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情不好,就先走了”
来不及拦住,余念已经垮着步离开了。
路灯亮着惨白的光,影子在地上拉的又长又细,想一根随时好断掉的线。
—是遇见了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所以才么急着摆脱我吗?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来,像漫吞的气泡,轻轻上扬,炸裂,碎得干干净净。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来你家住?
为什么要说我不是累赘?
为什么明明不喜欢我…
还要与我发生关系?!
那些为什么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挤在喉咙里,挤成一团火,烧得他想喊,想砸墙,想抓住什么再狠狠摔碎!
原来以前的事对于你来说就这么不足轻重吗?如果这样!为什么当初先招惹我的是你!先说喜欢的是你!为什么要我不害怕的人是你!要放手的人还是你!
我就那么贱吗?上赶着给你操…
手指已经嵌入墙缝,细密的血混杂着灰尘从掌心到肉里泄了出来。
它们在胸腔里炸开了。炸成千万片碎石,一片一片扎回心里,扎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整个脊背。他拼命想让自己停下来,可是停不下来。
寂白望着,站在玄关口,满眼通红,梗着脖子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
哽咽的话噎在胸口,化成**的泪,把脸烫得通红。
痛得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吸喘着凉气,像刀割着喉,肺,割着他坚硬的脊背。
———
寂白想起昨天的余念,
那个站在玄关流露着同样表情的余念,那时她望着这个几周未归的孩子。她的目光从那张苍白的脸滑到淤青的嘴角,又从嘴角滑到那双浑浊失焦的眼睛——干涸如枯井
她扬起手。
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清脆而空洞,苍白的脸迅速浮起红印,紧接着肿胀起来。余念没有躲,用袖子抿去了嘴角渗出的血珠,然后抬起眼睛,死死盯着寂白。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寂白的手在发抖。她抓起桌边的烟灰缸,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她浑身都在发抖,从指尖到心脏,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你就这么贱?!”
声音从喉咙里撕裂出来,尖锐而破碎。
“你见到他了吧?怎么?上赶着把自己送过去?结果被赶出来了吧!”
她说着,胸口剧烈起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破膛而出。
“你怎么那么恶心啊?”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看见余念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石子投入死水,漾开的却是更深的死寂。
“妈妈……”
余念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想去死。”
这四个字落在空气里,没有回声。
寂白僵在原地。她望着面前这个孩子——这个她从医院抱回来、一口奶一口饭养大的孩子。那些年夜里啼哭时她抱着在屋里踱步的身影,那些发烧时她守在床边一遍遍换毛巾的深夜,那些第一次叫“妈妈”时她愣在原地忘了应答的瞬间——像走马灯一样从脑海里闪过。
可同时闪过的,还有一张相似的脸,相似的眼睛,一个她真正爱过而付出青春,又厌恶了半辈子的人。
她看着余念,就像看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却是那个人的影子——那个让她怀孕、又让她独自面对一切的人。她恨那个人。可她也爱那个人。这种爱与恨纠缠了二十多年,最后变成了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她生下这个孩子,不过是个报复的工具,是见证她惨痛婚烟的物品,是在告诉她,她的一切,她美满的人生都被那个男人所剥夺!她无路可走了,她不允许自己的愚蠢,所以她爱那个男人,恨这个孩子!
那双捏着烟灰缸的手,砸了过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愤怒,有多少是真的为他“自甘堕落”而愤怒,又有多少,是在愤怒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自甘堕落”地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看着从额角渗出的血,那双空洞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是垂下眼睛,避开了那道目光。
像逃避。
像投降。
像承认自己也无能为力。
———
今天的她接过余念,裹着那干瘦的骨骼,紧紧拥入怀里。她想起小时候的余念吃不到母乳,满地乱爬,又不会说话,只能在她绝望抑郁的时候爆发出苍劲又有力的哭声。她将脸埋入他的肩劲里,抱住自己的骨肉,发出沙哑又斑驳的哭声。
摸着那消瘦的脸
是报复吗?
是报复妈妈以前无数次的在你面前自杀,觉得活不下去了,再带着你去死吗?
当初的她抱住那个新初生的婴儿,强劲的心跳与她产后衰泊的心跳同频。
如今的她的心跳的欲裂,而自己的孩子却在丧失生气。
————
余念这几天照常上班,只是晚上也不在公司加班,基本是准点到家。这段时间里,寂白的心有些发慌。直到今天到了6点楼梯间没有上楼的痕迹,她提塌着拖鞋走向了余念每晚紧锁的房间,等她哆嗦着手打开后,几张银行卡与纸条搭放在桌前,等她看到内容时,止不住的手稍微平缓了下来。
余念加紧把项目重要的部分完了工,剩下的只要稍做调整就行了,等余念向上司请好假,回到公桌前时
齐斌探了个脑袋,嘴角的奶油还没完全抹去
“小余,你真打算去旅游?”
