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就这样一日一日地好起来。窗外落英缤纷,春花已是谢了,空气燥热起来,算算日子,已是初夏了。文彦早上醒来,斜歪在榻上看两卷书,出房门去院子里闲逛。孟卿和进和近来事务冗杂繁多,抽不出空来看他。他便常一人坐坐,有时也作几首诗,有一日还讨来棋盘,自己与自己下棋。可惜这里不是自己的家,没有焦尾琴可弹。这赵府的大小姐素有擅琴的美名,想必她定有好琴。
这日黄昏,文彦又歪在榻上看书,孟卿和进和特为他寻来了许多书,文彦在这许多书中尤其喜欢墨子和墨经,特别是墨经。他每日清晨就开始看,到了晚上熄灯前还在看。如此反复循环地看,墨经全书都已能背诵下来了。这时有两只鹩哥在窗前叽叽喳喳。院子里树木葱茏,有一株垂丝海棠开得特别好,石榴树上的石榴果子还是青的,火红的石榴花热烈地开着。文彦透过雕花的窗台注视着这一切。
他走出房门,在院子里摆好纸笔,写道:竹摇清影罩幽窗,两两时禽噪夕阳。谢却海棠飞尽絮,困人天气日初长。写罢折好,和家书一起寄给妹妹和阿陶看。不远处有一座凉亭,隔着水帘,隐隐约约有琴声传来。文彦凝神细听,竟然是一曲将军令,全区铿锵有力,既不失将军的威严霸气,又有一丝女儿的柔情婉约。文彦听得痴了,心中暗暗叫好,只恨不能立时认识这位女中豪杰。
文彦坐在石榴树下拆信。信是他父亲寄来的。他父亲在信中说,他阿娘先前听说他病了,又掉了许多眼泪,后来听到消息说他又好了,在家里佛堂里跪了一天一夜,感谢菩萨保佑。沈老爷在信里骂了文彦,说他总是吓唬爹娘,以后有事情也别再来烦他。文彦看到这里想到爹爹一边担忧一边埋怨,一边叹气一边写信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又想到父母都已老了,需得寻个机会把他们接出苏州,安置在自己身边照顾,又想到自己根基未稳,虽有祖上庇佑,到底还需倚靠自己才是。又接着往下看,他父亲又说,他也是老大不小了,很该快点成个家,古人云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
文彦再仔细一看,他父亲竟是在给他介绍亲事,催促他呢。沈老爹说大兴赵府的赵老爷三十年前与他一道干过编修,后来各自从翰林编排到别部,赵老爷在工部,沈老爷在礼部,两人从此书信往来,虽然已三十多年没见面了,但对对方的情况了如指掌。赵老爷有三个女儿,大女儿也已二十出头,依然待字闺中。赵老爷很着急,想撮合她与文彦。
文彦看罢信,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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