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掖庭密书

不同于以往的选妃注重女子的出身、容貌等身外之物。此次“以才选妃”先由皇帝亲自出题,皇亲贵胄也好,平民百姓也罢,见题发挥做成诗,由掖庭官员统一批阅,被选中者方可进入下一轮。

春分已过,白昼渐长。掖庭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整个室内唯听见宣纸刷刷的翻覆声,犹如雪花般偏偏翻飞,官员们的脸色也跟着如调味料一般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尽显脸上。

虽说忙得不可开交,可也却又不为人道的乐趣。

“嘿,看看这人字写的歪七扭八跟狗爬似的的,还不如我家七岁的娃儿。”其中一大儒咋舌摇头,将试卷狠狠抓起翻看下一页。

“害,你这还算好,我这儿直接一张白卷儿。”

“白卷儿多好,起码不会污了眼。”

……

众官员繁忙批阅之余不忘偷得浮生半日闲,盯着手里头由宫里从民间收集得来的诗句一番调侃。

“嘿哟,我倒看到份儿奇卷儿!”一胡子花白老头捧着手中宣纸连声高喝,一旁官员扭着脖子凑近看,捏着嗓子道:

“此乃选妃,怎么交了张胡子拉碴大爷的自画像?哎哟你再看看这旁边,画的是王八吗?”

一老臣指着画像旁巴掌大的污点,中间一大圆点前蘸了个拉长的圆点,宛如王八脑袋。后方点了两个小圆点,这不活脱脱的王八短腿。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短短数笔勾勒出一个王八形象,不失为一个人才啊……”其中一大臣指着宣纸上泼墨洒下的圆点揶揄道。

说完一旁的大臣们使出浑身解数鼓起腮帮,未过半分却还是前功尽弃,于案桌前拍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这要让皇上亲自过目啊,定是龙颜大怒。”

批阅到现在,众官员纷纷摇头、哭笑不得,皆感慨市井之间竟无才女。

“哎?你们看,我找到一首好诗!”其中一胡子花白老者拍案惊绝道。

众官闻言眼睛一亮,纷纷朝他那边看去,更有甚者早已丢下手中宣纸一个箭步冲上去欲瞧个究竟。

“皇上驾到——”

听闻太监的通报声,众官员皆慌忙前去迎驾。

待他们刚跨过门槛,刘瑾便已经站在他们眼前。

掖庭众官吏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刘瑾并未理会,负手转身,于案几旁来回踱步。

垂首跪于地上的官吏颤颤巍巍,大气也不敢吭,大堂内只剩龙靴落在地上发出的“哒哒”声。

倏然,刘瑾垂首,拈起一张宣纸,默默念出其上文字:

“长安花尽开,故里叶归根……”待思忖片刻后继而喃喃道:

“此诗看似咏物,实则思乡。”接着又翻到另一份又轻描淡写道:

“此诗看似描写不满于闲暇日常生活,尾联处则反转强调安于当下、随遇而安之心态。”

接着,刘瑾又拿起那张令众官吏拍案叫绝的答卷,眉头紧皱,兀自沉思道:

“诗中虽描写对宫闱生活的期待,可这最后一句却出卖了她截然相反的真实想法。”

他垂眸放下手中纸卷,斜睨间正巧看到了一旁案几上滑稽的自画像和水墨小王八,放声大笑了起来。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松了口气。

待手中之卷如风卷残云般阅毕,地上纸团堆积如山。

“以上诸诗,皆属于离题之作,写得再好也不必细看了,否则你们要批阅到何时?记住,凡是写此类诗句的,一律排除资格。”说着,将这些宣纸一一揉成团扔在地上。

众人余光望着周围越来越多眼看便要堆积如山的纸团,内心复杂。

一方面,光是诗中需展露强烈入宫愿望这一点虽然不难,按照方才万岁爷的标准确实难以评判,若存在疑惑便筛掉的话那可筛掉大部分女子,这着实减轻了他们的负担。

另一方面,望着案几上的纸张逐渐变少,地上的纸团越来越多,意味着被淘汰的女子越来越多,他们真心希望刘瑾早日纳妃封后。

按照现在这皇帝陛下看一张便丢之如敝履的样子恐怕还没进入到真正纳妃的环节可能就把所有人给淘汰了,老臣们叹了口气,他们自是猜不透这个皇帝的心思,但为了自己的饭碗,他们的内心十分焦灼不安。

刘瑾倒是气定神闲,低头横扫着散落一地的纸团和跪了一地的大臣,面无表情。只不过此时若有人抬头变能看到他脸上的窃喜。

“启禀万岁!老臣有要事禀报!”斜睨着脚下之臣的刘瑾这还听见人群中传来异声,循声望去,只见一胡子斑白的老臣颤颤巍巍走上前,将一张白纸高举过头顶便立刻跪了下来。

“臣在批阅之时发现此卷,还请圣上过目定夺!”

说着身旁的陈公公领命上前接过纸卷。

“念。”刘瑾闭目垂首,陈公公听令后将宣纸展开,念道:

“民女宁远县县民,现今县内贪官污吏如鬼魅横行,百姓凄苦。敝县县民自古以来皆种水稻为生,然每逢夏季便遭洪涝侵袭。本以为去岁始修之堤固若金汤,然却如纸糊般不堪一击。民女家家父因此洪涝丧生,多少亲朋乡友流离失所!况敝县尚需种植水稻以缴赋税及补给军饷。然今县民自立尚且无法谈何为国?敝县官员对此情况了若指掌却视若无睹,甚至做出陷害忠良等秽行。小女本一草芥,深知人微言轻,一人之力谈何保国之安,故冒死上书,还望圣上明鉴!”

