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fight——猫斗，指女人之间的争斗（贬义）

男仆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楼梯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步声止，艾米莉夫人随即出现在了楼梯的转角处。见着威廉，她脸上的神情先是一喜，等到看清格蕾丝也在的时候，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很快地舒展了开来。

“威廉，我亲爱的儿子，”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格蕾丝，嘴角克制地上扬，“格蕾丝也回来了，真是……令人意外。我听说救济点那边情况很糟？”

格蕾丝微微低头，“夫人。”

艾米莉缓步走下楼梯，长长的丝绸裙摆在拂过地面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每天都在担心那些可怜的灾民，”她说着，眼睛却瞧着格蕾丝沾满泥点的裙角，“听说你们想出了……特别的办法来分配粮食？”

威廉向前一步回答道：“格蕾丝的建议很有效，现在救济点的秩序好多了。”

“是吗？”艾米莉的微笑纹丝不动，“不过，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建议。”她的目光柔和地转向了格蕾丝。

“在粥里掺小石子，”格蕾丝平静地回答，“这样只有真正饥饿的人才会吃。”

艾米莉的眉毛几乎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一下。“哦……那可真是多么……实用的主意。”

她转向威廉，“我听说，卢卡斯派人送来了邀请函？”

“是的，母亲。我和格蕾丝后天要去赴宴。”

艾米莉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楼梯扶手，状若思考。她沉思了会儿说道：“威廉，我亲爱的儿子，你不觉得应该带上玛格丽特和凯瑟琳吗？她们才是你的亲妹妹。”

“至于格蕾丝……她恐怕没有合适的礼服吧？”

“对吧，格蕾丝？”艾米莉夫人把目光投向了格蕾丝。

闻言，威廉冷硬了神情，他向前一大跨步，挡住了格蕾丝，迎着母亲的目光说道：“格蕾丝必须和我同去，她对赈灾情况最了解。”

“当然，当然，”艾米莉轻叹一声，“我只是担心……她之前的衣服，我以为她离家出走了，就让女仆处理掉了。”

她转向格蕾丝，语气突然变得关切，“你不会怪我吧，我亲爱的女儿？”

格蕾丝的手指微微收紧。“不会的，夫人。”

“那么，”艾米莉的嘴角勾起一丝显而易见的弧度，“只能向你的妹妹们借一件了。我想玛格丽特会愿意帮忙的。”

“不过，玛格丽特和凯瑟琳的衣服恐怕不一定适合你。”

就在这时，楼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快的奔跑声。

玛格丽特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她身穿着精致的浅粉色衣裙，棕色的卷发分梳两束，整齐地披散在肩上，漂亮的裙摆随着她的奔跑一上一下晃动，露出底下**的双脚，可这样美丽的人却随着她看见格蕾丝的瞬间，败下了神色。

“我听说哥哥回来了——”她的声音在看到格蕾丝时戛然而止，脸色一时间变得非常难看。

“玛格丽特，”艾米莉轻柔地抚了抚玛格丽特的长发说道，“格蕾丝需要一件礼服去参加卢卡斯家的晚宴，你愿意借她一件吗？”

玛格丽特的眼睛眯了起来。

“借给她？”她的声音尖利了起来，破坏了来时的美感，“我的衣服？给这个——”

她突然似想起了什么收住了话头，深吸一口气，“我的衣服都太紧了，她穿不下的。”

威廉的眉头紧锁。“凯瑟琳呢？”

“凯瑟琳的她也穿不下！”玛格丽特抢在她母亲开口前答了话。

威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玛格丽特，别这样。格蕾丝需要一件礼服，这对赈灾很重要。”

“那就让她光着身子去好了，”玛格丽特冷笑道，“反正她母亲也不懂得什么叫体面。”

格蕾丝声音平稳地回答道：“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衣服，我可以不去的，威廉哥哥。”

“不行，”威廉斩钉截铁地说，“你必须去。”

他转向艾米莉，“母亲，请立刻派人去请裁缝。至于衣服……”他的目光扫过玛格丽特，“我记得凯瑟琳有几件不那么……鲜艳的礼服。”

玛格丽特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细线。“凯瑟琳的衣服都是定制的，尺寸恐怕……”

“那就改制，”威廉打断她，“现在就去请裁缝。”

“你必然要她去？威廉？”艾米莉夫人凝视着儿子，声音里带有隐隐的不赞同。

见着威廉一言不发，艾米莉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站在角落里的女仆说：“去请史密斯夫人来，立刻。”

“是的，夫人。”女仆根本不敢抬头看艾米莉夫人的神色，她低低地应和了一声，转身飞快地离去了，恨不得根本未曾见到这场母子之间的斗争。

可等到女仆匆匆离开后，走廊里又陷入一阵沉默，凯瑟琳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楼梯口，正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向前走动时，墨绿色长裙上的串珠因为碰撞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在这极静的大厅里显得很突出，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威廉也发现了凯瑟琳的到来。

于是威廉转向她，“凯瑟琳，能借一件礼服给格蕾丝吗？只需要一天。”

凯瑟琳缓步走下楼梯，动作优雅得像一只黑猫。

“我的衣服？”她的声音很轻，“恐怕都不太适合……格蕾丝的风格。”她的目光在格蕾丝身上停留了片刻，“不过既然威廉哥哥开口了，我可以看看。”

