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韦念桉早已褪去了年少时为爱莽撞冲动的劲,如今对于爱情她始终拎得清、看得透,头脑清醒。
偶尔她也会想,人终究有生理上的本能需求,真要是哪天寂寞了,就找个长相合眼缘的消遣一阵就够了。逢场作戏,尽兴就散。
三十五岁的段洛书,有钱有势有颜,气度才华样样拔尖,身边从来不缺主动贴上来的女人。
可偏偏他骨子里极为纯情,认死理,心性沉稳又有自己的原则,但性格总是差那么点意思,大男子主义 ,同时对待任何事任何人都是淡淡的,反倒让人捉摸不透。
1-1
八月的高云市,火辣辣的太阳把整个村寨裹得严严实实,外面还下着太阳雨。
韦念桉所在的办公室,是间捡漏的旧瓦房,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吊扇,转起来“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她从外面接水回来,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透了。
同屋的同事抬眼瞥见她,笑着调侃:“韦老师,你这是从外面洗了个澡回来啊!”
整个学校,就没有不喜欢韦念桉老师的。
还记得她刚到寨子里的那天,几乎是一下子就撞进了所有人的眼里。
韦老师生的极好,简直惊艳到大家的眼睛,165的身高,是典型的浓颜系大气美人,她的长相融合东方古典温婉与现代清冷知性,气质灵动又有女人味。
刚开始,她周身那股淡淡的清冷感,让寨里的大人小孩都有点怯生生的,不敢轻易凑上前跟她打招呼。
可没几天,大家就发现,韦老师的性子,和她的外表一点儿也不一样。
对待孩子,她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哪怕孩子犯了错,也只是蹲下来,温柔地讲道理,转头她又能大大方方的陪着孩子们在泥地里追跑打闹,学山寨里的方言逗大家笑,俏皮的像个没长大的姑娘。
久而久之,不管是小孩还是同事,都打心底里喜欢上了这个新来的老师。
韦念桉抹了把脸上的汗,素颜干净清爽,咧嘴一笑,眼睛弯弯的:“嘿嘿,可不嘛。”
她随后把手里沉甸甸的水桶放在墙角,拧开壶盖,慢慢将接来的自来水倒进烧水壶里。
同事放下手里批改的作业本,走过来问:“对了,下午你英语课上完,还有别的课吗?”
韦念桉摇了摇头:“就一节英语课,上完就没事了。怎么了姐,有事找我?”
同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搓了搓手说:“实在不好意思啊韦老师,下午我有事情要处理,抽不开身......李老太太家那小孙子,放学没人接,你能不能帮我送他回去家啊?”
韦念桉想都没想,立马点头:“ok,没问题。”
一年前她向学校申请来这个偏僻的高云村寨支教,转眼就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她每天陪着寨子里的孩子们读书、写字,带着孩子们在山坡上唱歌,给孩子们讲山外的世界,看着那些原本腼腆怯懦的孩子,慢慢变得开朗爱笑,眼里有了光,她打心底里觉得开心。
可一想到,再过一周,她的支教期限就到了,要离开这片她渐渐爱上的土地,回到南城,她心里就堵得慌,满满的都是不舍。
1-2
段洛书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的狼狈。
他向院方申请了年假,逃离了城市,来到偏远的山区旅游,想好好喘口气,释放一下那疲惫不堪的心情。
他选了高云市最偏远的一个村寨,避开了网红景点,这里山路崎岖,云雾绕着山尖,不远处散落着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倒真有几分课本里写的烟火气。
他想,或许这样的地方,能让那颗被工作磨得疲惫的心,稍微放松一点。
可他却没料到,连日的阴雨让山路湿滑,在一处陡坡处,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径直摔下陡坡,重重磕在乱石丛中。手机也摔碎了。
腿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胳膊也擦破大片皮肉,他强忍着疼痛简单按压止血,扯下随身衣物撕成布条固定扭伤的脚踝。
韦念桉送完孩子回家,返程中沿着林间小路慢行时,忽然听见一处陡坡处传来微弱的动静。
她循声走近,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一个男人!
韦念桉瞥见他流血的手臂和明显无法站立的腿脚,立刻放轻脚步上前:“你还好吗?是不是受伤了?”
段洛书抬眼看向来人,一个穿着简单棉布衬衫、扎着低马尾的女人。
他嗓音沙哑:“脚踝扭伤......”
