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整洁明亮,在贺望看来,这和他生活的环境是两个极端。
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换鞋,玄关处也没有客用拖鞋,只有一双拖鞋在主人脚上穿着。
怕把房间弄脏,贺望脱掉鞋穿着袜子,幸好他爱干净,每天都换袜子。
本来已经喂对方吃过药就该走了,可是他来这半天了,也没见房间有其他人出来,他也不敢摸对方的手机去联系人。
贺望不放心自己直接走人,留好心先生一个人躺在这里发烧,毕竟对方给过他一顿大餐。
环顾着房间布局,贺望小心翼翼的走到卫生间,洗手,然后找到盆,接水拿毛巾。
在外面干一天活,贺望觉得最舒服的时候就是回家洗脸洗手,好像洗去一天的疲惫。
所以他想给对方洗洗,让对方也舒服点。
用毛巾给对方擦手,近距离看,贺望再次感叹,好心先生的手果然如他记忆里一样好看。
贺望不由自主的笑出来,自己的手和对方的放在一起,简直像个大猪蹄。
他又拧毛巾给对方擦脸。
前几次来送外卖时候,他没敢仔细打量。
这会一看,对方真的很好看,棱角分明的脸型,睡着的样子都好看。
好心的先生看来是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西装外套被随意的搭在沙发一角。
上身是一件白衬衫,真白真干净啊,这是贺望最大的感叹。
他从来没穿过白衣服,在工地干活穿这种衣服不现实,除了偶尔来工地指导的老板。
贺望没有多少见识,从小在村里长大,到城里打工也是在各个工地之间埋头干活。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些人,只听别人喊老板,他也这样称呼。
好心先生穿着和那些老板一样的衣服,白衬衫,西装裤。
但是却比他见过的老板们穿着好看,衬衫束在西装裤里,显得腰细腿长。
贺望觉得对方有点瘦,在工地搬砖肯定干不过自己。
但对方不用搬砖,也比自己聪明有能力。
因为躺着的缘故,裤脚略往上翻,露出一点小腿,下方黑色袜子包裹着脚踝。
黑与白极致的对比,刺激看客的视觉。
于是,贺望伸出手。
将对方的裤脚往下扯一扯,拿下拖鞋,又把沙发上的毯子盖在对方身上。
屋里开的有空调,还在发烧不能受凉,得出出汗。
贺望的眼神清澈,看向沙发上躺的人不带一丝**,是一种面对美好事物坦荡的喜欢与欣赏。
沙发边地上还掉着一个公文包,贺望捡起来放到另一边空着的沙发上。
然后,他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嫌自己身上脏,于是贺望就坐在地上,背向沙发,面向窗外,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夜景。
好美!
他二十岁之前跟着亲戚辗转各个工地,记忆里只有永远脏的衣服和手。
爷爷生病的那两年,他记忆里只有躺在医院病床上爷爷痛苦的样子和自己去借钱的羞赧。
再后来就是埋头干活,还债。
他还从来没有抬头仔细的看过这个城市,从没有欣赏过这些美景。
江边有栋大厦,夜色下彩灯闪耀,他听人说,这是这栋城市的地标建筑。
有时候路过会看到有人在拍照录视频,建好之后贺望从没去过。
不过他在那里干过活,也是认识的一个包工头带他进去的,一天给100元。
等进去干活之后,听别人闲时唠嗑讲,直接跟着公司干的,一天能给180,高的还有200。
贺望好羡慕,却没觉得不公平,如果没有熟悉的包工头带他,他连这100都挣不到。
看着远处那栋闪闪发光的大楼,贺望没有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这是那些大人物干的,他在工地见过工程师,拿着图纸,有条不紊的解释。
人家说的那些名词,他一个也听不懂。
贺望觉得好心先生与其说像老板,实际上更像拿着图纸的工程师,那种很博学很聪明的感觉。
实际在爷爷生病之前,贺望就想过,等挣够钱盖过房子后,他就接着去读书。他有时候还偷偷的想,自己去读什么专业。
只是没能实现。
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跑外卖,贺望没有停下来的时间。
今晚坐在这里静静的欣赏美景,贺望难得的暂时歇一下。
……
岳源醒来的时候,浑身充满退烧后的乏力。
他眨眨眼,入目可见还是自家的客厅。
那就好。
他没有立即起身,而且先回忆昨晚的事,回忆完毕,他才缓缓的坐起身。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地上背朝他的一个男人。
