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这几日用脑过度,又有下午那一出闹剧加剧疲劳,裴意凝不消片刻便睡了过去。
很久违地,她做了一个遥远的梦。
梦里,阳光和煦的午后,耳旁充斥着小孩子们疯跑嬉闹的声音,大人们在石长凳上坐成一排谈笑风生的声音。
小孩子们你追我赶玩着游戏,跳格子的跳绳的扮老鹰捉小鸡的;大人们呢,就扎堆候在边上看他们玩,时不时扯起嗓子吼上一句“不要跑那么快”。
人声愈是熙攘,就愈加衬托出她的孤独。
或者说,是她的孤独,为那些人声提供了熙攘的谈资。
“那是哪家的小孩?怎么一个人在那儿?”
“不知道,她这几天都来,但没人见到过她家大人。”
“孤儿吗?”
“真可惜啊……这么水灵的孩子。”
……
人们看到她,谈论她,怜悯她,路过她。
然后,忘记她。
她那时还没完全长开,本不应该是扎眼的。
如果不是别的孩子都有家长作伴,而她没有的话。
一位眼神清亮的女孩突然在此时凑上前来:“姐姐,你一个人啊?……诶诶诶?你怎么哭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流了眼泪,随意抹了抹,转过身去,把背留给女孩,并不说话。
“爸爸妈妈不理我,姐姐也不理我……”那女孩并不因被冷落而觉得丢面,只是靠着她的背一屁股坐下,自顾自玩了起来。
她手上似乎是在□□什么东西,带动着肩胛骨一起一伏的。
“唉……爸爸妈妈老是出门老是出门,都没人陪我玩。”女孩突然重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着。端着一副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惆怅。
“你也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她转过身来,终于开口。
她这才看到,女孩额间有一处上弦月状的凹痕,很是醒目。这个年纪的小孩爱跑跳,磕碰到哪儿并不是罕见的事。
女孩也并不高,只约莫六七岁的年纪,坐下来的时候,身高才堪堪及她肩膀。
“爸爸妈妈先跑了,我才跑的!”女孩不满,“要是他们在家里,我才不会跑呢!他们坏他们坏!”
她又不说话了。她意识到她和女孩一样,却又不完全一样。
“啊,不过姐姐的爸爸妈妈也跑了吧。姐姐也没有家人陪,我也没有家人陪,姐姐和我都好可怜哦……”
“谁说我可怜了。我是自己跑的。被抛下的是他们,不是我。”她驳道。她那时倔强又要强。
女孩的小脑瓜子似乎消化不了这句话带来的信息,不过她只沉默了一瞬,便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咯咯地笑起来,“我想到啦我想到啦!”
“姐姐姐姐,你嫁给我吧,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女孩大大方方地显摆着自己的主意,“这样的话,你也有家人陪了,我也有家人陪了!”
她蓦然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逗笑了。
小孩子就是没心没肺的。上一秒还哭哭啼啼,下一秒就可以满嘴跑火车说要跟你结婚。
笑归笑。不知为何,她的眼泪突然就有点止不住。
“姐姐,你怎么又哭啦?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小孩子的脑回路总是很直。
她不说话。又是一阵沉默。
女孩却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蛋一红,又将小手拧成一团,哑了火。
她绞着手指说:“好吧好吧,我知道我没那么好……偷偷跟姐姐说哦,我其实现在还会尿床……呜我也不想的……姐姐要是嫌弃的话,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她一时忘记了流泪。
“我就、就长大再嫁给你呀!妈妈说长大了就不会尿床了!”小女孩为自己找到“破局之法”而洋洋得意起来,瞬间撤下了红红的脸蛋,理直气壮地叉起了腰。
“喔,好了不起……”她破涕为笑,突然对这小女孩来了点兴致。
她又逗问道,“要是你长大了,忘记我了怎么办?”
小孩子嘛,三分钟热度,说过的话比天上的云还留不住,哪会真的记得什么事呢?
“这个好办——我有定、情、信、物!当当当当当——”
小女孩咧着缺了一颗牙的嘴,笑得很是纯粹,然后开始伸手去取什么东西。
“哎哟,你还知道定情信物呢。”逗弄小孩是会上瘾的吧。
“当然啦!电视里都这么讲嘛!我学东西很快的!”小女孩摊开手心,露出一个草指环,“看,就是它!我编坏了好几个戒指才编出来的!”
