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点天灯

夜幕落下,两岸的霓虹被江水揉碎,一片一片浮在波上;晚风漫过江面,底下那股暗流,在没人察觉处伏浪蓄势。

酒店内

吊顶内嵌的暖光在四周落下光晕,素色丝绒窗帘半挽,整座城的夜景被落地玻璃框了进来。

沈汐正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谢穋。

【你那边怎么样?没被人盯着吧。】

沈汐扯了下嘴角。

这个缺根筋的发小跟她从小掐到大,按长辈们的说法,他俩一个是灵珠一个是魔丸——沈汐永远是灵珠,谢穋永远背锅。

她闯了祸,每次不是使诈就是红一红眼眶,大人们就心软;谢穋给她的评价是:“黑心狐狸。”

【没有。你别一天问八遍。】

【我这不是怕吗】那头秒回【你这一手,他们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沈家还以为你在英国看大笨钟呢。】

沈汐没回。

——她确实在英国,七年、签证、学籍、毕业证,全是真的。

她只是提前毕业了没回去,飞机落地在了京城。

这件事,全世界只有三个人知道:她、谢穋、她舅舅。

【查得怎么样?】

【还没查到,封得很严。】谢穋回

【不过你那件事,别急着一头扎进去。】

【嗯,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发完最后一句,沈汐托着腮,盯着屏幕,没再动。

三天前,家里通知她回海城,和萧家二少萧铭风联姻。

萧铭风在京圈名声烂得彻底:顽劣,风流,常年泡在会所里,沈汐不可能把自己下半辈子交到这种人手上——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人,能有什么担当。

沈家是靠做玉器成家的,是几代人的深耕成就了现在受人敬重的玉业名门,在圈内话语权很高,藏品、渠道、鉴定资源都是顶层是行业的顶尖,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沈家,内部里早就掺了其他杂质。这两年爷爷身体垮得快,二伯开始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思了。

二伯这个人,外面都说他精明能干,沈汐却知道他这人利益至上,能为他利益所用便对你和气,若是你损害到他便是立即舍去。

所谓联姻,不过是各取所需:沈家要萧家的门第作为进入京城的敲门砖,萧家要沈家的渠道扩大自家商业。

至于二伯娘——那位被圈子称作“慈善好人”常年永远笑得和和气气的夫人

沈汐一直觉得她不是个善茬的人

她父母在她八岁那年车祸去世;从那以后,她在沈家就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人——饭桌上多她一双筷子不嫌多,族谱上少她一个名字也不嫌少。

她之所以来京城,一半是为了躲开二伯的视线,给自己争一点时间;另一半,是为了查清楚当年那场车祸。

沈汐抿了几口桌上的水,把心底上来的烦闷压下去。

她关上了手机,把桌上的邀请函拿起,指尖擦过卡面,鎏金的字在暖光下泛了一层薄薄的光。

...........

拍卖会当晚。

拍卖厅的穹顶铺着鎏金饰线,水晶灯的光穿透玻璃洒下来,丝绒坐席一排排铺开。

沈汐今天穿了一条酒红挂脖长裙,裙身贴着腰,层叠的褶从腰腹往下铺,走一步,漾一下;长发垂到肩头;她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狐狸眼眼尾微挑,慢慢扫过全场。

她今晚只为一件事来。

主持人的声音温润平稳;聚光灯移过名家山水、紫檀摆件,成交价一声接一声地起,棒槌一下接一下敲定。

不知过了几轮,主持人报了新的拍品编号;聚光灯缓缓侧移,落在中央陈列台的黑丝绒盒上。

盒里是一枚青白玉佩。

玉色温沉,佩身浮着海浪,浪纹一层压着一层,一浪推着一浪,刀工苍劲,纹路缝隙里沉着淡淡的旧沁;明明是块安静的玉,看久了,却像是身临其境听见了潮水不息。

沈汐搭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

指尖泛白,酒红裙摆被攥出一道深褶,她的呼吸在看到它出现一下停住了。

她几乎是凭着骨血里的记忆认出来的——这是父亲走之前,在工作台上就着那盏小灯,一刀一刀磨出来的。她甚至记得他收刀时抬眼笑了一下,说:“给我们小汐压惊的。”

后来等到她出院回到家,家里被洗劫一空。

那枚玉佩,也不见了。

“起拍价九十万。”

沈汐缓缓松开手指,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压回去,举牌。

“一百万,这位小姐。”

尾音还没落,前排一个男人立刻跟上:“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她连眼都没眨。

“一百五十万。”二楼某间包间的服务员举了牌。

“一百六十万。”沈汐立刻接上。

数字一层一层往上垒。原本举牌凑热闹的人,一个接一个把手里的号码牌放下了。到最后还在跟的,只剩她、前排那个男人,和二楼那间没露脸的包间。

“两百五十万。”二楼再次亮牌。

前排男人沉默了几秒,号码牌在指间翻了个面,终究轻轻搁回膝头。

场内只剩沈汐和二楼。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两百五十万,这位小姐,您还跟吗?”

