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宴

温愿安沉默了一会。

“我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是温家人了。”

“这是一个机会。”温佑安郑重的说道,“我保证,如果在这一面之后,我和其他温家人都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又是一阵寂静。

温愿安长叹一口气:“行吧,去一趟又不会掉块肉。”

温佑安听后有些诧异,那双异色的眼睛也随之微微张大了些许。

“谢谢……”

温愿安侧过脸,什么都没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起她吗?”

“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温佑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她之前是学舞蹈的,可是在两年前,她因为一场车祸,只能坐在轮椅上。”

温愿安斜睨一眼:“你在背后议论你那正儿八经的贵族千金姐姐,一点问题没有?”

对方轻笑一声:“管不过来的。”

温愿安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索性不再管了。

他说,明天就会有人接他们回去,参加一场家宴。

虽然温愿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去他们所谓的家宴,但温佑安告诉他,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做的事情也可以拒绝。因为温老爷子在场,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下为难温愿安。

次日,温愿安看到了自家楼下停好的豪车,以及西装革履的温佑安。

“你这衣服哪来的?”

“我放车里了。”温佑安笑笑。

你再说你有洁癖试试呢

温愿安毫不犹豫拉开车门,坐在了他所谓的“父亲”身边。

“来了。”

对方西装革履,梳着背头,穿着一身到脚踝的黑色大衣,领子上别着一枚和双星徽章。

“嗯。”温愿安淡淡的应了一声。

温寻看了温佑安一眼,兀自开口:“今年多大了?”

“十六。”

温寻点点头:“在哪所学校读啊?”

温愿安忍不住了:“我的资料你们不是都有吗?想知道自己去翻。”

闻言,不光是温寻变了脸色,连温佑安都有些忍不住笑。

“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刚才绅士的男人立马叫了起来,“不懂礼数,等会见了你爷爷,可别这么和他说话。”

又是这样,不问理由,只是一味的贬低着温佑安,以及他的出身。

温愿安嗤笑一声:“是啊,要爹没爹,要妈没妈,谁来教育我?”

温寻变了脸色:“你在外面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妈没教过你吗?”

“你还有脸提我妈?”温愿安嗔怪一般的反问。

温寻一噎:“这种没教养的话不许再让我听到。”

温愿安冷哼一声:“不爱听把耳朵割了,谁逼着你听了。”

眼见温佑安也没有拦着他说话的意思,温寻气恼的不再理会他了。

等到车子驶出小区,温寻忍不住再次开口。

“你妈也是,居然带你住这种地方。”

他眼中满是嫌弃,哪怕温愿安全身上下都收拾的一丝不苟。

温愿安阴阳怪气:“嗯嗯,那不如先给我转个几百万我去高档小区买个房?”

温寻斜着眼看他,冷冷说到:“只要你让老爷子高兴了,就能住别墅区里。”

“你穿什么号码的衣服,这件太寒酸了。”

“m的。”

“嗯,等下试试我给你定制的西服。”

他言语间透露着的不耐烦毫不遮掩,却硬是要摆出一副所谓的慈父形象来。

温愿安不语,只是轻蔑的笑出声。

“哎呦,来晚了,诸位抱歉。”温寻挂着讨好的笑脸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温佑安和温愿安跟在他身后,第一眼便看到了几乎是坐在门口的温念安。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而为,将她推到了门口周围,以至于她在看到温佑安之后,意料之中的闹了起来。

“爸!你怎么把他们带来了?!”温念安抓着腿间的衣服,“这是家宴,他们两个来干什么?”

