李时安大脑刚搭建好的多米诺骨牌,被无形之手轻轻推开了第一块,一瞬间整个骨架全部轰然倒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代替大脑工作的是无尽的心里话
等一下?
他问我什么?!
李时安彻底变成了熟了的大虾。
他微微侧身,又马上转了回来。
“好看好看。”
“真的吗?”那人挑眉看向自己,微微戏谑的神色,但语气似乎很是苦恼。
“我到觉得自己很难看。”
真不知其他人,看到这张脸,听到这话会作何感想…
但那人的语气近乎诚恳,透着苦恼:“小时候阿父就说,我是个不标准的东方人,是个被刻坏了的的西方雕塑…。”
李时安侧身回头,实在忍不住评价。
“不是…”
刚一开口,他就马上刹住了。
又立马转过去。
“不是什么?”那声音又透着满满的求知欲,里面透出来的诚恳,莫名其妙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李时安大脑飞速旋转,斟酌谨慎着开口。
“首领…大人,您长得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看,像一件艺术品一样…但是在外人面前千万不要说自己不好看。”
这个称呼…
怎么这么傻?
达腊忍着笑意:“为什么?”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但是您属于我们客观目光里,最标准也最美丽的艺术品,要是您这么说,会被…”
可能会被骂装。
“可能会被人不喜欢的。”李时安不动声色地把脑子里的词改了。
“那你也不喜欢吗?”
这话语里的笑意几乎满到溢出来。
“…”
“不…不讨厌的…”
李时安摆摆手,木木回答。
好在一切的拉扯终于被“撩拨”的一方主动截止。
“你坐。”
达腊随手收拾着桌面,指了指一旁包裹着兽皮的木椅。
李时安长吁一口气。
审讯犯人般的时光终于熬过去了!
他坐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端正,但是想想似乎又过于不自然,又松了松脊背。
大脑塌陷的多米诺骨牌正在被重新建起,他拿起自己的懒羊羊挎包,从里面掏出自己昨天整理的资料。
摄像机,资料书,钢笔,还有几大沓纸。
这样一看,这架势确实像是挑灯夜读备战高考。
“这是什么?”
不知何时,那个忙碌的身影已经停了下来,并且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他坐到了自己的对面,用着好奇的目光看着摄像机上贴的东西。
“这是暖宝宝。”
李时安一边回答,一边撕下来一块。
“暖宝宝?”
那人的眉宇浮现出了一丝疑惑。
他单手支着下巴:““宝宝”这个词是用于亲密的人之间,比方说恋人与家人…”
……
又是那副该死的,充满求知欲的,令人无法拒绝的表情——湛蓝的眼瞳里满是好奇地看着李时安。
“为什么?”
李时安看着他好奇的表情,却忽然想起阿斯伊说过的话。
……
“阿斯达腊一辈子都困于北欧。”
……
李时安心里快速掠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他友善地笑了笑,细心解答:“这里面装的是铁粉,氧化生锈…就是接触到氧气,生锈放出热量,就可以用于日常的保暖了。”
“一开始这个东西产于日本,是叫做“暖身宝”,到了后面传入咱们国家,称呼摇身一变就化为了“暖宝宝”,更加地亲人亲切,这些称呼不单单局限于人的身上,也可以衍生到物品的身上,包括身边的宠物。”
“哦…原来如此。”达腊点了点头,微微扬了扬眉。
“咱们国家”这个词用的实在是巧妙…
孩子东方家乡标致娃娃,心思很是细腻可爱。
勾得人心弦微颤。
李时安不慌不忙地戴上眼镜,以为这样就能盖住自己微红的脸。
“嗯…首领先生…我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想和您了解一下关于阿斯达腊的相关民俗文化,我想将这些带回国内。”
更大的野心,他藏在心底,不敢明说。
那不是他能做的决定。
“我知道。”达腊的神色很是自然,唇角带着笑意。
“很欢迎你来了解。”
李时安捧着自己的资料书,也没那么紧张了。
“其实我们是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了解这个民族…这个您肯定清楚,但是我们实在是没有想到你们是东汉时期迁移过来北欧的一支游牧民族,这个发现对我们来说具有重大意义。”
“不仅仅是那点滴传承的文化,更重要的是,你们又将组成我们同心圆的一部分。”
他这话说的很隐晦。
却悄悄地摆入了那个选择题。
“嗯,我明白。”
达腊捧起兽骨杯,白皙的指节攥在其上 。
“我欢迎,并也积极接纳全部。”
李时安双眼微微发亮。
彼此心知肚明…这就是莫大的荣幸。
心里没由来的那份责任感和欣喜,又再次点燃了他,但同时带来的副作用是又影响了他的语言系统。
“谢谢谢你…首领大人!”
“不用这么喊我的。”阿斯达腊弯着眼 ,靠在兽骨木椅后面,此时的他看上去,已然卸下了外在的那层威严,神色染着些漫不经心。
“我也有中文名的。”
李时安翻资料的时候猛地一顿,抬起眼愣愣地看向对面的人。
阿斯达腊永远不会躲闪他的目光。
他从来没有刻意对外人展示所谓的上位者的压迫。
李时安试着平视他,不再尝试回避那道目光,试探性问道:“那…您的中文名是?”
对面的人伸出手,蘸了点水,在木桌上一笔一画写着。
字迹很端正,很遒劲,一笔一画似乎在没练过书法的李时安眼里都深显功道。
“驰…”
他凑前看,无意识念着。
是驰骋的驰,是飞驰的驰。
是放荡潇洒,自由自在的驰。
是与阿斯达腊毫不相干的…驰。
“是驰。”阿斯达腊的语气淡淡的,可手指却在这个字上来回描摹了几遍。
“真的很好听,很适合你…或许未来,你可以试着去草原上驰骋,带着自己的名字。”李时安带着柔和的微笑,刻意这么说着。
…别困在北欧。
“希望。”
阿斯达腊低语。
李时安转回话题:“那我以后喊您…驰先生?”
“……”
“可以…”
回答李时安的声音哭笑不得。
阿斯达腊:“这几天我会先带你去了解一下关于我们这个民族的信仰文化,包括介绍一些流传下来的传统物品…”
李时安快速记录着,一边记录一边点着头。
对面那人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然后就是图腾,不仅仅是天狼部,我也会带你去了解神鹰部…我们是一起的。”
李时安特地加重了点头的幅度。
“最后…”
声音顿了顿。
李时安拿着笔等着下文。
“谢谢你,那天替我解困的…”
李时安的笔尖彻底停了下来,心脏无由来开始狂跳。
“李时安…”
那人喊着他的名字,语气郑重。
感觉我再晚点来,为数不多的读者直接跑光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谢谢…李时安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