沈汐搭在号码牌上的指尖凉了一下。

两百五十万。

她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卡里、理财里,能立刻动用的,两百八十万出头。再多,就得抵押那套房子。

可那枚玉佩,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号码牌已经稳稳举起。

“二百六十万。”

主持人顿了半秒才接上:“二百六十万。二楼贵宾,您还跟吗?”

沈汐抬眼,直直望向二楼那扇包间窗。

……

二楼,包间内。

“深哥,还加吗?再拍下去就不值钱了。”赵川看着沙发上的人。

林砚深穿一身深色高定西装,剪裁利落,肩背线条笔直,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侧脸冷硬,目光从楼下那道酒红色的身影上收回来,落到盒子里那枚玉佩上。

眉峰都没动一下。

“深哥?”赵川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笑了,“不是吧,你坐这一晚上,就看上这块玉?看着也没什么稀奇,跟你家藏品室里的比,天壤之别。再跟下去真成冤大头了,图什么?”

“本来也不是冲它。”

“那……”赵川扬眉,“你是看上楼下那位了?”

男人沉默了两秒。

楼下,沈汐正抬着头,脖颈绷着拉出一道紧而薄的线,眼直直盯着二楼,像一只已经盯住猎物、又不得不忍着的狼崽子。

他喉咙动了一下,唇角极淡地勾了勾。

叶瑾之已经观察了他一晚上,这时慢悠悠开口:“楼下那位,你认识?确实长了副——”他拖长音,唇角一勾,“勾人的样子。”

赵川认真往下看:“深哥,你不是一直对这些没兴趣吗?不过这美女你认识?”

林砚深没理他们。

他的目光仍落在楼下那道身影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然后示意助理继续。

主持人声音立刻扬起来:“二楼贵宾,二百七十万。请问小姐,您还拍吗?”

沈汐蹙眉,眼神往二楼盯过去,搭着号码牌的手攥得更紧。

赵川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去,深哥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不是说没兴趣吗?”

“你懂什么。”叶瑾之靠进沙发,慢条斯理点了支烟,瞥林砚深一眼,笑得意味深长,“这哪是拍东西。”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

“这是拍人。”

林砚深收回目光,淡声扔下两个字:“别吵。”

……

楼下。

主持人的声音像一根细针,扎在沈汐心上。

“二百八十万。这位小姐,您还跟吗?”

她望向那枚玉佩安安静静躺在黑丝绒上,被聚光灯照着,像父亲那天抬眼看她的那一下。

她咬了咬后槽牙,号码牌又一次举起来。

主持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穿红裙的女人还能跟。

“二百九十万——这位小姐出价二百九十万!”

二楼包间里,赵川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我去,她还加?”

叶瑾之坐直了些,眯眼往下看,吹了声口哨:“有点东西,看来贴心要和你抢了。”

林砚深没说话。

他夹烟的手停在半空,目光锁着楼下那道绷直的背影。沈汐侧脸因抬头的原因被浸在暖光里,眉眼有点红,神色笃定,肤色被光衬得更白皙,感觉轻轻被掐住会留下痕。

他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

“林总?”助理低声问,“还……跟吗?”

男人沉默了三秒,然后,唇角那点笑意慢慢加深,淡声吐出三个字:

“点天灯。”

“啊?”赵川瞪大眼,“不是吧深哥,点天灯买一块这小破玉?”

叶瑾之却笑了,慢悠悠拍了拍赵川的肩:“你不懂。”

助理举起另外一张牌。

主持人的声音瞬间拔高,尾音都劈叉了:“二楼贵宾——点天灯!”

场内起了一阵低低的哗然。

所谓点天灯,是拍卖行的老规矩:不计价位,跟到底。牌子一举,就是告诉全场——这件东西,我要定了,谁加都没用。

楼下,沈汐搭着号码牌的那只手,猛地一颤。

主持人等了三秒,又问了一遍:“点天灯。这位小姐,您还跟吗?”