她转向艾米莉，“母亲，那件深蓝色的丝绸礼服怎么样？去年做的，我只穿过一次。”

艾米莉的表情微微松动。“那件……也许可以。”

玛格丽特不可置信地看着姐姐。“你们真的要帮她？”她的声音都因为愤怒而格外颤抖。

凯瑟琳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这是为了‘赈灾’，玛格丽特。我们都要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裁缝史密斯夫人在一小时后匆匆赶到了。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手指粗糙但动作灵巧。当她看到那件深蓝色礼服和格蕾丝的身材时，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这改动可不小，”她低声说，“腰围要收紧至少两英寸，胸围要放大，裙摆也要改短……”她抬头看向艾米莉，“夫人，一个晚上恐怕……”

“尽力而为，”艾米莉冷淡地说，“工钱加倍。”

史密斯夫人犹豫了一下，转向格蕾丝。“小姐，请跟我到更衣室来，我需要量尺寸。”

格蕾丝跟着裁缝离开后，艾米莉夫人开始训斥威廉。“你太纵容她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会带来麻烦的。”

威廉并未像往前那样沉默，而是直视着母亲的眼睛说道：“格蕾丝救了至少二十个灾民的命，母亲。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值得尊重。”

艾米莉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你不明白……”她的声音恨恨地，“她和她母亲一样，会毁了这个家的。”

凯瑟琳适时地插开话题：“威廉哥哥，能跟我们说说救济点的情况吗？”她的声音关切，巧妙地转移了现下的话题。

威廉看了妹妹一眼，开始讲述灾区的见闻。

玛格丽特不情不愿地听着，时不时用仇恨的目光瞟向更衣室的方向。

更衣室里，格蕾丝正安静地站着，让裁缝在她身上比划。史密斯夫人的动作很专业，手法也非常娴熟，显然是常年从事裁缝并且富有盛名的人。不过她在看向格蕾丝的时候，眼神中时不时地透露出一丝丝的怜悯。

“会有点紧，小姐，”她低声说，“但我会尽量让它合身。”

格蕾丝点点头。“谢谢您，史密斯夫人。”格蕾丝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一般。

见着她的神情，史密斯夫人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工作。针线在布料间穿梭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史密斯夫人用别针固定着布料，时不时让格蕾丝转身检查。她细滑的手指偶尔碰到格蕾丝的手臂，带来冰凉的感受。对于裁缝而言，手是吃饭的家伙，过于粗糙的皮肤会划伤名贵的布料，因而几乎所有的裁缝都会格外注意自己的手。

“抬手，小姐。”裁缝轻声说。

格蕾丝顺从地抬起手臂，丝绸布料在她身上沙沙作响。史密斯夫人蹲下身，开始调整裙摆的长度。

“您的手艺很好。”格蕾丝突然说道。

史密斯夫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做了三十年了，”她低声回答，“年轻时在伦敦最好的裁缝店当过学徒。”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自豪，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请转过去，小姐，我要看看后背。”

格蕾丝转过身，面对着穿衣镜。这是回来之后，她第一次打量自己，镜中的女孩面色苍白，脸上有着浅浅的疤痕，眼下是熬了几天的淡淡的阴影，身形却比之前看似拔高了些。不过凯瑟琳的礼服即便是改了之后，在她身上也仍然显得过于宽松，几乎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了。

“会合身的，”史密斯夫人安慰道，虽然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几乎不大可能办成，“我今晚不睡了也要改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凯瑟琳的声音响起：“史密斯夫人，需要帮忙吗？”

裁缝连忙去开门。凯瑟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针线盒。“我想也许用得上。”她微笑着说，目光却越过裁缝的肩膀，落在格蕾丝身上。

“谢谢您，小姐。”史密斯夫人接过针线盒。

凯瑟琳走进更衣室，绕着格蕾丝慢慢走了一圈。“深蓝色很适合你，”她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合适。”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礼服的肩线，“这里需要收紧一点。”

史密斯夫人点点头。“是的，小姐。我正打算这么做。”

凯瑟琳从针线盒里取出一卷银线。“用这个做装饰如何？在领口和袖口绣上花纹，能遮住一些接缝的痕迹。”

格蕾丝安静地站着，感受着布料在身上的轻微拉扯。凯瑟琳的靠近让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那会很漂亮，”史密斯夫人赞同道，“但时间……”

“我帮你，”凯瑟琳说，“我的刺绣还不错。”她转向格蕾丝，“不介意我参与吧？”

格蕾丝迎上她的目光。“当然不介意，谢谢你的好意。”

凯瑟琳的微笑加深了。“毕竟是为了赈灾，我们都应该出一份力。”她拿起针线，动作娴熟地开始穿针。

史密斯夫人松了口气，继续埋头工作。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摩擦声和针线穿过丝绸的细微声响。

两小时后，礼服已经有了雏形。凯瑟琳确实是个好帮手，她的刺绣完美地遮盖了几处不得已的接缝。史密斯夫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让格蕾丝再次转身检查。

“再收一下腰线，”她自言自语道，“然后加一条缎带……”

门却突然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