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晓楠一听林启川就在这里，呆若木鸡了好几秒，目光迟钝地落在林启川脸上好几秒，确认这脸部轮廓就是她男神的，惊喜又慌张地自我介绍：“林哥哥好，我是莫晓楠，我们以前见过的。”

“以前见过？”林启川记忆里对这个女孩是空白的。

“是啊，你来学校门口接林玺，那天我陪着她出来的。”莫晓楠面上浮起几分羞意，“那也是我第一次见林哥哥……”

然后便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林启川终于想起来了，林玺提起过，她和班里一个大咧咧的女生初成了好朋友，后来经常周末出去写作业，也是和她在一起，没想到两个女孩的友谊没有断，维系到今天，还成了住在一起的室友。

他顿时释出温和微笑：“莫同学，我想起来了，谢谢你还记得我。”

林玺捂脸笑，跟林启川俏皮说：“阿楠对你印象很好呢。”

“哎呀别提这茬了。”莫晓楠忙不迭转移话题：“林哥哥，我是美术生，在林玺隔壁的美院读动画专业，等你的孩子能打酱油，我保证会让他看到我做的国产动画。”

只有在多年的好朋友面前，林玺才会全然放松，也不端着架子，表现得像个十九岁的活泼小女生：“阿楠很有天分的，她现在在一家工作室实习，还没毕业人家就想把她预定了。”

她跟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住在一起，对方女孩认真上进，并不是什么流里流气的社会女青年，林启川自然高兴，也放心了许多，如大家长般微笑道：“你们两个女孩住在一起，平时要多互相照顾。”

他不赞同地瞥了一眼莫晓楠手里的外卖：“吃饭还是要认真对待，最好少吃外卖。”

“你该走了吧。”林玺毫不客气地开口撵人，拉着莫晓楠走进楼道，“阿楠我们走，再待下去，他该进来管我们的卫生了，我跟你说，他有洁癖的，规矩还多，小时候不许我哭，理由是鼻涕会掉在他地板上……”

她说话不顾及音量，自然数落的话语被身后的林启川一一听到，他嘴角沾着无奈至极的笑，又觉得她是自己熟悉的小姑娘，以前就是如此，当她收敛性格里的爪子，就会流露出性格里可爱随性的一面，非常讨人喜爱。

他打量出租屋周围简陋的环境，见到了悬挂在头顶的一轮弯月，这令他心情不错，于是便转身，往来时的路走。

他并不知道身后的楼上，有一双眼睛在幽幽目送着他离开。

这一夜过后两人没有再联系，林启川自从知道她和好朋友住在一起，也亲自去看过她现在的居住环境，虽然仍旧不放心，但至少她的朋友圈是健康正常的，并没有结交什么不三不四的年轻人，便也不过多干涉。

他当然清楚地认识到，他和林玺之间并不存在血缘关系，之所以自诩是她哥，也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仍在，他心里把她当妹妹，也因为她根本没人管，就只能接过管束的责任，替继母田清去管。

林玺是他回国的目的之一，但并不是唯一，对家族的使命感促使他毫不犹豫地回国，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隆胜难得出现在家里，和他在书房深聊了半小时。

“你爷爷的意思，是想你从基层做起，但你好歹是斯坦福毕业的高材生，又在高盛待过，我的意思，你自己选个部门，作为你在嘉益的起点。”

林隆胜这些年执掌公司，也是殚精竭虑，华发早生，只不过他能力有限，目光短浅，性格里也有偏急躁的成分，多年来的努力并没有换回高回报，如今的嘉益业绩疲软，不被外界看好。

对于外界的负面评价，他心里有数，现在儿子回国，明摆着就是冲着取代他的位置，他心里虽有不满，但嘉益的现状摆在那里，他也需要儿子回来辅佐他，帮他一起度过难关。

林启川听出林隆胜并不排斥他空降嘉益，斟酌后说：“这些日子我把嘉益历年的财报梳理了一遍，问题主要出在几宗并购项目上，快把公司的主营业务利润亏完了，我先去投资管理部吧，时机合适的话，我们需要卖掉一些公司资产，避免让公司走入最坏的境地。”

儿子一针见血，林隆胜面上无光，恼道：“我这些年忙的就是这几宗并购，心力都花在这上面，启川，你在质疑爸爸的能力吗？”

“公司报表是向社会所有投资人公开的，二级市场所有基金经理人都看得到，他们在用股价对管理人投票。”

林启川回避林隆胜有关能力的质疑，只是实事求是道：“嘉益现在这个情况，你比我清楚，我认为，你没有太多选择了。”

