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熟人

沈轻言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时嘴角还沾着点汤汁,眼睛弯成月牙:“怎么不吃?面要坨了。”

许辞欲喉间动了动,夹起一筷子面递过去,刚好抵在他唇边。沈轻言愣了愣,还是张口咬住,咀嚼时眼里的笑意漫出来,像揉碎了的星光。

“刚才在想什么?”他问,筷子在碗里搅出小小的漩涡。

“在想,”许辞欲低头喝汤,热气模糊了眉眼,“以前总觉得,要站到最高处才算没白活。现在才发现,站得再高,身边要是没人,风都是冷的。”

沈轻言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他,蛋黄流心淌在面条上,暖融融的。

隔壁桌的笑声还在继续,老板的歌声换了个调子,窗外偶尔有车灯划破夜色,又很快消失。

“那以后,”沈轻言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许辞欲耳里,“不管你要往哪走,我都在。”

许辞欲抬眼,撞进他清亮的眸子里。那里没有奖杯的金光,只有暖黄的灯光,有他的影子,有烟火气,有他寻了半生的安稳。

他忽然笑了,拿起筷子,把那个流心的荷包蛋咬了一大口。温热的蛋液滑进喉咙,熨帖了所有的奔波与疲惫。

原来圆满从不是遥不可及的巅峰,是万家灯火里,有一盏灯为你而留;是柴米油盐中,有个人与你共餐。是此刻,是眼前人,是往后余生的每一个寻常日子。

面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晚风,老板抬头喊了声“欢迎光临”,许辞欲却觉得,自己早已到家了。

新进来的客人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搓着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碗加辣的牛肉面。老板应着声,铁锅里的水“咕嘟”冒泡,升腾的白气裹着骨汤的香气漫过来,把两人之间的沉默烘得温热。

沈轻言把最后一口汤喝尽,放下碗时发出轻响,指尖在桌边轻轻敲着:“面钱我结过了。”

许辞欲抬眼,看见他手背上沾着点刚才擦桌子蹭的面粉,像落了片细雪。他伸手过去,用指腹慢慢蹭掉那点白,指尖触到她皮肤的温度,比碗底的余温更暖。

“下次我来。”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沈轻言笑起来,眼尾的弧度柔和:“谁结不一样。”

窗外的路灯忽然闪烁了两下,像是困得眨了眨眼。隔壁桌的人结了账,吵吵嚷嚷地推门离开,带起的风卷走几片落在地上的纸巾。

老板擦着桌子,哼的调子又换了首老歌,咿咿呀呀的,倒像是在替这夜里的人说些心里话。

“走吧?”沈轻言站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顺手也拎起了许辞欲的。他的外套比他的长一截,她他着袖口,像拖着只温驯的大型犬。

许辞欲跟着站起来,接过外套时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没躲开。他替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脖颈:“外面风大。”

沈轻言仰头看他,灯光在他下颌线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双总带着点疏离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他熟悉的温柔。“嗯,”他应着,转身时被他轻轻牵住了手。

他的手掌很暖,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却牢牢地把他的手裹在里面。走出面馆时,晚风果然卷着凉意扑过来,沈轻言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冷?”

“有点。”

他停下脚步,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往回走的步子慢得像在数路边的路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脚下交叠,像幅被晚风揉皱又慢慢抚平的画。

“以前总觉得,回家是回到那间屋子。”许辞欲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却字字清晰,“现在才知道,牵着你的时候,走在哪条路上都是回家。”

沈轻言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口袋里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远处有晚归的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响了一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又缩短了些,贴在地面上,像两个依偎着的句号。许辞欲低头,看见沈轻言发顶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忽然觉得,那些曾让他辗转难眠的野心,那些悬在高处的奖杯,都不如此刻掌心里的温度,不如身边人发间的晚风。

原来所谓归宿,从不是某个固定的地方。是有人陪你把夜路走成坦途,是有人让你觉得,哪怕天快亮了,这一路的星光也没白等。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着,路过一家花店。店里的玫瑰在灯光下娇艳欲滴,香气随着晚风飘散出来。许辞欲停下脚步,松开沈轻言的手,走进花店。不一会儿,他捧着一束红玫瑰出来,递到沈轻言面前:“送你。”沈轻言眼中闪过惊喜,接过玫瑰,鼻尖轻嗅,嘴角上扬:“好香。”

他们继续往前走,快到家时,沈轻言突然停下,看着许辞欲:“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觉得人生要有大成就才算圆满,直到遇到你。”

许辞欲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以后,我们一起过好每一个寻常日子。”

*

他们上楼的时候看到家门口蹲着一个男人,许辞欲走上前去问他“先生你好,你是走错了还是要找谁的吗?”

