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不知如何去寻徵逐扬,只道肩膀被人一拍,有人用力拽着她进了一小院儿。
袖中箭射出三支,身后之人全都躲了过去。
“是我,你下手太快了吧!”
徵逐扬一边盯着落在木柱上的短箭,一边道。
宋舒月颔首,将短箭收了起来,又从小腿的靴子里拿出三根短箭重新续上。
“从前用的钢针,虽然小巧但杀伤力太弱了,我自己改的短箭,只要中箭,能拖延一时半刻供我逃命。”
说罢,她环视四周,问道:“你去宋府送信约我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徵逐扬眉头微微一挑,略有些尴尬的道:“正如你所知,我上面有主子,他让我转告你,请你即刻离开此地。”
宋舒月轻声问道:“为何?总要有个理由吧?”
徵逐扬找了把破旧的长凳,用衣袖在上面擦了擦,示意宋舒月坐下,他则坐在另一侧。
“据我观测,清算即将开始,不管是谁都将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玄羽,我不想骗你,但,裴厌城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不要与他牵扯过多。”
宋舒月点头又摇头:“我与小鬼的事,你的主子如何得知?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我本来也没打算与裴厌城怎样,只是想借机探寻我的死因而已。”
徵逐扬有一瞬间的安心:“如此最好,你若需要,我可帮助你逃离京都。”
宋舒月又道:“逃离京都?为何是逃?”
徵逐扬惊觉自己说漏了嘴,神色慌乱了一瞬,继而补充道:“我用词不当,用词不当!”
宋舒月哪里看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板着脸严肃的朝他道:“徵逐扬,连你也要骗我吗?”
气氛温度骤降,徵逐扬不敢直视宋舒月,扭头看向天边鱼肚白的天空,后缓缓道:“好吧,我说。”
……
裴厌城从宋舒月的房间里出来时,扭头回望了一眼,那神情复杂而变化莫测,仿佛充满纠结和不安。
樊卓把一份清单递到他手中,视线不经意间略过裴厌城的脖颈,上面清晰出现了一排牙印。
“殿下,宋相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得想个办法才行。”
可裴厌城置若罔闻,合上手中的清单,问樊卓道:“她说吾长的很合她的心意,你说,此话是真是假?”
这问题没头没尾,樊卓料想二人绝计有了肌肤之亲,可既然如此,为何还问如此让人尴尬的问题?
“殿下生的英俊潇洒,是京都妙龄女子的绝佳夫婿,想来宋姑娘,肯定是真心实意才会如此说。”
裴厌城轻哼了一声,又道:“她不会老实呆在这里的,跟暗卫说一声,有任何情况,随时向吾禀报!”
樊卓应声称是,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宅子。
与此同时,宋舒月正惊也似的揪着徵逐扬的衣领道:“你什么意思,你说裴厌城要动宋……宋相?”
徵逐扬抓着宋舒月的手,一边安抚一边解释道:“上次在荆川,殿下收获的账本已经找人理清,其中四成都送回京都进了宋宅,如此一来,荆川之事可以了结,又能减少朝中的党派势力,裴厌城当然会做。”
宋舒月一脸的惊愕:“宋宅?他竟贪了如此多吗?”
徵逐扬又补充道:“最近几日,朝中诸多大臣已然被授意早朝时,弹劾宋相玩忽职守,实证如今就在裴厌城手中,只要他一公布,宋家绝无翻身可能。”
如此一来,徵逐扬心道:你的情郎就会变成杀父仇人,何苦来哉,就算不是玄羽的亲生父亲,也会是宋舒月的亲生父亲,哪里能坐视不管?再者,罪臣之女何以自处?别人说三道四还是其次,只是她身份骤变,成为太子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与其忍气吞声,与别人共事一夫,倒不如前尘尽断,独自安好!
宋舒月缓缓的松开揪着徵逐扬的衣领,神色有一瞬的担忧。
她喃喃自语道:“宋相罪有应得,可是母亲,弟弟妹妹何其无辜,他们都还只是个孩子。”
徵逐扬整理好衣襟,上前抓住宋舒月的衣袖晃了晃:“与其到时候看着亲人落狱受尽苦楚,倒不如现在就离开,眼不见为净。”
宋舒月眉眼一动,凌厉的觉察出这些话中的不足,她甩开徵逐扬的牵扯,质问道:“刚才我还在怀疑,你的主子如何能知道我和裴厌城的事,徵逐扬,究竟是你主子想让我离开京都,还是你想让我离开京都?”
说罢,宋舒月又往前逼近一步。
“从前我从未怀疑过你,盖因你是我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但我现在又不确定,我离不离开京都,与你何干?”
