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亮堂堂的房间里,周祥正静坐挥毫。

钢笔在他手里仿佛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笔走龙蛇,力透纸背,淡黄的毛边纸上很快落满斗大的字。

平心而论,周祥的字写得很好,如不是自己勤奋练习过那就是得到了高人指点。可惜字体虽然美好,其中意思却叫人不寒而栗。

摸黑、强、翻……

赵大宝盯着周祥还在活动的钢笔,忍不住吞了口水:“周师兄,你又在操纵哪个?”

周祥笔锋未停,道:“一个现在让严风最讨厌的人。”

严风最讨厌的人?谁啊?赵大宝不明所以,又觉得周师兄在这个当口还忙闲事,未免有些过分。

“师兄,那个女人真的能偷到铜板吗?”

虽然黑雅的实力他已经目睹,但女人心海底针,况且对于外人,他向来是保持怀疑态度,就连对严风也不例外。

周祥顿住笔,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担心,我还留了后手。”

“你是说张策?”赵大宝想起白天从土里挖出张策的那一幕,不禁嫌恶地皱起鼻子,以防那股混着血腥的泥土味道隔着遥远时空再次攻击他。

那个女人是真狠!张策被挖出来时他的断颈就像个游丝一牵的风筝,摇摇欲坠;脑袋秃了,十根手指都没了;哦,脑壳中间还有缝线的痕迹,不知道先前干嘛来着。

饶是他们暗水师一宗修炼的也是邪术,但赵大宝还是不能不对黑雅的黑心肠叹为观止。

这时候周祥的工作似乎已经完成,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张策只是楔子,正文还在后头呢,你就等着看吧。”

周师兄总是这样颠三倒四地说话,赵大宝听也听不明白,什么楔子正文,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

夜色深沉,秦归鸿却睡不着。

在床上翻滚几回之后他干脆坐起来,呆呆地看向窗外。

今夜没有月亮,所以达不到二楼高度的路灯也就形单影只了,只散发出微茫的灯火。看着看着那隐约的光亮,秦归鸿忽然跳下床去,连鞋都没有穿,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地板虽然是木头的,光脚踩在上面却也很冰凉,秦归鸿一步一步地向前,那种冰凉刺透他的脚心,但他无法停止脚步。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指引,秦归鸿转过墙角,推开了单独位于这侧的房间门。

门没有声音,他走的也很轻,所以房间里睡熟的人并未惊醒。

来到床前,秦归鸿在衣帽架上挂着的衣裳里仔仔细细地摸。

没有。

他转过头,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另有纠结,但到底还是将手伸向床上熟睡的人。

白荻一下子就醒了。

抓住那只已经摸上她侧腰的手,白荻翻起身来,几乎顷刻间就将那人压在床上,顺手拧开电灯看时,白荻蓦然愣住了。

“怎么是你!”白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电灯亮起的瞬间,秦归鸿感到后脖颈一疼,心智便清明起来,却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秦归鸿下巴磕在床沿上,怎么也想不起来前因,而被反剪得两个胳膊传来的痛感却提醒他,眼前一切的确是个事实。

他微微回头,就看到白荻正跨坐在他后腰上,虽然神情警惕,手上也不怜惜,但如此暧昧的姿势还是让他不由得从脸烧到耳朵根。

看他不说话,白荻心里一股火腾起来,同时感到对秦归鸿的失望,更扭了他的双臂怒问道:“我问你怎么会到我的房间里来!”

两只胳膊被反吊起来,秦归鸿简直要疼死了:“疼疼疼……我不知道啊,阿荻,我真的不知道!”

白荻不肯相信:“说,你半夜三更摸到我房间,到底想干什么?”

我哪知道啊!秦归鸿又羞又屈,偏偏又真的没有目的,所以根本无法回答,只能连连叫疼。

一声接一声,声声凄惨,很快就把其他人吵醒了。

朱栏雪和胡霜来的最快,为怕小师姐一怒之下真掰折了秦归鸿胳膊,于是他们一人拉一个,强行把白荻和秦归鸿分开。

白荻怒气未消,表情仍旧森冷:“秦归鸿,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归鸿一愣,觉出这话里的不信任来:“阿荻,你该不会是怀疑我……”

怀疑我想那个你吧!

白荻盯住他,道:“你无耻!”

