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下意识避开,脑子开始运转—
“…”
陆一苇那一刻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自己误入杀猪盘了,那小孩看着挺老实怎么骗人呢?
好说话、笑得舒服、听着还和下属打成一团…
这和罗乌杉有个半毛钱关系!
还是说这人被坑得太惨导致大脑自动开启保护模式了,那也不是能这么美化的。
…
陷在荒谬里的陆一苇长久没有回答,罗乌杉在说完那句话后就等着看他的反应,坐上了卞筑原来的位置,支着头饶有兴致。
在一直没等到回答后他耐心告罄,冷冰冰道:“怎么,陆律是喝酒喝哑巴了吗?”
陆一苇被他这句彻底唤回神,轻飘飘抬眼,吟着酒道,
“就是有些惊讶,没想到罗总在员工面前是那副样子,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抱歉。”
罗乌杉看着他几息,突然转向立正在那的员工,
“调杯最拿手的给我。”
对方立即:“好的老板!”
慢悠悠把整个酒吧扫过一圈,视线最后才回到陆一苇的脸上,
陆一苇支着脑袋一副懒怠的模样,嘴唇若有似无挑着,眼皮垂着,落点在手上摇晃的酒液,不是白天温和虚假的面具,也不是昨晚发怒时的坚硬刺人。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淡然,倦怠。
视线落点轻飘飘的,像是对一切都没有很强的兴趣,尽管面对讨厌的人,发过一次怒就懒得再给予那种激烈的情绪了。
看他酒像是陌生人,或许比陌生人还不如,冷冰冰的说句话都一点情感都没有。
这是烦他想把他当空气呢?
舌头划过牙齿使出一点力道,他控制着还是从唇齿间溢出一抹笑。
可他最记仇了—
害他投入剧烈情绪波动的人当然要做出同等程度才行啊。
终于,他在注视良久后终于开了口,像是好奇,
“不然你觉得我是怎么样?”
陆一苇轻笑一声,轻的仿佛没有般,罗乌杉看到他嘴唇很轻的张开了一点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原来罗总忘性这么大吗。”
罗乌杉淡定地喝完半杯酒,毫无表情变化,
他做出好像是被陆一苇的话拉起来仔细开始回想起生平来的表情,控制着作放空状两秒,他才回答,
“嗯…分情况吧,还是有些东西记得比较深的,就比如陆律师的感情史,太精彩了我想忘都忘不掉。”
“哦,还有陆律师甩人的模样,啧啧,那可真绝情啊,小男友都被气哭了也不知道安慰一下,连张纸都不给,估计人家都要被变脸吓得回去做噩梦吧。”
陆一苇看着并不意外他看到了白天的场景,反而被最后的话逗笑了,
“做噩梦?像罗总员工被你的笑吓得做噩梦一样吗。”
喝完最后一点酒液,陆一苇起身,缓缓凑近了,就着一条腿向后半踩在脚踏上,身体全力倚着吧台的姿势头停在罗乌杉耳边,在远处观望的人眼里是交叠在一起的两个头,似乎一个在亲吻另一个的耳朵。
喝了酒的嗓音带着哑,也有可能是他把调子拉的长,吟着笑地,嘲讽,
“说到感情—”
“真爱啊…罗总这么冰清玉洁还来酒吧?不应该在家洗干净等着真爱降临吗。”
——
窸窣声夹杂着偶有几下的踢踏声,黑夜很长,长久伫立的几盏路灯驱不散它,甚至渐渐的被它同化,吞噬。
酒吧街在老城区,室内热闹疯狂唯余一墙之隔是长街沉眠的寂寥,路边碎砖碎石乱落,老远就能看出垃圾桶如有实质的臭味,四处污水流入地底与之交融。
上次来是挺久之前了,他们往常都在另一片区的清吧,热闹与疯狂好像都隔了太久,久到路灯灯面坠满灰尘,久到混乱无序的声音被沉寂太深,不怎么特意去想就好像从没在世界上出现过。
风吹起,潇潇声婉转起落。
思绪飘然太复杂,他也是,明明是自己主动去挖出的东西,可看着一丝一缕的像抽线的毛衣一样勾出越来越长的时候又立即叫停。
脚步声变快,凭着记忆走到那家还没闭店的小卖部,陆一苇拿了瓶冰啤结账。
拉开的时候他短暂的想到了自己答应卞筑的屁话,嘲讽地拉起唇,他也不想的,可是刚才的酒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让他噎挺,他没办法了,只能喝酒顺顺。
一口喝下半瓶,让几滴冰水混杂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随手胡乱一擦就算。
往回走,闪动的碎片画面不受控出现,黑暗的、猩红的、混乱又疯狂的,闪动频率太快让他看不清却能死死留在脑子里驱逐不开。
感受到陷入情绪漩涡后他清明地坠落,意识还在,他的思绪还是忍不住被坏情绪影响。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忘掉它们呢?
究竟要让他记住多久。
他该怎么逃离?线越缠越紧,记忆却越来越清晰,它们时刻盯着他,然后在某一个措不及防的时候迅速爬出来、攀上他,撕咬皮肉,抽血扒骨,它要他永远残缺永远痛苦永远忘却不了逃脱不开!
…
“陆一苇!”
脚下方圆之地一刹由黑转白,生冷的白光在瞬间覆盖到他脚下。
抬头的动作有些滞涩,顺着光的来源抬头去看,陆一苇僵硬的脸部肌肉下意识抽搐着调动一切力量想要恢复正常的表情,直至他的大脑先反应过来了酒吧门前站着的是谁,然后发号施令,全体罢工。
罗乌杉。
罗乌杉靠在酒吧门边,光源处是他手上那硕大的黑色户外泛光大功率手电筒。
手电筒光亮太盛,将那张臭脸照的清清楚楚,罗乌杉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温度,紧实的脸部咧出又恶劣又贱的笑,
—好欠揍的表情,陆一苇迷糊想起那个网红的话,原来他竟然真能做出这么邪恶的表情。
事实证明,它不仅能看着贱,说话也贱。只见罗乌杉打开旁边车的后备箱,那里有三箱啤酒,他单手开一罐举起来,遥遥对着他,
“如果滥情是陆律不信有真爱的证明,那你还真可笑。”
仰头喝完一口,罗乌杉的嘲讽紧随其后,他轻慢的左右摇晃下酒瓶,嗤笑,
“等他降临时我会告诉你,让你明白自己是多蠢。”
“咔哒—”
光被收回,罗乌杉挑衅的看着他走上车。
车子从面前开过,副驾车窗落下,陆一苇看着他喝着酒时还用那个眼神盯住着自己,旁边驾驶位上是一个冷着脸的男人。
眨眼的时间就扬长而去。
直到车尾气被吸入鼻腔,陆一苇僵立的身体终于动作,
黑夜里有道如寒冬冰泉的声音轻响起,清凌凌的冷,
“傻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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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互相嘲讽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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