沈汐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玉佩上。

号码牌被她缓缓放下。

她抬眼,似笑非笑的狐狸眼眼尾泛红,望向二楼那扇窗,目光冷得像冰刀,恨不得割开那层玻璃,狠狠扎进去。

林砚深看着她放下牌子。

隔着单向玻璃,他和她对视。

玻璃只许里面看清外面,沈汐望上去,只能看见一片沉暗的阴影。

包间内,赵川还在旁边:“陈助理,快让人拿上来,让我来看——”

“闭嘴。”男人淡声打断。

他没看那枚被人送上来的玉佩,目光仍盯在楼下那道消失在门口的酒红色背影上。

叶瑾之侧头看向林砚深:“美女刚才那眼神,都要隔着窗杀过来了。”

林砚深没接话。

他伸手,把黑丝绒盒拿过来,打开。

指腹擦过玉佩边缘,在那道海浪纹的尽头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不像浪,倒像某个字的半边。

他看了两秒,合上盒子。

“陈助理。”

“在。”

“去请沈小姐喝盏茶。”

……

沈汐心头烦躁,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又急又脆,裙摆被带得向后扬起;胸口那团火压不下去,堵在喉咙口,又烫又涩。

出口处,一位服务员远远地迎上来,笑着寒暄:“请问是沈小姐吗?”

她没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很轻的气音:“嗯。”

“是这样的,包间有位贵宾想请您喝盏茶,请吧——”

沈汐眉梢微挑,眼底那点冷意更深。

她垂眸扫了服务员一眼,唇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狐狸眼里藏着没散的戾气:“替我谢谢那位客人,茶就不喝了。”

说完,她侧身,打算绕过服务员往外走。

“沈小姐,林总说了,想和您交个朋友,顺便聊一下玉佩的事。”服务员上前半步拦住,做了个请的动作。

沈汐蹙眉,她知道,今天不去喝这杯茶,是走不了了,况且还是抢了她东西的人。

指尖缓缓松开,她沉默了几秒

转过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带路。”

服务员领着她拐进走廊,在门口前停下,轻轻推开。

沈汐跨进门的那一刻,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和一楼那个鎏金碧辉的拍卖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水晶灯,没有丝绒椅。屋子不大,四壁是老榆木,墙上挂着半幅水墨,角落一只粗陶瓶,斜斜插着几枝新折的竹,暖黄的光从纸罩灯里透出来。茶桌上,茶壶正咕嘟轻响,热气一缕缕往上飘。

茶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西装服帖利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衬得他矜贵里带着几分禁欲,像深海里的水晶——明知道碰不得,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他正垂眼拨弄茶具。指节分明,腕骨突出,一双极好看的手,动作却漫不经心,仿佛拨弄的不是茶。

沈汐望着这幅画面,一时分了神。

听见门响,他抬眼。

四目相对——

沈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半拍。

林砚深指尖还停在茶盏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地把她罩住。

“坐。”他声音很低,像被茶香浸过。

沈汐走过去,坐到他对面。裙摆扫过椅沿,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

她懒得绕弯子:“林总好雅兴,抢了人家的东西还请喝茶,想聊什么?"

他不答,手却不停,提着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往她面前那只茶盏里倒茶:“先喝茶。”

她确实有些渴了。

茶一入口,她整个人顿了一下——是碧螺春

汤色清翠,入口鲜爽,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果气,回甘很长。

她没忍住,又抿了一口。

“沈小姐觉得,这茶怎么样?”对面的人忽然开口。

沈汐抬眼。

那双狐狸眼不自觉地弯了弯:“确实不错。”

林砚深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答。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磕,唇角扯起一点极淡的笑。

他把黑丝绒小匣子不声不响推到她面前。

“这玉佩,对你很重要?”

沈汐放下茶杯。抬眼时,眼睛里刚化开的那点软转瞬即失,又重新结了冰:“嗯,林先生看起来高瞻远瞩,想来也看不上这枚玉佩。”

“你怎知我看不上?”他直视着她“在别人眼里,它可能只是一块上好的青白玉;但我知道,这枚玉佩的雕工才是无价的。”

沈汐轻叹了一声,不可否认,他说对了。

“那你要怎样,才肯把玉佩给我?”

林砚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像是在斟酌什么。

沈汐静静打量着对面的男人,眉眼锋利,偏偏生了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像工笔勾出的弧,睫毛浓密修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鼻梁高挺,轮廓清晰分明;简直就是个斯文败类的长相,勾得人心烦。

过了好一会。

“沈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似乎对我更感兴趣?”

