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很长。

程澈化作一根羽毛，在风的吹拂下，飘到了一片花园，不慎卡在一朵玫瑰的花瓣间。

他在那里不知停留了多久，直到视野中出现一道身影，穿着裙子，皮肤微黑，面容却模糊不清，应该是个女生。

那道身影逐渐靠近玫瑰。当她弯腰拾起花瓣上的羽毛时，所有的颜色瞬间褪去，整个世界被黑白覆盖。大地开始颤动，鲜花在狂风中被肆意摧残，羽毛被吹向了更为广阔的天际，又是一阵劲风，羽毛转变方向，径直朝那个女生飘去，越来越近，模糊的脸庞即将变得清晰，他马上就要看清那张脸了……

梦境已至尽头，沉睡之人终究会苏醒。

程澈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的起床气不小，抓起枕头便朝窗户砸去。窗户紧闭着，发出一阵闷响，枕头随即轰然落地。

“吵死了，傻鸟。”程澈大声道，“再吵，我就宰了你！”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看清那个人的脸了。

程澈在床上翻腾地直打滚，被子和床单都皱成了一团。

傻鸟被窗户的动静惊飞，还不忘留下一坨排泄物作为纪念。

这傻鸟怪还挺好的。

程澈闹腾得累了，整个人趴在床上，摆成标准的“大”字型。

玻璃窗挡不住烈日，阳光肆无忌惮地闯入房间，照射在天花板上，也落在程澈的金发上。

程澈一动不动，试图通过平稳呼吸，重新进入梦境，去看清那张神秘的脸。

一时间，卧室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儿子，起床，看看谁回来了？”赵佳丽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还夹杂着锅铲的敲击声。

程澈尝试进入梦境失败。

他强压住心中的怨气，胡乱抓了两把鸡窝头，起身开门：“大清早的，谁呀？”

还没看清来人，程澈就被一把抱住，耳边响起一阵洪亮开怀的笑声。

“儿子，爸爸可想死你了。”程知闲对儿子的思念太过深切，手中的力度也愈发得大。

“爸，咳咳，你终于回来了，咳咳，我也想你，咳咳……”

如果不是赵佳丽及时出来制止，程澈恐怕早就因缺氧倒地了。

程知闲松开手，扳着儿子的头左看右看，眼睛都有些忙不过来。

“哟，这金发真亮眼，像个混血儿，真帅。”

程澈听后，扬了扬眉毛，自信地说：“那是自然，你儿子能不帅吗？”

两人一番寒暄后，程澈笑累了，在赵佳丽的催促下去洗漱。

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团聚，餐桌上的话语也多了些。

程知闲得知儿子出事的消息后，立刻推掉了国外的行程安排，赶回来探望儿子。看到程澈并无大碍，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你的情况，你妈妈已经跟我讲过了。”程知闲夹起一块土豆，边吃边说道，“我认为，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找个对象了，这对你的病情有所帮助。”

程澈夹着鸡翅的筷子骤然停在半空，原本上扬的嘴角也僵住了，餐桌上融洽的氛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他该如何告诉他们，其实他已经有了适配对象，那个人就住在他们隔壁。

不过他反复思量后，还是觉得不告诉他们为好。

“我听你妈说，你好像谈恋爱了，是不是真的？”

程澈刚想开口反驳。

“一定是个omega吧，你从小就喜欢可爱的omega。小学的时候，你还为了保护被欺负的同桌，跟同学打了一架，当时还是我去学校调解的。怎么，你忘了？”程知闲笑道。

此话一出，程澈连骨头都来不及吐，着急忙慌地说：“爸！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能不提了吗？”

“你一个Alpha，怎么还不好意思了？”程知闲言归正传，“那你说，你到底谈了没有？”

程澈从嘴里吐出两片葱花，斩钉截铁地说：“我真的没谈！”

程知闲乘胜追击：“那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Omega，有好感也算。”

这下，程澈没了刚才的骨气，直挺的腰悄悄地弯了，嘴里吐着刚吐完葱花的气，一句话也不答。

夫妻两人一看便心知肚明。

“看你这样。”

夫妻俩顿时来了兴趣。

“那个omega叫什么？”

“长得怎么样？”

“发展到哪一步了？”

……

问题像线面般无限繁殖，绕得程澈一个头两个大，他摇着头拒绝回答。

见自家孩子闭口不谈，两人也只好作罢。

—

程知闲因工作原因，每次离家都至少小半年，父子俩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次好不容易一家三口重聚，程知闲决定在国内待两个月，好好陪伴家人。

程澈自然也十分开心，接连几天都与父亲一起打球、双排，没事就直直播，玩得乐此不疲。更何况这段时间没有傅砚知的“骚扰”，不用见到他，别提有多畅快了。

“你和隔壁那个孩子还有联系吗？听你妈妈说你们是同一所学校的。”

两人正在客厅里打游戏，气氛正好时，程知闲突然开口，瞬间扫了兴。

程澈握着游戏手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面露不悦地说：“爸，要玩就专心玩，能不能别总提别人？”

“我这不是好久没见到他了，好奇问一下。”程知闲一时疏忽，被程澈一记侧踢击倒在地，“哎呀，又输了。听你这语气，你还讨厌他？”