“嗯,决定了,你上次和我聊过那里的夜景很美”
“嗐,到时候多打电话啊
桌上的蛋糕,记得吃哈”
齐斌指了指巧克力慕斯,嘱咐了几句,便转了头。
余念将巧克力蛋糕带上了行李箱,直至过期,才不舍的把它扔掉,只留下个空盒子。
望着面前热闹的市井,燥热的天气晒的人酷暑,手机在临近江妄婚期前按了关机。当他再次顺手想看时间时,才记起了这件事。
心情有些发麻,最后还是把钱换成当地的货币上了路。一路上陌生的人群,热闹和酷暑要被一切都裹挟着发酵,再蒸发。余念终于感觉心被抚平了些,不忍的多呼吸了几口气。
形形色色的人,完全陌生的人,陌生的国度,陌生的语音,风俗和文化。一个和他一样带着茫然穿梭在人海里的女孩,眼皮薄的像裹着玻璃珠,不说话时嘴巴便长,但讲话时嘴巴不由的嘟起来,将略方的脸显的圆润,可爱。
她的嘴没停,虽然身型小,但眼睛盯着对方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感觉像是与对方发生了争执,看对方仗着人高又没人注意,想要动手时。
余念走了过去,对方看着来了高个子气势不小的样子,小声骂了几句就走了。
园脸女孩没反应过来,两个眼睛再那气鼓着,等余念看清,大大的眼里就契满了泪,直鼓鼓的往下流。
他实在不想想起江妄,但江妄不是没在他面前哭过。
没有缘由,余念从来不主动去问。没有理由的泪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他的恋爱总是先从苦涩开始的,就跟泪一开始就是咸的一样。
当他想要争取时,或许这七年的情愫对于江妄来说就如流水一样淡的寡然。
不经觉得那个人对自己所有的爱,所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和词汇都是幻想,平添捏造的。
他无法想他们的关系是怎么样的,从江妄在自己面前哭过后,就没有想过了,至少在希望满足自己的私欲前,他希望自己的爱人能快乐。
那样的眼泪一样亮晶晶的,藏着光的宝石,让人想要拾起。
同样的表情,怎么会不让人心疼呢?
余念没有选择转身就走,他等着女孩把气喘匀了。
女孩望着面前体型样貌不错的人,不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失态。
脸上有因情绪过重而泛的潮红
“你是外地的?”
标准的本地语音,余念没有听懂,但温润好听,他大致猜了个意思,嗯了几声。
“阿萨~(哥哥),我带你去看看吧”
女孩一路上讲了很多,虽不能完全理解,但通过手势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当他看到女孩一路走过,脸上泪痕也已经风干,洋溢着的是朴实的笑颜,那种亲切感,让余念真的感觉到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从一开始的茫然,等再见到这样一个散漫又热拢的夏天都在兆视着他爱上了这个地方。
那个他总是回避着的不去想的人开始和这个地方融为一体。
余念躺在从中,满眼的星星,让他想起小时候,奶奶的房子外也有着一面巨大布满星星的网,它们捕着余念用巨大的柔情,江妄曾给过他,他也想像小时候那样贪婪的全部占据,但现在他失去了,再看到这片星海,还是忍不住悸荡。
待在江妄曾经所和他独享的秘密里,就在这样一个地方,再安静的去死吧…
余念的手指感受着风拂过在指尖上发痒的草尖。
他还是爱着那个曾经主动对他说喜欢,忍不住向他寻求亲吻的少年,那个两个人缩在拳小的出租屋里做的爱。那个时候的他,想献祭般的把自己交托出去。
在那个未来都是飘忽不定的年纪里,他遇到了一个最想爱,最想守护的人。
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在需要他了,不论是爱还是利用,都已经不再需要了。
到这的第二天,余念发了烧,头脑涨的浑热,女孩在那边急着打转,刚下去的体温又升了起来。
他梦到了那个曾经和江妄呆在一起的那个下午,两个人什么也没做,只是相互紧靠着,老师在台上讲的飞快,再到他们的恋爱被别人揭发。
那人拿着他们接吻的照片散在学校的各个角落。他望不了那个人幽怨的眼神带着火样的嫉妒要把人吞噬,他曾经厌恶那样得不得就毁掉的人,厌恶被嫉妒所支配的人,现在他和那个人一样,一样想把爱的人脱下水,如果的话,如果没有后来的事,他会连死也要带着江妄的吧…
全校闹得沸沸扬扬,余念相比于之前的忽视与无视的多了也就是几道厌恶的视线,但江妄不好,江妄过的真的很不好,明明本来应该被所有人喜欢的人,被打上了同性恋的标签,被别人嘲讽刺激。
他很痛苦,痛苦对方也不想放手的喜欢,在自己母亲要带着自己跳楼的瞬间,他就知道了,一个生来就是被爱绑架的他,一个随时被夺走的生命去爱生来被爱的人,就是一种错误。
他没有选择,他生来如此。
余念从来没有想过,他做的最错误的决定是和那些疏远着江妄的人一起放了手。让江妄一个人待在原地,他觉得如果自己跟着发疯的母亲离开或许更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江妄被爱的愿望让江妄的执着劝成了笑话。
余念在未有署名的情书下落了署名
再下面是一行小字
“ 还你自由,愿你快乐。”
如果我什么都给不了你,那这一次在你不需要我后放手,就能还你自由了吧。
星星落了帷幕,余念死在了这个异国他乡的晚上,春风见故人,再见春风不见故人。
有关工作和旅游地有关的全是虚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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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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