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宋夫人带着围帽坐在马车上,有些戒备的望着马车里另外一个人。

这人是她出城时,在城门口遇到的,当时因为官兵与百姓发生冲突,有些体弱的平民首当其冲受了伤,其中一老妪不幸晕倒,这人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只见他三下五除二,就将晕倒的老妪救醒。

宋夫人感念其救死扶伤的仁义之心,便求了官差通融,允许他跟着她一同出城。

谁料那人出了城,走了不过一刻钟,就以尿急为由下了马车,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宋夫人在原地苦等了一个时辰不见其归,心知人各有志,不必勉强,便命人启程出发,她得尽快找到自己女儿才行。

马车走了一段时间,天色突然阴沉着好像要下雨。

不过须臾,瓢泼大雨便砸了下来。

一瞬间,白昼陷入黑暗,狂风暴雨袭来,众人兵荒马乱间,寻了一破庙休憩。

宋夫人只身一人站在破庙屋檐下,望着暴雨如注的天空,心里的不安越发沉重。

天色见晚又遇暴雨,索性不在赶路,众人预备在破庙中度过夜晚,明早在出发。

其实关于女儿的安危,宋夫人早已从官兵支支吾吾的回复中猜出大半。

她的女儿没事,至少,现在没事。

次日一早,阳光突兀的从乌云中射出光线,半雨半晴的天空,灰色和蓝色好比割裂的两处阵营,你追我赶间,要么灰色吞噬蓝色,要么蓝色吞噬灰色,给人一种变幻莫测的感觉。

然而天公不作美,几乎要放晴的日头,突然又被乌云遮盖,鸡蛋大小的冰雹从天而降。

人倒是没事,马车却被砸了个稀巴烂,无法再依靠马车赶路。

等天气彻底放晴,官差检查了马车的情况后,无奈的朝着她摇了摇头。

虽然灵犀寺就在京都附近,但是没了马车,仅仅依靠两条腿走路,还是让人望而生畏。

宋夫人将手腕上的镯子摘下递到管事的人手中,“感念各位辛苦,这镯子请各位喝茶,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管事的兵爷是个人精,虽然知道宋家没落,但软禁起来不杀便知道这中间必有门道,尤其下令让他们去通知宋府的上级,更是让他们小心照看,不得肆意欺辱。

此时他也为难开来,这消息是带到了,可上级也没说这人能不能放走啊?万一他脱了手,到时候上级怪罪下来,这谁能承担的起?

宋夫人见管事的兵爷神色恍惚,便将那镯子往他手里一塞,道:“不必担心,此去灵犀寺只需一日,一日后你可飞鸽传书问询我是否到达,若是没有,兵爷骑马来追,我这脚程,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如今兵荒马乱,城里城外门禁森严,我跑不脱。”

那管事想想也是,便挤了个笑容,在宋夫人的半推半就下,将那镯子收了,领着几个兄弟便回城了。

若是上级怪罪下来,他就胡乱编个理由说犯人狡猾,不慎跑脱了,到时候随便找几个流民当替罪羊就可应付过去。

另一边,宋夫人简单收拾了下,抬脚往灵犀寺的方向走,可这人常年养尊处优,没过一会儿,脚底便磨了泡。

她找了个平坦的山坡处休息,从怀里拿出几片薄饼充饥,灵犀寺就在眼前了,可望山跑死马,看着近,真要走起来,可是要人命。

她长叹一口气,预备一鼓作气走到山脚,可刚一起身,脚底一滑摔在路边,爬起来一看,原来是脚底的鞋磨破了,此时鲜血从破旧的鞋底浸出,看起来甚是可怜。

宋夫人用手撕掉身上的衣服,然后将鞋和脚绑起来,又多绕了两遭,好让布料代替鞋子,不至于让石子割破脚底。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她抬头一瞧,正见之前那人架着马车驶来,又无比准确的停在她身边。

“夫人怎么落得如此境地?可是马车坏了不能成行,在下感念夫人恩情,捎您一道吧!”

宋夫人抬头看了看,只见这人眉目间,不知是杀气还是霉气,印堂发黑,眉眼虽然含笑,却不知怎的,让人望而生畏。

可是眼下路她走的辛苦,若是不能在一日内到达灵犀寺,只怕到时候横生枝节。

于是无奈点了点头,爬上了马车。

她用围帽将自己围的严严实实,尽量减少说话,也不肯妄动引起驾车人的注意。

只要安生到达灵犀寺,委屈一时半会儿又如何?

