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君瞬间否定了“打架”的猜测。
“妈妈!”
唐君一愣,被小乔石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忙起身朝房间跑去。推门而入,看到眼前一幕,唐君呼吸一窒,心跳骤停。
小付尔脸憋得通红,几近昏厥。
“小尔?!”
场面混乱不堪。
小乔石吓得一直哭,坚持要和唐君一起去医院,唐君拗不过他。
四人送小付尔去了医院。
唐君一直道歉,夫妻俩只是平静地说着:“没事,不怪你。”
“妈妈,是不是我害小尔生病了?”小乔石哭得鼻涕眼泪一脸,看着有些可怜。
“乔石,不怪你。但是你记住哦,小尔不可以和小猫小狗玩,会生病的!以后你摸了小狗后,要洗了澡、换了衣服,才可以去找小尔,明白了吗?”
小乔石直点头。
从手术室出来后,小乔石一直趴在小付尔床边,安安静静的。
唐君趁着这时候出去给乔远东打电话,也是这时候,听到了如此惊悚的一段话,以至于这辈子都忘不了。
到楼梯间时,唐君往上走了几个台阶,走着走着就到了上一层。
和乔远东简单说了情况,便挂了电话准备往下走,这时楼下的门又被推开了。
“我不是说了别主动给我打电话吗?”
唐君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我女儿过敏了,住院呢。”
“唉,烦死了,如果不是她一直和我吵,也不会出这样的事,现在她又反过来怪我了!”
“说实话,我抱她上车时,心里很着急,但是车开着开着,我就没那么急了……”
“我看着她憋得又红又紫的脸,心里竟然觉得……有点轻松……”付兴德自嘲一笑,“如果真就这样,我和她也能断干净了。”
唐君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嘴,双眼瞪大,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
“算了,不和你说了,被她知道了又多了一堆麻烦事。”
“嗯,就这样吧。”
说完,厚重的门一开一合的声音再次响起。
唐君跌坐在地,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如此恶毒,竟盼着自己的女儿去死……
那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啊!
唐君恍惚地回到病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乔远东风风火火地赶到,满脸歉意,直说要赔偿,但是都被付兴德拒绝了。
两人拉扯时,唐君上前拉开了乔远东:
“不用就算了。”
“啊?”乔远东愣了。
她看向刘枝华,“是我们的问题,真的对不起。”
刘枝华刚要说没事,却在看到唐君通红的双眼时愣住了。
“小尔是个很乖的孩子,我特别……特别喜欢她……”唐君没说几句就哽咽起来。
乔远东懵了,“你怎么了老婆?”
小乔石也懵了,“妈妈……”
“我们邻里邻居这么多年,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你们两个总是吵架,三天两头地吵架,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怎么生活?你们有没有为小尔考虑过,有没有心疼过小尔,哪怕一点点?”
“老婆,别说了。”乔远东试图阻拦,压低声音,“这是别人家的事。”
唐君却激动地推开他,继续说:“你们既然生下了她,就必须爱她!可是你们不爱她,既然不爱,就把小尔给我当女儿,我愿意爱她!”
乔远东拉住她,“哪有朝别人要女儿的?还要的这么理直气壮……”他尴尬地看了付兴德夫妻俩一眼,“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我哪不爱她了?我是她妈妈!我不爱她难道你爱她吗?!”
两人激烈地吵了起来,两个男人在旁边拉架,最后还是乔远东把唐君抱走了。
回去的车上,唐君一直哭,哭得乔远东害怕:“别哭了,都吓到乔石了。”
唐君看了眼儿子,才缓和了些情绪。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激动?”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乔远东张了张嘴:“我……儿子,你看你妈。”
小乔石懵懂地在一旁,一直看着窗外,心事重重:现在小尔醒了吗?刚刚妈妈和刘阿姨吵架了,她听到了吗?会不会又不开心了?
母子俩一大一小,他谁也看不明白,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回到了家,小乔石直奔房间,他蹲在小窝前,认真又喜爱地摸了摸小狗,然后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他走到乔远东和唐君面前,说:“妈妈,我不想养小狗了,可以还给外婆吗?”
唐君沉默了一下,“是因为小尔吗?”
“对不起,妈妈。”小乔石低下头。
唐君安慰地摸摸他的脑袋,“不用说对不起,但你要考虑好了,你不是很喜欢小狗吗?”
他却摇摇头,“我喜欢小尔。”
“那拜托外婆帮你养吧。”唐君笑道。
——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付尔看了看日期,今天会见面了吧?
今天这个日子,无论如何都会见面了吧。
想着,付尔不自觉扬起嘴角。
讲台上的老师,犀利的目光掠过众人,精准地停留在一点。
“那位同学,起来回答一下。”
细小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孙涵用笔戳了戳前面的付尔,“叫你呢。”
付尔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与老师四目相对,她愣了下,尴尬地站起身。
“听课了吗?”老师直白地问。
付尔低下头。
“认真听课,坐下。我再找一位同学……”
孙涵支着头,趴在桌上凑近,“付尔,你干什么呢?”
付尔与孙涵并不熟,虽是同学,但大一到现在也没说过几句话。
“看手机。”
“和男朋友聊天呢?”孙涵好奇地问,打量着付尔的侧脸。
付尔摇摇头。
“之前总看到你男朋友来找你,这段时间怎么看不到了?你们吵架了吗?还是……分手啦?”