“安安,这种场合不许胡闹。”温寻变了脸色,却依旧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双腿残疾的女儿的发顶。

这样的场景,可真是瘆人。

自己的三个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孩子,居然在这样的场合见了面。

温愿安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

整个厅内的气氛也跟着降至冰点。

温佑安在他身边耳语:“找个地方坐吧。”

“哦。”

然而不等他落座,温寻便眼疾手快的将温愿安拉到了自己身边。

“各位,这是温愿安。”他大方的和在场各位介绍起自温愿安来,视线环顾一周之后,落在了最远的主位上。

那里还是空的,自己还有时间和他们这些人周旋。于是他侧身绕过温念安,不等众人反应便自顾自说起来。

“这孩子前年刚回国,没来得及和各位长辈问好……”

他还未说完,便被一旁黑脸的温佑安拉回身后,“父亲,他可能……”

“做人要大方一点,很何况是自己的家人呢?”温寻义正辞严的看着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谁说他们是我的家人了?”温愿安拧着眉,挣脱了他们的钳制。

然而他却听到了来自一处角落中不屑的笑声。

温愿安寻声看去,发现是温念安的嘲弄。

“果然啊,什么样的母亲,什么样的儿子。”她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已经完全被如今的落魄掩盖下去了,“没教养。”

温愿安则是回应到:“是啊,毕竟我有爹生没爹教养。”

温寻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刚才寂静的人群变得喧闹,嘲笑声和幸灾乐祸的声音如潮水涌来。

“我让你说话了吗?”温寻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温愿安正想反驳,人群中却响起了其他声音。

“温寻啊,这孩子可真有个性。”

距离主位最近的那个位子传来一道男声。

众人闻言看去,便只见那位中年男子有着和温寻相似的一张脸,却是与他截然不同的表情。

正如同和在座各位看热闹的一样,他也饶有兴趣的看着温愿安在这里胡闹,言语间透露着年长者对于晚辈的调侃,却更像是在嘲笑温寻。

这时,那个隐蔽的角落也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嗤。

“他是大儿子,也就是我叔叔,温舜。”温佑安再次耳语道,“如果不出意外,他也应该会继承家业。”

他听罢,正对着那人不留情面的开口:“对啊,这不是你好弟弟培养出来的个性吗。”

“温愿安,你到底要闹出多大乱子才肯罢休。”温寻骂到,正当他想动手时,他面前正对着的门开了。

温老爷子在佣人的搀扶下缓缓朝着自己走过来,将温寻的奚落,温愿安的叛逆,宾客们事不关己的嘴脸尽收眼底。

空气似乎凝固了。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屋内落针可闻,竟无一人开口。

“哎呦,老爷子您来了。”方才的男人连忙起身迎接。

温寻此时也反应过来,径直绕过了他们也想去搀扶面前的老者。

老者不动声色的躲开两个人的触碰,看都没有看一眼的坐到了原先空着的主位上。

而刚才还在舌战群儒的温愿安,则是被温寻拉到一边,按在了座位上。

许是因为自己方才在宾客面前丢脸,温寻心情十分不好,黑着脸坐到了自己该坐的地方上。

老者至今为止还没有分给温愿安一个眼神。他也并不着急,只是打量着眼前的人。

坐在那里的人身着唐装,体态发福,需要人搀扶着向前走去。虽说是耄耋之年,头发花白却梳理得极为精致,脸庞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却异常有神。

“父亲,这是犬子温……”温寻依旧讨好着,低眉顺眼不敢抬头,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可他还未说完便已经被老者打断。

“让他自己说。”那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在温愿安面前响起。

“温愿安。”

老者阖着眼,心不在焉般的问:“哪两个字?”

“愿景,平安。”

“多大了?”