念到最后陈公公长舒一口气,其余官员跪在地上面面相觑,双眼睁得如铜铃一般大。

“万岁息怒!本该由臣等筛选掉这些同选妃无关之物,今日让圣上看见实乃臣等过失。”老者斑白的胡须贴着地面,连同声音一样颤颤巍巍。

“大胆!”刘瑾厉声呵斥道。

“不管是真是假,既已有人提及朕便不可袖手旁观视若无睹,做掩耳盗铃的蠢货!”刘瑾伸出手来指了指地上这跪了一地的大臣。

“可皇上的选妃却也耽搁不得……”耳边幽幽传来一大臣小声劝说。

“大胆!”他目光如炬,振袖直瞪底下一帮如缩头乌龟一般的大臣。

“是不是盛世太平才养了你们这帮吃干饭的?你们要不干可以早说。国事家事,孰轻孰重,难倒朕不知?”

众臣被训斥得此刻不敢发一言,方才还高声调侃那些民女所作的诗,这下一个个龟缩在地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真当朕是傻子,掩耳盗铃,对江山社稷不闻不问?”刘瑾冷哼,双眼微眯审视着脚下战战兢兢的每一个人。

“臣万不敢存此大逆之念!微臣只担心陛下日理万机,恐被小人诟陷,以免因不实之言操劳过度……”为首之臣言辞凿凿,声音铿锵有力。

还未等他说完,刘瑾便走到陈公公跟前,拿过他手中宣纸,喃喃道:“此乃匿名信。”

“匿名信便更加蹊跷,难免其中有诈,皇上若不提防,恐生祸患。”另一位官员也随之发声。

刘瑾闻言立刻笑了出来,“你们呐,只顾着自己的饭碗,若此事牵涉到了你们儿女是否还会同现在这般置之度外?”说罢他指了指地上散落无章的一张张纸团拂袖而去。

待刘瑾离开众官员皆是捏了把汗,甚至有的瘫坐在地上不起。他们再次眼对眼,鼻对鼻,歪歪脑袋皱皱眉,不一而同发出充满疑惑的怪声。

这皇帝,一向对朝中之事不甚上心,怎么这回偏偏如此较真了起来?莫不是鄢墨卿不在没人宠幸了?

偏偏这朝中除了他没见过还有谁被宠幸,偏偏这鄢墨卿不在,让他们都不好过。

出了掖廷的刘瑾板着张脸,二人经过一长廊。长廊之外杨柳依依、水面波光粼粼。

他一边脚下生风目视前方一边问跟在身后的陈公公:“刚才你可看清了,在场之人谁的反应最可疑?”

陈公公迟疑片刻皱着眉答道:“回皇上,他们每个人都胆战心惊的,除此之外,奴才还真看不出有何可疑之处。”

刘瑾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若真能一眼识破也不用这般大费周折。

“扔了吧。”突然停下脚步,刘瑾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陈公公,他的手上依然拿着那张来自宁远县女子的陈书。

陈公公听命,将手中的宣纸捏成一团,一只乌鸦飞过,他便将手中的纸团塞进它的喙里。片刻后,乌鸦振翅而飞,飞向远处的森林中。

“陛下果真高明,那些掖廷之人只顾着让陛下着眼于选妃之事,根本就没发现这只是一张白纸。”陈公公在一旁扬声赞叹。

刘瑾亦是哈哈大笑,“不给他们点颜色,他们都不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根本就没有什么宁远县民女借选妃之机发声求救,那都是刘瑾同陈公公自导自演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让同此案相关之人路出马脚。不过,这并非易事。

他明白整个掖廷皆暗中听从太后之令,若大刀阔斧、明目张胆地查探必定会打草惊蛇。

“此案你只字莫提。目前宫中重在筹备选妃之事,朝中上上下下都以为朕为此分身乏术,若有人想趁虚而入,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到时候,自然会路出马脚。”刘瑾双眼微眯,望着阳光下的湖面竟觉得分外刺眼。

“回万岁爷,臣定不会泄露半句。只是……奴才有一点不明,故斗胆向您请教,”

陈公公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您真的肯定掖廷中有官员同宁远县县令贪污一案有关?”

刘瑾斜睨了眼,见他在一旁垂首低眉,恭顺不二的样子,嗤笑道:“朕可没说,直觉罢了。”

但墨卿现在宁远县,朕决不能掉以轻心。

他担心的,还是远方思念之人的安危。可身为帝王,此话无人诉说,只好化作苍白一笑。

“对了,”似是想起了什么,刘瑾靠近陈公公,在他耳边轻声吩咐道:“命廷尉安佑尘来未央宫,朕有事要见他。”

说罢轻笑,再次阔步向前离开长廊。

陈公公跟在他身后满脸疑惑却无从开口,心里感叹这万岁爷真的越发讳莫如深了。

今天剪头发耽误了三个多小时,朋友看到照片说:tony姐这是带你把头染黑了吗?

我:夺笋

还不如买把剪子自个儿剪短呢[白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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