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欢喜有人忧,俩人一乐一悲回了家。
还有五天就是除夕了,林佑书的舞狮演出是初一天一早就要开始,共有六场演出,运气好遇上头彩场再夺冠会有一场比赛。
演出安排共三天,单初一上午就要跑三个庙会,下午祠堂一场,初二有两场庙会。
若能夺下头彩便没这么多行程跑了,只需静候初三的比赛。
这两天林佑书一直待在训练场,早上天刚蒙蒙亮就出门,晚上要七八点才回家。
训练倒是没安排那么紧,只是他不想待在家里。
林佑书的爸爸和后妈来广东了,夫妻二人在外做生意亏了钱,这次回来打着陪林井丰老爷子的借口一直在要钱,而林佑书作为林井丰的亲孙子,在家里却像个外来者一样,只要爷爷不在家,夫妻二人对他没有一个好脸色。
而上次那个女孩是后妈和她前夫生的,比林佑书小一岁,她倒是喜欢林佑书,不过是种超越亲情的爱慕。
在这个家里林佑书没有一点位置,他也不想去争。之前还能在沈泞泞那里躲着,可从那天回来开始,沈泞泞每天都往蛋糕屋跑,好多时候都不在家。
除夕夜,后妈一家人表面欢声笑语,心里都装着坏点子。
林井丰有肝脏方面的病根子,不能喝酒,可原本是白水的瓷杯里面被换成了白酒。
白酒不仅烈,味还大,林井丰第一时间察觉了,但他还是依着亲儿子的意思把那小壶酒喝下。
趁身体还没恶化,吃完饭林井丰将孙子带到了沈河铭家中,两人说了好一会话。出来后沈河铭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悲伤,反而是林井丰,他笑得坦然,和林佑书又说了几句话。
转过身,他将沈泞泞的双手握着,此时他的笑里夹杂了些难以捉摸的不舍,压低了声音道:“佑书他从小就没人疼,这些年因为他爸的事,我也对他少了些照料,以后他要是犯浑,泞泞你要替爷爷好好管管。”说完他又轻拍了拍沈泞泞的手背。
要走时,林佑书跟了上去,却被沈河铭叫了回来:“佑书啊,明天要表演了,这段时间就在这里休息着。”
林井丰回头,朝犹豫不前的林佑书点点头后便走了。
回去的路上,林井丰腹部开始传来疼痛,他强撑着身子,一瘸一拐回了家。
而在沈家的林佑书始终放心不下爷爷,几次想要回去都被沈河铭拦下。
在当地,除夕夜家家户户都要点灯到天亮,有些还会准备烟花爆竹在院子燃放,可谓是热闹非凡。
但沈河铭早早关了门,院里的烟花也没去理会。
家里的阿姨都放假了,偌大的客厅只有沉默的四人面面相觑。
屋外漫天绽放的烟花与几人毫不相干,他们脸上没有笑意。
在林佑书还在上初中时,爷爷就因为一场事故落下了右腿残疾。
出事前两天,后妈也来找过,当时开口就是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爷爷没有答应,给了她一笔钱打发走了。出事那天是在接林佑书去学校的路上,车辆因为刹车失灵,撞到了路边的石墩,当时还上了新闻。
这件事没有让警察过多调查,对外称是车辆失控导致,不过爷爷在香港那边的好友还是派人暗中调查了,查到的一系列证据都指向林井丰唯一的儿子林海洋,老爷子只是淡淡接受,毕竟那辆车就是林海洋送来的,而自己若是死了,谁是最大获利者一目了然。
出院后,林井丰将林海洋调到c市的分公司任职,过了两年,林海洋提出辞职,开始自己创业。
刚开始他赚了些钱,可后面因为大环境不好,他的店面一个接一个宣告破产,一直到今年,夫妻二人彻底没了退路,又准备回到老爷子身边捞好处。
因为老爷子年纪大了,林海洋有了接管公司的想法,老爷子自然是不信任的,但他又不能急着拒绝,一直都找借口说不打算这么早退休搪塞过去。
后妈本就是觊觎林家的资产才选择嫁给林海洋,所以她为了钱做出坏事不足为奇,接管公司十有**也是她在背后吹枕边风。
林井丰肯定有所察觉,他不想林佑书受到牵连,就想像初中那会一样,将人送走,不让林佑书成为后妈的眼中钉。
林佑书对这些一无所知,可他知道后妈的为人,他放心不下爷爷一个人,却因为小时候的阴影不敢面对暴力的后妈和无作为的爸爸。
但沈泞泞不同,他早已见识过人心险恶,刚刚见林井丰那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沈河铭作为林井丰的知心好友,对这些事肯定是知情的。
现在林井丰能做的就是消失或交出公司,不然那夫妻是绝不肯善罢甘休。
很显然,林井丰选择了后者。
林佑书只是怕爷爷受委屈,没有想那么多,可另外三人都心知肚明。
林井丰一直觉得亏欠儿子,他也找沈河铭说了,希望自己死后不要去深究原因,也不要去为难林海洋,只要好好栽培林佑书就好。