可是那驾车的却是个话唠,一路上嘴都没停过。

“夫人去灵犀寺,是去烧香?这年头,烧香拜佛可不能保平安呆在家里闭门不出才是正道。”

“这灵犀寺说起来,已经有百余年了,自打开国君主为了平息民怨,消解冤孽建了这寺,历来君主都对其甚是看重。”

“不过这寺不灵,夫人若是现在打了退堂鼓,还来得及。”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前面又出现一辆更为豪华的马车,马车四角旌旗上各绣了一个“项”字。

驾车人摸了摸下巴的胡须自言自语道:“哟,这寺不灵,来的人倒是不少。”

说完又自言自语道:“还差一点!”

继而驾车飞快跟在那豪华马车后面。

这边,玄羽从睡梦中醒过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屋里只有一盏小小的烛光在闪烁,之前下雨所致的潮湿发挥了最后的威力,屋里沉闷的好像是个蒸笼。

她抹去额头上的汗珠,起身到桌前倒了杯茶水。

院外,裴厌城颀长的身影被月光照着,影子投射在地面上,被风一吹,好像下一秒就能被吹散。

玄羽温声喊了句:“小鬼,现在什么时辰了?”

裴厌城回头轻笑,上前抚着玄羽的后脑勺,将其带入自己怀里。

“快子时了,你饿了吧,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

玄羽点点头放人离去,不一会儿,他便端着鸡蛋羹和八宝粥回来了,鸡蛋羹上淋了香油,八宝粥更是香甜无比。

两样东西香味扑鼻,瞬间勾动了玄羽的五脏庙,她雀跃的坐到桌边,想要动手吃饭。

裴厌城却不肯,他让玄羽坐到他腿上,然后用勺子一口一口吹凉,再递到玄羽的唇边。

“哪里就这样娇贵了,我自己可以吃。”玄羽笑着嗔道。

裴厌城笑意浓浓,浅浅解释道:“我知道,不过我愿意做这些,只要阿姐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开心。”

玄羽脸色蹭的红了,她想去夺勺子,却只对上了裴厌城炽热的眼神。

“我吃了东西!你别…”

裴厌城默不做声,只是一味的喂饭,等将碗里的饭都吃尽了,他放下勺子,问玄羽:“阿姐可吃饱了?”

玄羽点点头。

下一秒,裴厌城便将玄羽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

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言自语:“那,现在,该轮到我了!”

宋夫人在驾车人的带领下,迅速到了灵犀寺。

灵犀寺外一切如旧,僧人们打扫庭院,诵经念佛,与往常无异。

二人刚进院门,就见之前那豪华马车里的人在小沙弥的带领下去了别院,这里环境优雅别致,又清幽安静,是俗客聚居之地。

虽然也落在寺庙旁支,规矩却云泥之别。

那项国舅理清了来龙去脉,也不通秉,急急就往裴厌城的院子里闯。

“殿下,殿下,小老儿我来了,殿下,殿下?”

一边叫嚷,一边往院子深处走。

此时裴厌城刚醒,他正支着胳膊低头看怀里的人。

阿姐睡的香甜好似精灵一般,皮肤光洁无暇,身段柔软无骨,只要一靠近他,他就无法自主的控制呼吸和心跳。

唯有发泄才能满足食髓知味后带来的空虚。

所以阿姐累坏了,此时正歪着头睡的安稳。

睡了好,睡了就发现不了他想做什么,又做了什么,这样在她的心底,他永远是那个不谙世事,永远需要她善后的小孩。

叫嚷声传进来,裴厌城微皱眉头,披了件外衫往外走。

一出门,正见项国舅迎面而来。

“我说殿下,您可让我好找,这外面都乱了套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礼佛?”

裴厌城瞪了他一眼,往项国舅身后一看,家丁家仆都是出自项家,不由皱了皱眉头:“宋相何故不来?”

项国舅一拍大腿,仿佛打开了发牢骚的开关,瞬间将裴厌城淹没。

“老臣通知了宋老匹夫,可是他不肯来,殿下,这绝不是臣办事不力啊!”

听罢,裴厌城厌烦的一挥手,项国舅便闭了嘴吧,乖巧的站在原地。

“抗旨不遵?有意思。”

裴厌城扯过肩头滑落的外衫,朝项国舅道:“国舅爷辛苦,从龙之功必不敢忘,还请各位先稍事休息,之后自有人安排!”

项国舅被安排住在别的院子,院子后面就是无边无际的竹林,若是风一吹,就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裴厌城一个眼神,樊卓便立刻秉道:“依照殿下的吩咐,边境守卫尽数退了,此时花萧山当长驱直入,进了荆川!”

荆川!

那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

“有多少人马?”

樊卓想了想,继续道:“至少十万!”

裴厌城微微侧倾着身子,往身后阿姐的方向望了一眼,“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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