除了变卖公司资产，增加公司的流动性，他们别无选择。

儿子犀利且理性，情绪很少大起大落，这一点随了他爷爷，林隆胜深知当自己产生情绪时，他就已经输给了始终平静的儿子。

这小子摆事实讲道理，根本不屑于跟你说废话。

一场父子之间没有硝烟的谈话最终决定了林启川的入职方向，几天后他收到人事通知，他将担任投资事业部副总监，下周来公司总部报道。

但就在入职之前，又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田清宫颈癌复发，癌细胞目前有转移到其他器官的迹象，病情凶险，她不得不再次入院治疗。

当林启川得到消息赶到医院探望，还没踏入病房门，先在公共休息区捕捉到一个孤寂柔弱的背影。

他眸光沉沉，提着水果篮，向她靠近。

林玺眼圈泛红，目光茫然，整个人蔫蔫的，毫无前几天见她时的勃勃生机，察觉到有人靠近，她凌乱地擦泪，想要掩饰这一刻的脆弱。

她仰脸看到林启川，惊愕只是一瞬间，又迅速恢复了镇定。

两人默契地都不张口，林启川沉默坐下，她甚至往里挪了挪，给他更多空间。

“情况怎么样？”林启川先打破沉默。

“转移到淋巴了，肝上也发现了癌细胞，已经有肝腹水的症状。”

林玺语气冷静，表情也称得上平静，也许刚才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光，她已经消化了摆在面前的残酷现实。

但林启川知道这场变故对她来说，是人生的又一次暴雨雷鸣。

失去双亲的她，在这个人世间唯一的血亲便是小姨田清了，田清对她算不上亲力亲为地照顾，但这些年来也是尽职尽责，尽全力呵护着她的身心，林启川无法想象，倘若田清离开人世，林玺接下来该如何孤零零面对她还漫长的人生。

他沉默着，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块图案简洁却带着昂贵LOGO的手帕，悄然递给林玺：“拿着吧，干净的。”

“不用了。”

林玺淡然拒绝，眼尾的湿润还未洇干，天生的冷白皮，伤心落泪时总会透出几分破碎感。

“你没来之前，已经哭完了。”

她的声音那么冷静，仿佛在跟他聊着平常琐事，她再不是那个泪腺发达想哭时眼泪说来就来的小女孩，心平气和说：“小时候你告诉过我，眼泪无用，我一直记得。”

“怪不得小时候的我招你讨厌，我现在长大了也懂了，爱哭鼻子的小女孩当然没人喜欢。”

林启川沉默须臾：“我没有讨厌过你。”

“不讨厌我？”林玺用湿润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是在审视他有没有说谎，“那就是喜欢喽？”

她的语调仿佛带了无形的钩子，林启川果然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纠正，林玺含笑朝他“嘘”了一声，似真似假道：“你这个老古板，我都那么伤心了，你就不能说点让我开心的吗？”

林启川露出极无奈的表情，他没有跟古灵精怪的女孩打交道的经验。

“好了不逗你了。”林玺突然朝他粲然微笑：“林启川，我们逛街去吧，你还欠我双鞋子呢。”

林启川并不适应她就这么没大没小地直呼他名字，以前的她明明很爱叫“哥哥”，那声哥哥透着敬畏，长大以后她反而不怕他了，那声甜甜的“哥哥”也不爱叫了。

也许已经知道这次住院的原因不详，田清精神恹恹，蜡黄的脸，比上一次见面要清瘦一些，但她抗癌了那么久，早就在漫长的时间学会接受现实，如今癌症复发，也并没有呼天抢地地痛哭，保持着一贯的体面。

她见到林启川，并没有多提自己的病，只是老话从提，要林启川帮着管教林玺。

“我一住院，这丫头八成要放飞了，上回瞒着我一个人出国，害我提心吊胆一个多星期。”

“小姨你好烦呐！都说了那件事再也不提了。”

林玺难得表现出心急，制止田清继续说下去，殷勤给病床上的小姨削了苹果，还贴心地切成四份方便她吃，娇嗔说：“我哥好忙的，小时候麻烦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我都长大了，干嘛还要再麻烦人家，要管也是男朋友管我，说不定他的话，我还愿意听一听。”

这话一出，病房内登时寂静一片。

林启川幽幽视线落在她娇俏眉眼，隐忍不做声，田清诧异之后，果然问出了他呼之欲出的疑问：“什么意思？你有男朋友了？”

“是啊，你们可以恭喜我了。”

林玺仿佛没看见姑姑和林启川突然之间的沉默，声音格外清甜如蜜，“我脱单啦。”

落针可闻的病房里，林玺那声轻快的回应格外清晰，她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中幸福宣布：“前两天他跟我表白，我觉得他人不错，就答应了。”

当她盈盈微笑，甜蜜地夸男友人不错时，漂亮的杏眼是看着林启川说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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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