也没办法,这件事肯定不是林海洋的本意,可真查起来,受到惩罚的只会是林海洋。毕竟林海洋一直都是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木偶,脱离了林井丰的控制就会有下一双手提起线。
他希望自己的死能让林海洋醒悟。
“佑书,你先去休息吧!明早还有演出呢!”沈河铭声音沙哑,说完便去了自己房间。
林莹儿跟着起身,望向林佑书时,眼底满是怜悯。
这孩子从小就不受待见,来了爷爷身边还是逃不出后妈的阴影,好不容易养大了,又出了这档子事,唉。
“泞泞,今晚让佑书去楼上休息。”
沈泞泞点头,姥姥进屋后,他在一楼最里面的房间里拿了个礼盒,是一块手表,前两天去市里购买原料时买的,再怎么说林佑书也替自己陪姥姥姥爷这么久,跟亲孙子似的,哥哥给弟弟买新年礼物也没什么。
林佑书脸上终于有了笑,接过礼盒宝贝的很。
爷爷的事他没有再过多担心,心想着明天早点回去看看就好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在这边,除夕夜有守岁的习俗,不过林佑书第二天有表演,便没有留在客厅守着。
沈泞泞在客厅呆坐到五点半才上楼,轻轻推开门,屋里点了灯,走到房间门口,沈泞泞犹豫了,没再往里进。
又坐了会,差不多六点,林佑书起床了,他想出发前回去看看,沈泞泞拦不住,只得跟在身后一同去了林家。
路上的路灯亮堂堂的,可到了林井丰屋子前却一片漆黑,按习俗,除夕夜不仅要守夜还要整夜点灯睡觉才是,村里出了林井丰家怕是找不出第二处黑灯瞎火的地方。
“也许是出门了?”沈泞泞试探道。
出门。
昨天白天林海洋确实说过初一要带老爷子去市里做什么事来着,可这才六点,家里就没人了不太合理。
难道是昨晚就走了?
也不对,林井丰这人传统,以往的每个除夕夜都是后半夜才去休息,屋里的灯也是绝对不能关的,这个习俗应该不会因为林海洋回来就破了。
林佑书进屋寻了一圈,没找到人,屋里一切如常,可林佑书就是觉得心慌,他打了爷爷的电话也传了讯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眼看表演时间越来越近,师傅那边的电话打了过来。
“佑书,五分钟后在村口集合。”电话那头道。
“嗯。我就过去了。”
也许是听出了他低落的情绪,电话那头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喔!佑书,昨天你爷爷给我说了,今天他要去市里,不能来看你,他怕你找不到人着急,所以让我提前告诉你一声。”
既然是爷爷亲口说的,理应放宽心来,可林佑书却迟迟没有回复,最后嗯了声便挂了电话。
走到门口,林佑书收回关灯的手,现在的天还没亮,该开着灯才是。
“不在家?”沈泞泞迎了过来,瞧着要比林佑书还要着急。
林佑书笑了笑,摇头:“爷爷给师傅说了,他今天去市里不空来看我,让我不要担心。”
沈泞泞分不清他是真信还是猜出了一二,顺着话点了头也不再问了。
这几天蛋糕屋不营业,禾冶跟着去了庙会看表演,最后一个压轴就是舞狮,一共三头狮子,它们在柱子上游走,跳跃。
随着场地边缘的锣鼓声变化,狮子时而伏下身,仿佛在嗅闻前方路况,时而腾空跃起,稳稳落地后又高仰起头四处张望。
表演临近尾声,三头狮子齐齐跳下柱子,围着人群表演一圈,再看场地的柱子,不知何时又多了好几根,形成了一个圆形,柱子由高到低排列,圆心最高那根柱子正上方悬挂着一颗红绣球,这最后一场就是看哪头狮子能咬下那红绣球夺头彩。
锣鼓声变缓,三头狮子围着柱子做静步样仰头去看那绣球。
咚…咚咚…咚咚咚…
狮头率先跳上那根边缘的矮柱,狮尾紧随其后,三头狮子在鼓声响起之际跃起,锣声落下时找到落点昂首眨眼。
一点一点靠近那绣球方向。
第一头靠近的是蓝白狮,鼓声响起,它奋力一跃,狮头与绣球失之交臂。
第一次尝试失败,场下唏嘘声此起彼伏,锣声压下鼓声,蓝白狮下撤几根台柱。
第二头尝试的是红狮,它与绣球颜色相配,从前面的表演能看出,这头狮子好动,表演欲十足,这绣球它势在必得。
咚!
———!
唉!
第二次尝试失败。
这夺头彩也有个规矩。
头彩场是随机的,多在各庙会大年初一的首场表演,表演为三头狮子,若第一第二夺球未成,那第三头狮子就必须夺下,若失败,那第二年便没了机会参加大年初一的头彩场,若成功,那就能代表县里参加比赛。
而绣球的颜色会随着上一年夺头彩的狮子颜色而变,若没有狮子夺下这头彩,那绣球便是第一头跃起的狮子颜色。
最后那头黄狮随着锣声起伏已经做好了跃起的准备,一旁的鼓手扬起手中的鼓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狮头上。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