“都没有。”付尔往前坐了坐,单方面结束了这段对话。
下课铃响起,付尔收拾着书包,左右的同学都走了。
教室阶梯式的,孙涵坐在桌上,将腿伸到前面,踩上了付尔右边的桌沿。
“你要回家吗?听她们说你不住宿舍。”
“嗯。”
“你们本地人真让人羡慕,太幸福了。”孙涵脚上下晃动,鞋底的土四处飘落。
付尔向旁边侧了侧身子。
“我带你去玩吧,今天我和朋友去聚会,很多帅哥美女哦。”
“我不想去。”付尔起身背上书包,“你们去吧。
孙涵翻了个白眼,“你拒绝人也不会找个借口。”
付尔抿抿唇,右边被孙涵挡住了,便从左边绕了一圈。
刚走了几步,一道怒喝声劈空而来:
“付尔!”
中气十足的浑厚男声,付尔顿时身形一僵。
顺着声音看去,付尔怯怯开口:
“老师……”
导师怒气冲冲地过来,就差揪起付尔的耳朵:
“付尔,非得我来请你是不是?我怎么就见不到你的人!”
夏朔文在后面朝她摊了摊手。
“老师,我明天去找您行吗?”
“还推?几个明天了?”
“我今天有事……”
“你到底在忙什么?你给我解释清楚了,不然今天哪也别想去!”
可付尔解释不清楚,“我……我真的有事……”她低着头,说不出别的什么。
“明天!必须来找我!不然你就换导师吧!”说完,生气地转身走了。
“看来你真的有事,导师来找你你都不去。”孙涵撇撇嘴。
“我可给你打了掩护的,不过失败了。”夏朔文笑道,“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付尔摇摇头。
“你看了一节课手机,都没看到学长的消息?”孙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身边。
“真的没看到。”付尔解释。
“我知道。”夏朔文说,“你不是有事吗,先走吧,或者我送你?给我这个机会吗?”
“不用了。”付尔说,对两人说:“我先走了。”于是加快脚步离开。
事情和付尔预想中的一点也不一样,乔石没有回来。
等到了九点,终于发去了今天的第一条信息:
[你今天回来吗?]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连点点水花也不曾激起。
随着手机自动息屏,客厅中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
付尔光着脚,走到阳台,冰凉的地板刺激得人清醒了点。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去看。
家家灯火通明,偶尔还可以听到几声嬉笑,今天的月亮格外得圆,星星也亮。
可她怎么就是开心不起来呢……
“爸爸,你会想我吗?”
——
十四年前。
“小尔,爸爸出差,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在家听话,嗯?”
“好。”
“那爸爸走了。”
“爸爸再见。”
小付尔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见他走到刘枝华身边,轻声说了句:
“我走了。”
刘枝华态度平静,“嗯,早点回来。”
小付尔坐在沙发上,开心地翘起脚。
上次因为过敏而昏迷住院时,小付尔并没有听到唐君所说的一番话,但刘枝华听后却有了些感触,虽然当时和唐君争辩了几句,但不得不承认对女儿也心存一些亏欠。
刘枝华思虑良久,肯定了内心的想法:她要守护这个家。
于是认真和付兴德谈了谈,两人决定以前一切既往不咎,平静下来好好相处。
小付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父母关系有所缓和,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然而假的终归是假的,一切不过是付兴德编织的一张谎言的巨网。
他出差的第七天,刘枝华接到了一个电话,本该在成都出差的付兴德竟然出现在了三亚的医院中。
母女二人赶到医院时,付兴德早已宣告了死亡,她们甚至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医院的负层原来那么冷,小付尔冻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医生抓住白布时,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她:“遗体有些骇人,别让小孩子看了。”
刘枝华直接掀开了白布,突然的动作令在场所有人猝不及防。
身后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捂住小付尔的眼睛。
小付尔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便被刘枝华尖锐的惊叫声盖住了。
小付尔要扒开护士的手,却被抱了出去。
护士蹲下身,眼神疼惜,语气也轻,带着哄的意味:
“我们就不看了。”
小付尔不说话,呆呆地看着门,耳边全是刘枝华疯狂的尖叫声。
很快,尖叫声戛然而止,又过了许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刘枝华冲了出来,猛地从护士怀中拽过小付尔,就要再冲进太平间。
护士急忙阻拦,却被推倒在地。
“滚开!”
就在小付尔将被拽进门的刹那,医生冲出来拦住了她。
“这位家属你冷静点!”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你老公和情人出轨时死了,你冷静得了吗?!”
医生忙让人关上门。
见进不去,刘枝华拽着小付尔的领子向前推搡:
“你去呀!你去看看!看看你爸是怎么死的!付尔你记住,你爸没有出差,是来见情人了!”
医生气恼地拉住她:“这关孩子什么事?和一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那是她爸!不关她事吗?!”刘枝华尖声反驳道,矛头又指向付尔,“你去看看呀,看看你爸有多恶心,看看你爸有多虚伪!”
小付尔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却不敢哭出声,小小年纪的她不明白,难道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付兴德和他的情人出了严重的车祸,两人双双死亡。刘枝华只觉得痛快,咬牙笑说:“真是活该。”
激烈的情绪过后,是无尽的懊悔,她看着小付尔,眼神复杂,很久才轻声开口:
“我真不该生下你。”
“妈妈……”小付尔跑着拉住刘枝华的衣角,“妈妈……”眼泪哗哗地流下,却被狠心地推到地上。
小付尔仰头看着妈妈,却看不懂那个眼神。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模糊的视线中只剩下刘枝华决绝的背影。
刘枝华回了北京,不要遗体,也不要付尔。
七岁的小付尔,一个人在三亚的医院中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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