那草环是用细柳编成的,颇有些简陋。看得出来,编造它的人“手艺”并不如何。
“好啦~我给姐姐戴上戒指,姐姐就算嫁给我了!”小女孩继续自嗨道,拉过她的手,就要将指环往上套。
她愣了愣,理智告诉她这出闹剧到这里就够了,却还是由着自己的手被拉了过去。
草指环停在指尖,并没有立即进去,因为小女孩突然想起来缺了点什么。
“唔……这件衣服是我最宝贝的衣服,我扯两个扣子给你吧——这样的话,等我长大了,你就算认不得我的脸了,也能记得我穿的衣服。”
小女孩说着,把衣服上两颗树脂纽扣扯了下来,串在草指环上,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可是等你长大了,衣服也就穿不了了呀。
孩子的思维太过跳脱,她刚想开口提醒,却又觉得没必要破坏一个小孩子的童真。
草环最终还是穿过她的中指,稳稳当当地戴了进去。
“好啦姐姐,现在你就算嫁给我啦!等我长大了,你要记得来找我结婚哦!”
她笑了笑。
结婚的话,戒指戴在中指可不行。
婚戒,是要戴在无名指上的哦——
然而这句话,没有说出去。
突然间地动山摇,人群凭空消失,土地裂开巨隙,腕粗的树枝破土而出,化作缚网将她牢牢箍在原地。
梦,突然就醒了。
-
裴意凝睁眼,视线游向窗外的天空——眼下尚未破晓。
空气中隐隐有湿湿的潮意。远处被窗棂切割的天空中,墨蓝色和厚重云层中隐约的金橘色交融在一起,颜色浓稠得像是厚涂的油画。
裴意凝本不愿醒来。
她有一阵子没做那个梦了,而好梦又总是留人睡的。
而闹钟还没有响。
那么,她是怎么醒的呢?
意识缓慢回笼,裴意凝这才感受到身上的重量。
她偏头。某人的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像只八爪鱼。
难怪她会梦见自己被缚住,原来是真的被箍住了。
裴意凝突然笑了。幸福如潮水包裹住她。一颗眼泪却又从眼角横向滚落下来。
午后,少年宫,草指环,笑得纯粹的女孩。
那个梦,她做过很多次。
梦里阳光和煦,女孩的声音比银铃更为清亮。
醒来时,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耳边只有空气的流动声,落差大得骇人。
而从未有哪一次,在梦醒过后,她一睁眼,梦中的女孩就睡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之处,咫尺方寸之间。
就像此时此刻,就像现在这样。
而女孩乍一皱眉,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也许是两个相反的梦。
下一秒,女孩蝶翼般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氤氲着雾气,并不如梦里那般清亮。
她眼神迷离,懵在原处,似是对眼前的光景感到迷惘。迷迷糊糊中喊了声“姐姐”。
心脏里的血液在瞬间被抽空,又被到达沸点的血液重新浇灌注满。裴意凝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是“裴老师”,是“姐姐”。
时隔多年,她才终于又听到一声“姐姐”。
女孩仍旧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眼看就要转过身去,将手抽走。
裴意凝抓住女孩的手腕,并不让她如愿。
这一次,梦中的秩序颠倒易位,她才是那缚网。
“不要走。”她蓦然失控,欺身向前,罪恶地将脸埋进女孩颈窝,语气说不清是命令还是恳求。
“天还没亮,还能再睡一会儿。”
“就像这样,抱着我,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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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女友分手那天,我吞了三片劳拉才镇住呕吐。
此后,夜夜失眠到天明。
直到一个女人对我说:“陈小姐,你不知道走出一段感情最快的方式,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吗?”
后来,这个女人成为了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怀里的味道像太阳晒过的棉絮,我喜欢和她拥抱,喜欢和她缠绵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日子,常常让我幸福得几近流泪。我好爱她,而且是一天比一天更爱她。
这天晚上,我枕着女朋友的手睡觉,睡前叮嘱她玩手机不要玩到太晚。
闭上眼睛。
我开始疯狂梦到前女友。
*三女主,非传统二人转,阶段性1v1,一对健康治愈一对共生绞杀,结局女主和现女友he
*小短篇,20w字/50章左右
*正文第一人称 第三人称
*温柔拧巴vs直球宠溺vs纯情回避
*绝望的骗子vs忏悔的戏子vs无害的疯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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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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