徵逐扬眼神闪躲,他不敢回视,只好任由宋舒月逼近,一步一步退到了墙根。
正当宋舒月又想继续质问的时候,徵逐扬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一把粉末撒到了宋舒月的脸上。
宋舒月躲闪不急,吸进去不少迷药,没一会儿,就打起摆子来。
在她晕倒的最后一刻,徵逐扬张开胳膊,将人揽在怀里。
“我的心思你不必知道,只盼你能平安。”
徵逐扬给她披上黑色的斗篷,又从角落里牵出一匹马,他把宋舒月搭在马上,也翻身上马,迎着日光而去。
马蹄声响,四周的房檐屋顶,也闪现过几个人影,一部分尾随而去,一部分飞檐走壁,回了裴厌城的私宅报信。
裴厌城本来还在批阅密信,听闻报信,手中的笔登时折了。
底下人秉道:“属下不敢贸然营救,怕那贼人趁机对宋姑娘不利,殿下,现下应该怎么办?”
裴厌城拳头捏的咯吱做响,他一边安排更多的暗卫去追,一边行至马厩,选了一匹,翻身上马,飞奔出院。
暗卫不敢逗留,急忙紧紧跟随。
一路上风驰电掣,可裴厌城并没有得到什么好消息,这一路跟来,全都是暗卫跟丢了的反馈。
他慌了。
不止慌了,连命好像也被抽去大半,以致两眼一黑,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了私宅,虽然身上多处擦伤,但比起心痛,简直九牛一毛。
他才刚刚找到阿姐,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匪夷所思的,弄丢了?
他不敢想。
不过罪魁祸首他可没忘,于是起身穿好衣裳,朝樊卓道:“回宫!”
一行人浩浩荡荡,声势浩大的回了宫,原本因为太子眼疾而唱衰的大臣,见裴厌城完好无损的回来,登时墙头草般倒戈。
他在早朝时细数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也着重描述了贼人的模样,趁机敲打心怀不轨之徒。
他道:“本太子能平安回来,全仰仗太子妃的倾力相助,奈何她深受重伤,小产伤情,即日起在东宫养病,还请各位回去后告知家眷,无事不要来扰。”
说罢,他又行至宋相的跟前,弯腰鞠了一躬,“太子妃小产,如今正不知所措,伤情伤怀,还请宋相回家与另夫人商议,请她进宫照料一阵。”
宋相这几日正被弹劾的焦头烂额,听闻此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俯身秉道:“这是自然,臣回去后便与贱内说明,让她进宫照料,还请殿下宽心。”
这一举动无疑是给即将陷入泥泞的宋相抛来了橄榄枝。
弹劾之声逐渐势弱。
但搜寻宋舒月的进程迟迟没有进展,一个大活人,焉能就此神秘消失?
不仅如此,跟着消失的还有徵逐扬那个家伙,即便审了徵白,也一无所获。
徵白对他这个义子早已疏离,长久不联系,只知道他从荆川回宫后随便寻了个宫做事,却也不甚上心,宫人看在徵白的面子上不怎么为难,他便如幽灵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一日,裴厌城又在书房愁云惨淡,樊卓进来秉道:“殿下,宋夫人多次求见,问何时才能见到太子妃。”
裴厌城合上手中的账本,问樊卓:“你说,宋夫人进宫的消息,早已昭告天下,不管宋舒月在哪里,她都会看见,为何还没有消息?”
樊卓抱拳请罪道:“殿下恕罪,鹰组,狼组,豹组全力搜索,大渝几乎搜遍了也没有丝毫线索,属下怀疑,宋姑娘可能已经不在大渝了。”
“不在大渝?”
裴厌城捏着手中的扳指,如今平安扣已经还给了阿姐,她再也没有可以睹物思人的凭证了。
“也不是不可能,告诉豹组,派一队暗卫潜入大夏打探,若有消息,即刻来报!”
樊卓抱拳告退,后又折返回来,问:“那宋夫人那边?”
裴厌城一摆手,“吾去处理。”
说罢,他便起身朝寝宫而去。
东宫里,宋夫人正站在殿外求见,见到裴厌城,立刻躬身行礼。
“殿下!”
裴厌城一挥手示意她起身,一边道:“舒月怕夫人见到她憔悴的模样伤心,故此不肯相见,不过太医说了,舒月身子见好,不日就能下地,到时候再让夫人相见,舒月毕竟年轻,有些事需要您坐镇,还请宋夫人多住些日子,好让舒月安心养病!”
宋夫人又躬了躬身,说了声是,便安然退下了。
裴厌城长长松了口气,转身对身边人道:“去,把宋相给我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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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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