那个男人抬头看了眼许辞欲,然后立马抓住了他的手开口骂到“你个臭婊子,别以为当年出车祸失忆跑到这里来老子就找不到你了”

许辞欲一脸错愕,用力甩开他的手,“你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男人却不依不饶,站起身来逼近他,“别装蒜了,当年你欠我的,今天必须还。”

沈轻言立刻挡在许辞欲身前,警惕地看着男人,“许先生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们就报警了。”

男人冷笑一声,“报警?当年你害我家破人亡,我今天就是要让你付出代价。”

许辞欲皱起眉头,他确定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可男人的眼神却无比笃定。

“这位先生,你说的车祸我没有发生过,你说的家破人亡我也不知道”许辞欲看着那个男人平静的说道

那个男人听到许辞欲的话更生气了,骂骂咧咧的冲上前去想揍他,可是被沈轻言拦住了。他瞪着沈轻言,非常气愤的说道“许辞欲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当真问一下你面前的那个人,他知道的比我还要多”

许辞欲和沈轻言皆是一愣,同时看向彼此。沈轻言眼中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许辞欲目光复杂,“你知道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轻言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那男人却又嚷嚷起来:“当年就是他故意害我家破人亡,他给你灌了什么**汤,让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沈轻言眉头紧皱,“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冷静点。”

许辞欲盯着沈轻言,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探寻。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邻居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男人见有人来了,更加激动,大声诉说着所谓的“真相”。许辞欲紧紧盯着沈轻言,等待着他的答案,而沈轻言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开口,准备说出那隐藏许久的秘密……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男人的叫嚷声震得忽明忽暗,邻居王阿姨抱着刚买的菜站在楼梯转角,眼神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许辞欲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始终落在沈轻言脸上——他清晰地看见沈轻言喉结滚动了两下,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出青白。

“当年的车祸,确实和我有关。”沈轻言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像被砂纸磨过的金属,“但不是他说的那样。”

男人突然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挣开沈轻言的手臂:“不是那样?那是哪样?!我妹妹躺在ICU里抢救的时候,你搂着他从医院后门溜走,手里还攥着肇事司机的赔偿协议!你敢说你没做过?”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许辞欲,“你以为你额角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就是那天晚上撞的!你忘了你从挡风玻璃爬出来,手里还攥着他给的安眠药吗?”

许辞欲下意识摸向额角——那里确实有一道浅疤,可是自己的记忆里是他小时候调皮摔的。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某个被尘封的碎片突然刺破记忆的薄膜:消毒水的味道,碎玻璃的反光,还有一只递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

“安眠药?”许辞欲的声音发颤,“我从来不吃那东西。”

“因为是他给你灌下去的!”男人的声音劈了个叉,带着哭腔,“他怕你醒来说出真相——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他为了抢一个项目,故意让人撞了我爸的车!你当时坐在副驾,是唯一的证人!”

沈轻言的肩膀猛地一沉,像是被这句话压弯了脊梁。他侧过脸看向许辞欲,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暴雨前的海面:“我承认,我隐瞒了部分事实。但那天晚上,之前给你吃的不是安眠药,是镇定剂。”

“你看看!他自己都承认了!”男人跳着脚喊,唾沫星子溅在楼梯扶手上,“他就是怕你记起来!”

“因为你当时疯了。”沈轻言突然提高声音,楼道里的回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他转向许辞欲,目光里的痛楚几乎要漫出来,“车祸后你颅内出血,醒来就抱着头喊‘是我害死了他们’,医生说你出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我给你用镇定剂,是怕你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许辞欲看着沈轻言,他不明白自己的记忆明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生活一直都是幸福美好的,而他们所说的却和自己梦中发生的一模一样,这个人更像自己梦中的父亲。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记忆变成了这样子啊?那他现在的父母又是他的谁?自己身边的朋友没有变,为什么感觉所有人都在瞒着他。

许辞欲的大脑像是陷入了一团迷雾,无数的疑问搅得他头疼欲裂。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沈轻言的目光一直紧紧锁住许辞欲,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阿欲,这么多年我一直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再经受这些痛苦。你原本的生活已经够艰难了,我不想你再被过去的阴影笼罩。”

“可是……可是我现在的生活……”许辞欲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与无助。“我一直以为的父母,我的朋友,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男人却冷哼一声,“你以为的生活不过是他编造出来的美梦罢了!这么多年,他把你圈养在这边,让你活在他营造的虚假世界里,就是怕你想起真相,怕你报复他!”

沈轻言身形一晃,像是被男人的话击中。他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然,

“阿欲,我承认我这么做的确有私心。但当年车祸之后,你整个人都崩溃了,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我害怕失去你,所以才……”

许辞欲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沈轻言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却被许辞欲躲开。

“别碰我!”许辞欲眼中满是防备,“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这些?这么多年的欺骗,你觉得一句为了我好就能抵消吗?”

楼道里陷入了一阵死寂,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许辞欲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他一直坚信的一切都被无情地推翻。他望向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可他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黑暗的深渊,找不到一丝光亮。

“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做?”许辞欲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波澜,目光冷冷地看向沈轻言。

沈轻言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许久,他缓缓开口:“阿欲,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你一起面对真相。当年的事情,还有许多隐情,我会和你一起查清楚。”

男人却在一旁嗤笑,“他这是怕你独自调查会牵连到他,所以想继续把你攥在手里!许辞欲,你可别再被他骗了!”

许辞欲只觉得耳边的声音杂乱无章,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狠狠划过。他的目光在沈轻言和男人之间来回游移,内心挣扎不已。他不知道该相信谁,这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如此陌生。

突然,许辞欲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他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自己会查清楚。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面对。你们,谁也别再插手。”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留下沈轻言和男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夜晚的风呼啸而过,吹乱了许辞欲的头发。他走在街头,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闪烁不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而等待他的,将是一段充满未知与艰难的探寻真相之旅。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决定不再逃避,要将这个被深埋多年的秘密,彻底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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