“十六。”

老者点点头,示意身旁的佣人上前去。

许是碍于对方年长者的气势,温愿安并没有像对待温寻那样出言不逊。

“琴在那里,温先生请。”

佣人所看的方向,摆着一架钢琴。

“听温寻说,你母亲在钢琴这个领域上是天才。”刚才那位中年男人开口,“也不知我们可有幸听听天才后代的独奏曲。”

温愿安重新站起身来,打量着面前的三脚架钢琴,那是温家名下的产业之一,如果他猜的不错,这架琴至少几十万。

“你不想去可以……”温佑安说道。

温愿安却没听。

他慢步走上前,站在离钢琴几步远的地方看着。

钢琴的琴键在夜灯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银光,那是由高级材质所打造而成,在灯光的映射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这样好的琴,温愿安却没有碰。

“有什么理由吗?”温愿安依旧站在那个位置,面无表情的说道。

温寻第一个站起身来,额角青筋暴起,却碍于父亲的威严不敢有任何动作。

对此,老人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温愿安知道不会有人回应,也不会听自己的解释,但他还是大声说道:“怎么,平白无故,就想听天才弹琴?”

果不其然,听了他说话的老人也并未又任何动作。好似温愿安在他看来并不重要。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看来这位新秀不想在您面前露脸啊。”中年男人一副遗憾的神情,却装作猛然想起一般叫起了自己的儿子,“父亲,犬子对小提琴略有涉猎,如果觉得扫兴,也可以……”

只不过他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不必了。”

“温愿安,你过来。”

他听话的走上前去。丝毫不顾中年男人气到发黑的脸色。

“我听温寻说,你母亲是在国外的一所音乐学院读的是吗?”老者闭目养神,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温愿安。

“是。”

“之前,温寻给我看过一首曲子,是你母亲的废稿。”老者顿了顿,“至于为什么是废稿,因为它并没有发表出来。”

“温愿安,你把那首曲子弹出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温愿安蹙眉:“这首不行。”

“那就换一首。我照样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温愿安思索片刻,莫名想起了温佑安和自己说的话。

“可以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行。”温愿安答应下来。

谁知还不等对方发话,大门旁边的角落里,忽的传来一声巨响。

可罪魁祸首温念安一句话也没有说,自顾自摇着轮椅逃离了这间屋子。

温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似乎想要拦住她,却还是碍于温愿安对面的老人,坐回了椅子上。

“那首曲子,等以后再说吧。”老者还是不理会温念安的胡闹,厉声告诫温愿安。

“谁管你。”温愿安不走心的应了一声,随后便被请到了钢琴前。

他看了看眼前陌生的曲谱,心觉这应该就是他们为了测试自己能力特意安排的了。

他为了转移注意力将目光放到了一个个音符上。脑内不自觉的将这些看起来凌乱的音调重新以钢琴的声音弹奏着。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琴键上。

温愿安的十指在琴键上舞动,跳越,那样静谧而忧伤的曲子在他指尖流转,似乎为温柔的夕阳带来一抹惋惜。

温愿安似乎十分投入,虽然他也有一年的时间没有碰过琴键,却依旧熟练的弹奏着那首有些哀伤的曲子。

一曲终了,坐在老者身边的男人第一个鼓起掌来。

“很动听的琴音,真是比你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谁?

温愿安蹙眉,下意识看向温佑安。他只看到温佑安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对方的目光似乎从未离开过自己。

他的眸子如同一弯深邃的泉水,似乎藏匿着羡慕,但更多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缱绻。

温愿安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也会弹琴?

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温佑安不动声色的看了门口一眼,便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香烟,不顾一众上流人士鄙夷的目光,和身边的佣人问到:“吸烟区在哪?”

佣人礼貌的说到:“出门直走右拐。”

温佑安点头,拉来自己的椅子便要出门。

“各位抱歉,我失陪一下。”

温愿安看见了,他衣袖下攥成拳的右手。

“不许去。”温寻依旧冷着脸,“不伦不类的。”

“让他去吧。”

老者开口,谁还能不听。

说罢,他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离开了宴会厅内。

“温佑安!”温愿安叫了他一声。

然而对方的动作只是停顿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温愿安下意识跟了上去。

“你这孩子!”温寻拉住他的胳膊,“别和你哥学!”

温愿安到底还是个孩子,哪里能挣脱温寻气急之下的钳制。他只觉手臂一阵酸痛,却怎么都无法让对方放手。

“放开!”温愿安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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