寸头,黑亮的头发,脖颈后面被晒得黝黑,一件灰色的短袖,短袖后面有缝补的痕迹。
漏出来的胳膊也是被晒得明黑,不过能明显的看到肌肉。
岳源一动,对方就反应过来,立马回头看同时站起身,“先生,您醒啦。”
是那位外卖员。
岳源扫一眼,地上放着对方叠的整齐的外卖外套,上面是头盔。
没有像以前有头盔和外套的遮挡,岳源此时能更直观的打量对方。
身形挺拔,不胖,却觉得人很结实,手臂上青筋凸起,充满力量感。
年纪不大,长相端端正正的,看向岳源的时候眼神清澈认真,不像有坏心眼的。
只是衣服缝补,说明生活拮据,却会过日子。
肤色说明常年在外晒,手指关节粗大有疤痕,干重体力活。
岳源鼻子动了动,哦,他知道对方的职业了。
他经常接建筑领域的案件,工地也去过不少,这种水泥的味道他很熟悉。
家里只有他俩,衡量一下目前双方的战斗力,岳源隐下多余的思绪,面上带笑道,“昨晚是你照顾我的吧,太感谢你了。”
如果是岳源的同行,就会很轻易的辨别到,这是一种假笑,虚伪的笑,皮笑肉不笑。
贺望不知道,所以他也开心的道,“没,我就只把您扶进来,我本来就是来送药的。”
“别这么客气,我姓岳,你叫什么名字?”岳源道。
“岳先生,我叫贺望。”
贺望的手揪着短袖下摆,不知所措,岳先生比前几次见到气质温和了点,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岳源继续带笑道,“守着我一晚上,你太辛苦了,这都早上了,正好咱们出去我请你吃个饭。”
“不用了,不用了,”贺望拘谨的摆摆手,“我要赶紧去工地上工。”
他弯腰拿起自己放在地上的外套和头盔。
又道,“您不用去外面吃了,我用您家的电饭煲煮了点粥,估计已经快好了。”
“您注意身体,少吃外卖,我走了。”说完,不等岳源再说什么,着急的去玄关穿上鞋开门走了。
他上工快迟到了,迟到可是会扣工资的!
贺望昨晚窝沙发边看夜景,看着看着坐那就睡着了。
五点左右他醒后摸了摸好心先生的额头,已经退烧了,对方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本想立马走,又想着好心先生吃饭都是点外卖。
他就小心翼翼的去厨房,也不敢翻冰箱,实际他翻冰箱也没事,里面除了水、咖啡、酒,能吃的一样也没有。
贺望看到厨房台面有袋米,他就用电饭煲煮了米粥。
发烧后吃这个清淡,又想着没味道,自己兜里还有一包咸菜,昨天中午别的工友给的,市面上最常见的牌子,他本来是打算晚上回家就馒头吃,这会全放粥里了,只煮粥太寡淡,放咸菜添个味。
对方给了自己一顿大餐,自己却只能给对方煮个咸菜粥。
贺望又愧疚了!
尤其是,咸菜还是工友给的!
岳源来不及反应,看着对方像阵风似的刮走了,他还想着把对方哄出自己家,没想到自己就跑了。
对方刚说去工地干活,果然猜对了。
岳源思索着,慢吞吞的走到门边,靠墙站了一会,然后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于是,他重新设置了家里门锁的密码。
再次回到客厅,厨房“滴滴滴”电饭煲完成工作的声音响起。
岳源走过去,按下按钮,盖子打开,热气裹挟着米香味而来。
看来,律所过年送的米不错。
岳源在家很少做饭,或者说基本不做饭。他家厨房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没有丝毫做饭的痕迹。
虽然不做饭,但台面上整齐的摆放着调味料,也仅是摆放,同样是律所送的。
岳源拿回来后直接放到厨房,前几天钟点工阿姨来打扫卫生时看到就摆上了。
岳源刚才说带对方出去吃,实际上他此刻没有出去的力气,对方走了,他肯定会点外卖。
如果没有这锅粥。
岳源打量着这锅粥,可能煮的时间比较久,浓稠的米花炸开,还在咕噜噜的翻涌着。翻涌间带出来食物令人安心的香气。
粥里只有米和咸菜,他已经看到了厨房垃圾桶里咸菜的包装袋。
岳源打开外卖软件,找到贺望的名字,然后给对方打赏了二百元。
他拿过来碗勺,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上。
听律所同事讲,这次过年律所发的米质量很好,不过也贵,同事都在讲说贵有贵的道理。
岳源拿回家都没打开,既然今天开封了,这么贵,不吃就浪费了。
然后他喝了一口。
半响,
碗,勺子,连带着被吃的干干净净,空无一粒米的电饭煲内胆被扔到厨房水槽。
主人回屋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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