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赴年就这么乖乖地倚在门边等着谈礼,看她从里边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大型的类似箱子的东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谈礼先一步拉着他的胳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打开医药箱,用镊子从里面夹出消毒棉花。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一顿操作,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小伤口这么重视,心里有些雀跃。
不过那欢喜没一会儿,就被疼痛给代替了。
谈礼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着眉骨的伤口。
这口子目测有四五厘米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嵌进去了一样。
伤口依旧往外冒着血,她细心地一遍遍擦拭,才稍稍止住血。
“不是什么大伤口,你别担心。”见她紧蹙着的眉,林赴年笑着活跃气氛。
谈礼却不这么认为:“你这道伤口这么深,而且还不小,你能不能重视点儿,也不怕毁容。”
她听他无所谓的语气叹了口气,无奈地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块创可贴。
“你回家别碰水啊,小心点儿。”
“好啦,我知道了。”他笑着,嘴边的梨涡漾开,“你别担心,以前我受的伤比这严重得多了,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怕你因为我受伤,万一到时候伤口发炎恶化,我会过意不去的。”
“啊,行、行、行,你也是个好人,行了吧。”林赴年阴阳怪气道。
谈礼罕见地没和他生气,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下一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有些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起来:“欸,林赴年。”
“嗯?”
“你来我家的时候,到底和我外婆说了什么啊?”
“哦——这个啊——”林赴年见她明明好奇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故意拖长了语调,卖着关子。
他故意要逗谈礼,身子懒散地往后一靠,环抱手臂,就冲着她笑,然后不讲话。
直到快把谈礼的耐心耗光了,他才连忙恢复正经:“欸,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就和你外婆说,我是谈礼的好朋友,你外婆还让我多带着你一起玩呢。”
“朋友?”谈礼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嗯?怎么着,你看我今晚都这样了,我俩还不算朋友啊。”他淡淡地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眉骨上的伤口,神情淡然自若地看着谈礼。
谈礼低下头,眼睫轻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开口:“做我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赴年听着她的话,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的身体终于重新坐直,他目光所及,眼前的女孩低着头,情绪不明。
明明他就是开个玩笑来着,谈礼却好像掉入了自己的情绪里,挣扎不出来。
可他是谁啊,他可是林赴年啊。
如果谈礼注定好了要堕入灰暗,那林赴年一定是那个要把她往上拉的人。
他对这句话不以为然,笑道:“有我在,对我来说,和你做朋友就一定是件天大的好事。”
他说着,谈礼猛地抬起头,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少年冲她轻轻地挑着眉,笑得灿烂。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说:“谈礼,你听好了啊,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林赴年觉得当你朋友很开心,所以你也开心点儿啊。”
他没说假话,他是真的很开心。
从认识谈礼的那一天开始,他被她身上的破碎感和秘密吸引,不知不觉地想要找她,认识她。
但林赴年想,只要是真正去了解或认识谈礼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值得人去喜欢的女孩啊。
-
林赴年的声音很轻,却好像几道轰响的鼓声,震得她几乎耳鸣。
记忆里总有一个人的样子和声音,与林赴年最后的那句话重叠在了一起——模糊又熟悉。
她的脑子很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渊,周围漆黑一片,压抑、寂静。
有人的声音传进来,像是春天的一枕清风。
于是,她原本封闭的心,周围泛起了一点亮光。
谈礼摇了摇头,努力压下心里的奇怪情绪。
她再回过神来的时,目光撞上了林赴年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眼底蕴含着一股认真和真诚。
谈礼的眼眶不禁有些热,可又不好意思地转过头,酷酷地丢了句:“随便你。”
“行啊,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啊。”林赴年看她别扭,也不生气,反倒还是乐呵呵的,“不过,作为朋友,下次能不能回我条微信消息啊。”
他有些控诉的意思。
“你给我发消息了吗?”谈礼一愣,她打开兜里的手机,没有显示任何一条未读消息。
“嗯,我一大早就给你发了啊,可没等到你回复我。”他打开微信聊天界面,把发的消息给谈礼看。
谈礼这才反应过来。
“啊,不好意思啊,我昨天给你的是我做兼职的微信号,我今天没登上去,所以没收到你的消息。”
眼下,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林赴年的脸色。
他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稍挑了一些眉,出言调侃句:“你怎么还有两个微信号呢?”
“因为兼职需要啊,我怕平日里手机放在家里,手机弹出店里的消息被我外婆看到,我做兼职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突然她整个人一惊,这才想起被忘记的事情:“糟了,我忘记和烧烤店老板请假了,今天弄得这么晚了,我都旷班了。”
她正踌躇着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过去解释时,林赴年先一步开了口:“放心吧,我姑姑她知道了,她也让我出来找你呢。”
他简单地把自己找谈礼的经过说了一遍,特地说了林文初嘱咐他的事情,让她别担心。
他这才想起来要给林文初报平安,于是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让她放心。
林文初那边是秒回复的:“找到就好,还好没出事。不过,我看你小子对那姑娘挺上心的啊,记得弄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要帮着撑腰,就撑到底。”
林赴年回复了一句:“您放心,我一定撑到底。”
回复完,他才抬起头,问了面前的人一句:“谈礼,你说我今晚帮了你这么多,你是不是要行行好,让我把你的微信大号也给加了?”
