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比你永远没法独立出门,要好太多了。”温佑安毫不客气的回骂,“还是说你想体验一下没有拐杖轮椅,独自在法国流浪呢?”
他点燃一支烟。
“到时候没准我会大发慈悲,把你和温生安他们安置在一起呢。”温佑安仰着头吸了一口烟。
坐在沙发上的温念安嫌恶地皱皱眉。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这么喜欢救助孤儿。”
温佑安不满的说道:“你以为是谁害得他们成了孤儿?”
温念安冷嗤一声:“反正和我没关系。”
温佑安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她不知何时将手帕覆在鼻尖,显然是厌恶他手中的烟卷。
他便掐掉了烟。
“不然呢,看着他们死在大街上吗?”温佑安反问。
“他们要是想活怎么可能会选择自杀呢,你还真是好心。”温念安翻了个白眼。
温佑安语气冷了下来:“不是所有人都能靠着勤工俭学从而风光无两的。”
“难道要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打工养活自己?”温佑安厉声质问着,“他们在失去双亲,没有经济来源的情况下只能在读书和活着这两条路之间选一条。”
“他们都是被逼到自杀这一步的。”温佑安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直视着温念安浸满嫌恶的双眼,“我能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
“是,他们活不下去了,我曾经也这么想……”温佑安的声音几经颤抖,声线也从一开始的麻木转为激动。
“但现在我站在这,我还活着,我就不能看着和我一样的人结束生命。”声音趋于平稳,温佑安也冷静下来,小声的说出这句话,“我不能看着他们离开……”
温念安叹了口气:“你说完自己的大道理了吗?”
“钱,你给他们了,资源,也给他们了,你为他们所付出的精力,财富甚至是你好不容易你攒下来的人脉,也都给他们了。”温念安讽刺道,“然而现在呢,他们不还是一群只会说笑玩闹的小屁孩吗?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他们有为你提供过哪怕一丁点好处吗?”
温佑安只是平静的说:“这不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原本的样子吗,有朋友,有钱,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活,不用担心外界的喧嚣,他们小时候经历了那么多苦,长大之后你凭什么还要让他们再经历一次?”
“温念安,我们还真是……”温佑安叹了口气,“他们的事你不需要管,我自有打算。”
温念安同样不屑:“随便你吧,圣人。”
温愿安暂停了录像。
首先,温愿安要在今年过年时正式加入温家。
其次,温佑安的私产被主家发现了,被抽走了不少,而且谈下的合作也被截胡。
最后,温舜设计让温念安再也站不起来,害死刘郡菀,让温寻当了替罪羊。现在还要彻底解决温念安这个表面上,根本不可能威胁到他的隐患。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播放键。
温佑安说道:“那我让你办的事情呢?”
温念安挑眉:“好消息,爷爷现在很信任我,给了我一处地皮。”
“坏消息,温舜把我当成了眼中钉。”
温佑安:“?”
“你的意思是,你为了讨好温怀,让温舜盯上你了?”
温念安无奈开口:“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恨不得贴身盯着爷爷,盼着他早点归西好继承家业呢。”
“你近年来没去过主家,你不知道他们现在有多自满。”温佑安扶额,“他们想一口气,把温怀他们都吃掉。”
温念安一脸鄙夷:“他们不怕撑死啊?”