1-3
一间简陋又黑压压的小平房,摆着一张旧病床,一个掉漆的药柜,再没别的东西。
一位身着朴素的老人正坐在床边,低头给他包扎伤口,动作慢却仔细。
段洛书看着眼前的老人,语气还是带着点平日里的淡然,问道:“师傅,请问这里有其他医疗设备吗?比如CT。”
韦念桉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直白:“这里不是大城市,哪有你说的那些设备啊。”
老人包好最后一圈纱布,笑着说道:“我刚给你摸过了,你的腿没骨折,就是擦伤的厉害,我给你上了消炎的药,好好养几天,慢慢就能恢复了,不用太担心。”
段洛书沉默片刻,随后又想起什么,淡淡道:“谢谢师傅。请问多少钱?”他下意识的翻了翻上衣口袋,又摸了摸裤袋,指尖触到的只有污泥和布料,连钱包的影子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平日里向来从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语气也软了些:“不好意思,我的钱包好像丢了……可以打个欠条吗?”
老人摆了摆手,笑得淳朴:“不用不用,就只是涂个药、包个伤口,值不了几个钱,不用给。”
“王叔,您就收下吧,我帮他给。”韦念桉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塞到老者手里,语气干脆。
老人也没在推辞。
她看这男人浑身狼狈,又丢了钱包,总不能真让人家老人家白忙活吧,索性自己掏钱。
段洛书看向韦念桉,轻声道:“谢谢。”顿了顿,又试探着问:“请问,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韦念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解释:“手机在这儿没什么用,信号差,打不出去。你要打电话,得去社区那边,用座机才行。”
段洛书的脸色沉了沉,又看了看周围,昏暗憋闷的小平房,四面漏风,他语气放低了几分:“请问还有别的住处吗?”
“没有。”韦念桉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去我那宿舍将就将就吧,等明天我上完课回来再带你去社区那借用公用电话。”
她已经三十岁,早就过了会纠结孤男寡女流言蜚语的年纪,现在对于她来说,外在体面从来都不重要,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内心,才最关键。
段洛书斟酌片刻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韦念桉上前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
他的腿一沾地就传来一阵刺痛,下意识地往韦念桉那边靠了靠,鼻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清清爽爽,竟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莫名松了些。
韦念桉的宿舍就在学校旁边,也是一间简陋的小平房,和医务室差不多大,但收拾的干净整齐。
进门就是一张旧书桌,上面堆着厚厚的书籍,书籍旁边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床头放着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书。
“你先坐床上歇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韦念桉扶着段洛书坐下,又顺手拿过床边的小凳子,放在他脚边。
段洛书坐在床边,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小小的宿舍。
没有精致的装修,没有昂贵的家具,甚至连空调都没有,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静静地立在墙角。
“麻烦你了。”他轻声说道,语气里的疏离淡了许多,多了几分真切的歉意。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样麻烦过别人,更没有这般狼狈的寄人篱下。
韦念桉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到他手里,语气随意,没什么客套:“没事,举手之劳。对了,我叫韦念桉,是这儿的支教老师,你贵姓?”
段洛书接过热水,他抬眼看向韦念桉:“段洛书。”
她斜倚在书桌旁,目光落在正低头喝着温水的段洛书身上。
她下意识悄悄打量起眼前的人,心里不禁感叹,此男长的真挺帅的,典型的骨相优越冷白皮的脸,气质介于清冷贵公子和温柔文艺男之间,高级感与故事感并重,不当明星可惜了。
“你行动不方便,今晚你就睡床上吧,我打地铺。”韦念桉一边收拾着墙角的薄被褥,一边随口开口,语气自然又坦荡。
“请问有大点的换洗衣服吗?”
“没有,今晚你就将就一下,明天我去隔壁爷爷家借件衣物给你。”
两人一人躺在床上,一人躺在地铺上,那台老旧的电风扇被摆在中间,慢悠悠地转着,风来回扫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些许夏夜的燥热。
硬邦邦的木板床,硌得段洛书浑身不自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横梁发怔。
韦念桉平躺在地铺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视线落在床上的段洛书身上,好奇劲儿上来了,忍不住小声问:“哎,你怎么会来这儿啊?”
段洛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只简单应了句:“来旅游。”
“旅游?”韦念桉一下子来了精神,声音也亮了点,“旅游不都是去那些网红景点吗?你怎么往这地方跑,又偏又不方便。”
段洛书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笑了笑。
韦念桉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沉默了片刻,她又问道:“那你从哪儿来的啊?”
“南城。”段洛书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
“南城?”韦念桉一下子坐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眼睛都亮了,“你也是从南城来的?太巧了吧!我也是从南城来的,我来这支教快一年了,下周期限就到了,就要回去了。”
段洛书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淡淡应道:“是嘛,还挺巧的。”
“那可不是嘛!”韦念桉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也热络了不少,“老乡,明天上午等我上完课,回来就带你去社区,到时候你就能联系上家人了。”
“谢谢。”段洛书轻声道谢,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
夜色越来越深,山里的风渐渐凉了,韦念桉或许是今天太累了,没一会儿就有了困意,细微的呼噜声轻轻响起,睡得很沉。
段洛书侧头看着她的睡姿,眉头微挑,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无奈又柔和的笑,这个女人倒是够直白够热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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