谈礼看着眼前人有点儿幽怨的表情,忍不住轻笑着点点头:“那我加你吧,今天谢谢你了啊,改天我请你吃饭。”
林赴年闻言,突然笑了:“那你可是已经欠我两顿饭了啊。”
谈礼听着不可否认:“那找个时间我一起还了。”
“那不行,哪里有你这么省事的啊,还是一顿顿来吧。”林赴年笑着拒绝她这股聪明劲。
两顿饭呢,两次见面机会,傻子才把两次机会浓缩成一次呢。
谈礼听他这话,忍不住一撇嘴,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于是,她又催着他:“天都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
“欸,你也太没良心了,说着吃饭的事呢,就要催我走了啊。”他笑谈礼转换话题的生硬。
不过今天是真的很晚了,他是该回家去了。
“你放心,说好两顿,那就两顿,等有时间,你找我就行。”谈礼无奈地认下,“不过现在真的很晚了,你再不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吧,我送你……”
说罢,谈礼就要起身送林赴年回去,却被他一把按回了木椅上:“你别送了,我一男子汉,走夜路算什么。你要是送我回去,那我肯定会不放心,还要送你回来的。”
“可是,那你……”谈礼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怔,可是仔细想想,他没准还真能做出再从家里送她回来的事情。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要是担心我的话,等会儿路上我们打个电话?”他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手机屏幕。
谈礼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赴年见状,倒是有点儿诧异。
今晚的谈礼也太好说话了吧。
他低下头嘴角轻扬,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不知从哪里蹭到的白墙灰:“那我走了啊,记得接我电话。”
林赴年把手放在耳边,细长的手指做了一个“6”的手势,然后长腿一迈,双手插兜,酷酷地走了。
谈礼盯着他走远的背影愣神,他的电话是在一分钟后打进来的。
她很快接通了电话,电话里的两人一时无言。
透过手机,他们都能听到彼此手机那边传过来的风声。
今晚的风很大,马路两旁的树都被吹得摇摇晃晃。
林赴年在那头终于开口:“谈礼。”
“嗯。”
“你还在外面吗?起风了,早点儿进屋子里吧,别着凉了。”林赴年的声音低沉、好听,让人的耳朵都变得酥酥麻麻的。
谈礼又“嗯”了一声。
只是,她没有急着回家,外头的风吹着她耳边的碎发,听着对方关心的话语,她垂下眼,眼底闪烁不明。
她再开口,声音已经变得清冷:“你要到家了吗?”
“快了,还有几步路,等到了告诉你,你快进屋子里去吧。”他明显地听到了谈礼那边的风声很大,猜到她肯定还在外边,忙着催促着。
“嗯,好,我进去了。”她应了一声,迈着步子走进家里,轻轻地关上了大门。
只是这扇木门有些年头了,哪怕轻轻碰上,都会发出不小的吱嘎声。
等谈礼关好门的时候,林赴年那边也正好到家了。
“谈礼,我到家了,早点儿休息吧。晚安。”
“好,晚安。”她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她在外头耽搁的时间有点儿久,又加上关门的声音,房间里的沈鸿被吵醒了,在屋里大骂:“大晚上睡不睡觉了,不睡觉就滚出去,别吵着老子。”
谈礼被吓得一惊,她没有讲话,只是瞥了一眼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她突然有点儿庆幸,幸好这个电话挂得足够早,没有让林赴年听到这些。
-
林赴年这边挂断电话后,从口袋里找出家门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漆黑一片,他随手打开客厅的灯,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谈礼说的那句话。
其实他早回去晚回去都没差别,家里没人等着他,也不会有人担心他。
林赴年的爸妈常年在国外工作,节假日过年才偶尔回来一趟,故而他和自己父母的关系并不亲近。
他就和他姐姐林织最亲,不过最近林织工作挺忙的,也没空回家来管他。
说白了,他们这个家,就是个放养式家庭,大家一年都见不到几面。
像是习惯了这样孤寂的生活,林赴年简单地往沙发上一躺,不管此刻夜晚溢出来的孤单气息。
客厅的所有灯都被他打开,照得这栋房子敞亮。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来,通过了谈礼的好友申请,然后好奇地点进去瞥了一眼她的朋友圈主页。
她的微信昵称是:deepsea。
——是深海的意思。
她的朋友圈没有内容,是一条直直的横线,背景图是一片深黑色的大海,连照片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感觉。
谈礼的微信个性签名上有着一行字:不会再有海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林赴年看着这行字蹙了蹙眉头,苏城是没有海的,也是看不见海的。
但在苏城隔壁,江城就有海,路途不远,坐高铁两个小时就能到。
海一直都在,从来不会消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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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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