“不然他们为什么没经过温怀同意,就直接找到我,拿走我的财产?”温佑安脱力的靠在沙发靠背上,“总之,你还是先稳住温舜,在保证你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让他顺利上位。”
“别让温怀知道主家的手段。”
“废话。”温念安嗤了一声。
“如果可以,让温怀死的快点。”温佑安淡淡的说。
“你傻吗?爷爷是直接和主家接触的人,他要是死了,光凭温舜那个莽夫怎么可能稳得住主家那些老狐狸。”
“所以才要你稳住温怀,我去讨好主家啊。”温佑安仰头,“主家确实在等温怀撒手人寰,等着温舜继承家业时,趁火打劫。”
“但他们还没做好充足的准备,贸然出手,温舜那个莽夫不可能任由他们摆布。”温佑安十指交叠,“所以要么让温怀再多活一阵子,让他先稳住主家,要么让他快点死,不给主家留下发展的时间。”
温念安反驳道:“可是当爷爷知道了主家的手段,怎么可能坐以待毙,这样不光你在主家失了威信,连我也要被怀疑。”
“到时候,你和我都危险了。”
“这不问题。”温佑安摇摇头,“当温舜知道主家的阴谋后,就不一定着急让温怀去死了。”
“他再傻也知道自己搞不定主家,要靠温怀出手。”
“可是知道主家要吞并咱们的只有你,等到消息传到温舜耳朵中,你猜最先遭殃的是谁?”温念安严肃。
“那就不让我来说。”温佑安轻笑出声,“温霜是不是很合适?”
“你疯了?你我和温霜很熟吗?”温念安怒斥道,“再说了,你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她?”
“但她同时也是主家那边最极端的人之一。”
“我假意投诚,告诉她主家的计划,这样她就会大幅度的出手,温怀和温舜自然就会察觉到不对劲了。”
温念安摇头:“风险太大。”
“高风险高回报,我如果一直像你一样躲在后面,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条街上了。”
温念安“切”了一声。
“那好,你失败了我可不管。”她说着,使了个眼神,让温佑安赶紧离开。
温佑安起身,回到了温许安的病房。
温愿安关掉了电脑。
他疲惫的抹了一把脸,感叹自己误入了高端局。
看来自己必须被推出去了。温愿安想。
看完这段录像,温愿安那里还有心思找温佑安考试。
他再次敲开了温佑安的房门。
温佑安微笑着,是不同于面对温念安时,冷漠的笑容。
“哥……”
“嗯。”
温愿安轻车熟路的扒拉开他床上的东西,坐在了床脚上。
“录像我看过了……”
温佑安坐到他身边,“感想如何?”
温愿安捏着自己的指腹,状似不经意的问他:“你压力是不是很大?”
“我要听实话。”
温佑安异色的瞳孔颤抖了一下。
“是……”温佑安泄了气,连刚才紧绷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塌陷下去,“不过总归要面对的,压力太大也没办法。”
温愿安搭在他的右手上。
“可以指导我弹琴吗?”
温佑安张了张嘴,身体停滞几秒。
“你,不生我气了?”
温愿安摇摇头。
“但不代表,你下次还可以那么说自己。”温愿安厉声道。
温佑安垂着脑袋,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点点头。
“不会了……”
温愿安看了一眼桌子上被蓝色长尾夹收到一起的乐谱。
“所以,你有时间吗?”
温佑安看着他,温柔的笑了。
“当然。”
翻开乐谱时,温愿安才想起来,《梦幻曲》同时也是任安若最拿手的曲子之一。
原来温佑安一直在暗示他。
“温佑安,你弹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温愿安的脊背弓出一个弧度,他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温佑安。
闻言,对方也只是满不在乎的微微一笑:“你如果想看,我可以找一些从前的录像。”
“只不过是第三视角。”温佑安满不在乎的撩了一下自己的发尾,“是从前,我上□□奏时,柳老师帮我录的。”
“我能看吗?”
“当然。”
手指落在琴键上,温愿安努力想象着温佑安也坐在这架琴前,手指翻飞的模样。但他从未见过那样的温佑安,也自然窥不到那位天才的风姿。
温佑安细心的指导他,恰到好处的搭着他的双手,语气依然温和着。可指尖却从未触及过琴键。
“哥,你的梦想是什么?”他无端地开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梦想啊。”温佑安重复一句,“不知道呢,我好像没思考过这件事情。”
“不说现在,只是小时候。”
“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温佑安仰着脑袋思考了一会,随后说道:“可能是让自己名扬天下吧。”
“有些俗套,对不对?”
温愿安听闻笑了一声:“那现在呢,真的没想过自己的梦想吗?”