程澈讨厌隔壁那小子，这件事程知闲是知道的。毕竟两个孩子小时候没少打架，基本上每次都是程澈先动手，作为父亲，程知闲能怎么办？只能乖乖替儿子收拾残局，厚着脸皮去隔壁道歉。

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重要的是打架还打输了。虽说傅砚知是enigma，从力量层面看，程澈输了的确正常，但程知闲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儿子身高足足183.9厘米，四舍五入就是184厘米，再长一长就能到190厘米，谁曾想一个Alpha打架竟然会输，这要是传出去，他老程家还要不要面子？

傅砚知这孩子他不讨厌，但也不算多喜欢。

两人重新开了一局，程知闲的嘴依然没有停下。

“你们最近打架了吗？”老父亲旁敲侧击地问道。

程澈有些迟疑，支支吾吾地回答：“嗯——算是打架了吧。”

程知闲觉得有机会，追问道：“你赢了吗？”

“算赢了吧。”程澈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几乎难以察觉。

踢了对方好几脚，还趁机扇了对方几巴掌，这怎么能不算打架呢？

程知闲听后，笑得如沐春风，眼角堆起了鱼尾纹，连游戏输掉了都没注意到。

程澈斜着眼睛，见自家老父亲输了游戏还在傻笑，一脸茫然。

“赢了就好，最近他去三亚冲浪了，正好我也不用去隔壁替你赔罪。”游戏打累了，程知闲靠在沙发上，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难怪最近一直没见到人，原来是去三亚了。走得好，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不对啊，他居然还有心情去冲浪！心真大。

程澈的后槽牙被咬得咔嚓作响。

游戏是没心情玩了，程澈撂下手柄，拿起茶几上的纯净水就往嘴里灌，那气势跟喝酒似的。

父子俩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已从游戏界面切换出来，正播放着热播的综艺节目。

程澈心里仍憋着一股火，抓起果盘里的橘子剥了起来，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的手机亮了屏。

程澈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亮屏的瞬间被程知闲看得一清二楚，屏幕上“草莓软糖”四个大字十分醒目，好巧不巧地映入他的眼帘。

［草莓软糖：主播，最近你还失眠吗？］

［草莓软糖：我还想唱歌给你听。］

［草莓软糖：（笑脸.JPG）］

程知闲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应该就是儿子的暧昧对象吧，一看就是个可爱的omega。

前几天赵佳丽跟他说，她半夜起床上厕所时，经过程澈的卧室，隐约听到有女孩子唱歌，当时把她吓了个半死，连夜下单买了把桃木剑。

再看这聊天内容，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程知闲的神情从最初的惊愕，渐渐变得轻佻起来。

“爸，您刚才是不是偷看我手机了？”程澈连橘子都顾不上剥，一把夺过手机就往怀里塞，跟防贼似的。

程知闲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倒也不生气。毕竟年轻人第一次谈恋爱，会害羞也很正常。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你和她慢慢聊，我去找你妈了。”说完，程知闲便识趣地离开了，以便让这两位即将步入爱情的年轻人，能好好培养感情。

直到程知闲的背影彻底消失，程澈才拿出手机。

自从上次失眠之后，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彼此间的谈话增多了，颜稚的“早安”也得到了双向的回复。

颜稚有着极强的分享欲，每张发来的照片都藏着无尽的奇思妙想。

看起来像雪糕头的云、很像番茄的番茄、长得像狗的猫等等。

颜稚恨不得将她的整个世界都展现到他的面前。

看到这些的第一眼，程澈觉得会有些幼稚，可看久了倒也能品出一丝有趣，至少他能感受到自己每一秒都被对方惦记着。

在某一刻，他也会感叹被人惦记的感觉有多好。

程澈担心程知闲突然出现，便回到卧室，随手带上了门。

他一屁股坐在电竞椅上，较大的动静让电竞椅在原地转了一圈。

［草莓软糖：刚才我看了眼主播的主页，发现主播的粉丝马上就要突破五百万啦！］

［草莓软糖：（放烟花.JPG）］

［草莓软糖：（庆祝.JPG）］

［草莓软糖：（欢呼.JPG）］

程澈忍不住笑出了声。

［程c：还没破五百万呢，现在庆祝会不会太早了点？］

［草莓软糖：提前庆祝一下嘛。（傻笑.JPG）］

程澈自以为此刻高冷无比，可墙边的全身镜却暴露了他。

镜中，程澈露出一口白牙，嘴角几乎要咧到太阳穴，弯成弯钩的眼睛与黄色笑脸表情如出一辙。

客厅的电视机不知被谁打开了，电视剧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隐约能听清几句台词。

“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喜欢？喜欢是什么？”

“你连喜欢都不知道，你还算人类吗？喜欢就是每一刻都在想她，跟她在一起你就会很开心……”

程澈循着声音抬头，正好对着全身镜。他看着镜中笑得像傻子一样的自己，一时怔愣，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外头响起一段影视原声，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情歌，歌词却甜得发腻，听得程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吐槽小剧场——

小橙子（翻了翻剧本）：为什么今天爸爸的戏份这么多？

小草莓（举手提出质疑）：就是，为什么今天我的戏份这么少？我举报有人带资进组！

（真相是今天没和老婆牵手手，生闷气了。）

大橙子（戴上墨镜）：我听导演的。

糖导演（擦擦汗）：剧情需要，请演员服从安排。

（真相是导演水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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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越界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