平生头次被看作登徒子的秦归鸿陡然间懵了。

他想,完了完了,阿荻估计又要叫他滚蛋了。他的恋爱还没有□□,难道今晚就要焉菜了?

秦归鸿着急起来,想去拉白荻:“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真没想那个……我、我……”

可他我了半天也没我不出个所以然,眼瞅着白荻神情越来越冷,不禁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白荻撇开手不让他碰,往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刚才到底在摸什么?”

这时候王海连着刘自远并其他几个人也赶过来了,听到小师姐这句质问,都把眼光转到秦归鸿身上,个个意味复杂。

被如此多的目光不怀好意地盯着看,秦归鸿感到崩溃,再次想靠近白荻:“我真的不知道啊!阿荻,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让我好好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这回白荻还没动作,反倒是胡霜先伸出一只手将秦归鸿挡住,嫌恶地警告道:“把你的脏手拿开,否则我就给你剁了!”

秦归鸿的手停在半空里,无着无落,晾了半晌只能收回来抹向自己的眼睛,然后崩溃了。

“我踏马的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半夜三更跑到你房间里还把手伸进你被窝摸你!我真的不知道!我承认,我确实对你心存喜欢,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我也确实作过卑鄙的想象,但是我发誓,我绝没有你认为的那种意思!我不敢,也不屑自此!”

本来在等解释的众人,冷不防听到此种话,屋里所有人不禁都愣了。

而原先集中在秦归鸿身上的目光,又纷纷转移方向停在白荻身上。

白荻被这些话冲得头昏脑涨,恍惚间就想起那天她摸了秦归鸿脖子之后他面红耳赤的样子,而那句卑鄙的想象正是她骂他的话。结果现在原封地还回来,却是在向她、示爱?

白荻不解地看向秦归鸿:“你是不是有病?”

秦归鸿顿时泪流满面:“我没病,阿荻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你房间,又为什么要摸……”

白荻不想再听到那个字眼,也不想看见他惨兮兮的样子,忍无可忍地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阿荻……”

秦归鸿还想再解释,却被王海他们几个好心架了出去,生怕他越描越黑。

白荻揉了揉眉心,对还留在屋里的胡霜等几人说道:“你们也回去睡吧,我想静一静。”

“小师姐……”

“没事儿”,白荻勉强笑了一下,将他们往外推:“放心吧,我等下也就睡了,明天还要接着找暗水师呢。”

见如此说,几个人也就只好随她,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白荻却留着灯出神。

说实话,秦归鸿这个人她并不是十分了解,但就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似乎他也确实不是个浪荡子。那到底他作什么要半夜三更摸进她房里?

如果目标不是她,那他的目标又是什么?

他一直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蒜?

假如是真的不知道,那也就意味着他并非自愿?并非自愿……想到这儿,白荻猛然打了个激灵,想起还在青岛的那一次。

那次秦归鸿被脉望控制着要扒火车逃跑,也是稀里糊涂的!

难道这次他又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了?白荻站起来,想去看个究竟。

可是走到门后又不自觉停住。

她才刚骂了他,现在又去看他,会不会不太好啊?

而且万一不是被控制,就是他自己图谋不轨呢?

想到他刚才的那些话,白荻莫名其妙地感到心里有点慌。她想,现在要是上赶着过去看他,岂不是在纵容他卑鄙的想象?

就在她纠结的这个当口,门突然被敲响了。

白荻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打开看时,原来只是刘自远。

“什么事啊刘师兄?”白荻失落地把人让进来,自己先坐了。

刘自远却没有坐,反而有些着急:“恐怕你真的错怪秦兄了,我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东西,你看看。”

真不是他自愿的?白荻皱起眉头,朝刘自远指腹上看。

那是一小团粉末样的东西,颜色不明,但凑近了能闻见一丝淡淡的腥味。

白荻不明所以:“这是什么东西?”

刘自远弯下腰,将手指在地面上狠狠磨擦,直到磨出血才停止。他直起身体,道:“在他后脑勺的尾巴窝里发现的,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百日皮!”

话音刚落,白荻猛然站起来,夺门出来径奔向秦归鸿的房间。

秦归鸿犹自坐在床沿上唉唉叹叹,王海几个人也在屋里劝慰他。

现在白荻突然推门闯进来,众人不免都被吓了一跳,秦归鸿尤其严重。

他攥紧了手指,哽咽道:“阿荻,等天亮了我再走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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