温佑安笑着摇头:“没时间想这些东西。”
而后他又托腮看着自己:“那你呢?”
“阿愿,你的梦想是什么?”
温愿安不假思索的开口:“把Anya的曲子带到加尼叶歌剧院。”
温佑安的笑容微不可察的僵硬一瞬。
“我问你自己梦想。”
他依旧是没有犹豫的说道:“这就是我的梦想。”
“是吗……”
温佑安好像有些走神,温愿安没理会,只是看着他那只悬在琴键上的那只右手。
“算了,不练了……”温愿安略显烦躁的抓抓头发,“跟我说说,除夕那天你的安排吧。”
温愿安终于放弃了和温佑安兜圈子这个想法,拉来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温佑安面前。
温佑安倒也没有意外,只是笑着点点头。
“首先肯定是走过场,然后看温念安的眼色,让我站在主家那边还是温怀那边。”温佑安说道,“如果是温怀那边,我可以和你站在一起,到时候有什么动作,什么时候需要说话我都可以暗示你。”
“但如果我站在温谦那边,带着你的人就是温念安。”
“跟紧她,我也会时刻看着你们的动向。”
温愿安忍不住发问:“为什么你们要跟着我?”
温佑安耐心解释:“他们要的,是让你入族,这也代表温舜会时时刻刻关注你,虽然他不可能直接在宴席上套你的话,但还是要提防着他。”
“如果他引导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没人会信我们。”
“无论是主家,还是温怀,他们都只信任温舜。”
“那我不听他说的话,甚至不接近他,不就没事了吗?”
温佑安摇摇头:“他不可能不接近你。”
“而且他熟悉你的背景,比温寻还熟悉你。他会些说过激的话刺激你……”
温愿安点头,示意自己可以理解。
“而等到你入族时,温怀行动不便,在仪式上肯定会让温舜代替自己为你戴上家徽。”温佑安继续说道,“上面带着和我家徽一样的东西,那一晚,你必须谨言慎行。”
“必须一直带着。”
温愿安郑重的点头:“那还需要我另外学习什么吗?比如怎么和温家人相处……”
温佑安垂眸沉思片刻。
“这个怕是,有点麻烦……”温佑安抱歉的笑笑,“我没打算今年要回去的,这算是个意外事件……”
“我没有准备什么关于主家和他们的资料。”温佑安不经意用指骨蹭了蹭自己的鼻梁,“如果现在开始和你说,时间应该来得及。”
“行。”
说是学习,但其实只是温佑安把大部分姓温的那些人的基本信息告诉他了而已。
比如谁是谁的儿子,谁谁今年去了哪里留学,或者是谁谁是私生子之类的事情。还和他说了不能和这些人聊的话题。
直到温佑安介绍到温霜。
温佑安看着她的照片,甚至忍不住扶额。
“怎么了?”
温佑安有些无奈:“她呢,小时候受到过精神创伤……所以长大后脑子有点……”
温佑安张张嘴,硬生生将马上脱口的词换了一个。
“奇怪吧……”
“她小时候看到了母亲杀人的场景,从此对于某些血腥场面感到恐惧。”温佑安顿了顿,“也正因如此,才显得她奇怪。”
“她明明很排斥那种场合,但她还会主动,用自己的艺术细胞创作某些……”温佑安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总之这人怪得很……我单独去和她交涉就可以了,你和温念安不要跟过来……”
“那你……”
“我之前和她有过接触,带着旁人也不好聊。”
“好。”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温佑安笑容依旧:“说吧。”
“你为什么会和温念安联手?”
从语气来看,温念安完全不在乎自己父亲的死活。而且她称呼温怀的方式,也比温佑安亲密多了,可尽管如此,她依旧默许温佑安口中要杀了温怀的计划。
甚至,他们可是明面上的仇敌才对。面对抢占自己资源,从底层爬上来的私生子,温念安对他的态度可谓是极其恶劣。而温佑安也同样讨厌害死自己母亲的温寻,作为温念安生父的温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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