沈汐一愣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这张脸,已经看了多久?

耳尖“唰”地烧起来

她猛地移开眼,端起茶盏就往嘴边送,茶已经凉了,她一口闷了大半,才把那点慌乱压下去。

林砚深把她的慌张看在眼里,低笑了一声。

“沈小姐,这块玉佩,你可以拿回去。”

沈汐眉梢一动,刚要伸手拿——

“但—”他顿了顿,抬眼,“我有条件。”

她的手停在半空。

狐狸眼重新眯起来,警惕地望着他。

“什么条件?”她一字一句,“你说来我听听。”

他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第一”他抬眼“后天晚上,我有一场晚宴,缺个女伴。”

沈汐眉心一跳。

“陪我出席”他补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咳——”沈汐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茶呛出来,“你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压下去:“……第二呢?”

“先欠着。”林砚深看着她。

沈汐思忖片刻:“可以,但玉佩我不会白要——等我手头宽裕了,钱我按成交价还你。”

林砚深“嗯”了一声。

“但玉佩,今天不能给你。”

沈汐刚松开的眉头又拧紧:“你刚才说我今天可以拿走的?”

“后天。”他语气平稳 “等你陪我出席完那场晚宴,玉佩,自然就归你。”

她终于没忍住:“你耍我?”

“沈小姐别急。”他抬眼,神色坦然,“你想——三百八十万的东西,我今天就这样给你了,万一你携货跑路,天涯海角,我上哪儿寻你去?”

沈汐噎了一下。

她眼睛转了转,觉得他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换做是她,也会如此。

她咬了咬后槽牙,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说得对,那好吧。”

林砚深勾了勾唇。

沈汐抓起包,起身就走。酒红裙摆扫过椅沿,她连头都懒得回。

“沈小姐。”

她脚步一顿。

“加个联系方式。”他慢悠悠道,“晚点我让助理把晚宴的地址发你。”

沈汐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在人屋檐下

她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往他面前一递。

“叮”的一声,好友加上了。

林砚深垂眼看了一下屏幕,唇角微勾,没说话。

“需要送你回去吗,沈小姐?”她已经走到门口,他忽然又问。

沈汐摇头,手已经搭在门把上。

“不用了。”

她推开门。走廊的夜风灌进来,拂起她耳边那缕长发。

“——后天见。”

门合上了。

茶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林砚深望着那扇门,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眼底浮上一抹笑意

他端起茶,浅浅抿了一口。

“后天见。”

……

沈汐回到酒店,卸了妆,洗了个热水澡。

浴室的镜子蒙着一层雾。她裹着浴袍出来,走到床沿坐下。

台灯暖黄,窗外灯火闪烁。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信。

通讯录里那个头像安安静静躺着——不是人像,是一片极简的黑,只有一个字母:L

她指尖顿了顿,点了进去。

资料页干净得近乎寡淡。朋友圈就横在最上面。

她点了进去。

寥寥可数,仅有两条。

第一条,雪地里一道黑色背影,手里拎着一块单板,没有配文。

第二条,一杯酒的特写。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轻轻晃,玻璃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海浮在脚下。

她本来要划走,指尖却忽然停住。

落地窗的反光里,隐约映出一双手——骨节分明,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人陷在沙发里,只剩一小截模糊的影子。

拍照的人没入镜。可那双手,她认得。

是今晚在茶盏上轻轻摩挲过的那双手。

再往下,就没了,干净得像他这个人。

沈汐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晚聊了那么久,她居然连他叫什么都没问。

她舔了舔唇角,认认真真敲了一行字:

【打扰了,今天忘记问你名字了。】

发完,她没等回复,把桌上刚送来的晚餐一口一口吃完,擦了擦手,重新回到床上。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她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新消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林砚深。】

就三个字,简洁得像他这个人。

沈汐看着那三个字,弯了弯唇角,客客气气回了两个字:【沈汐。】

发完,她把手机充上电,扣在床头柜上。

台灯按灭。

窗外的城市灯火浮在玻璃上。她闭上眼。今晚发生的一切——拍卖场、玉佩、那壶碧螺春、那个叫林砚深的男人——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同一时刻,车里

林砚深靠在椅背上,把那枚玉佩举起被路灯的光的照映下显得更通透。

玉佩翻了半圈,海浪纹的尽头,那道极浅的刻痕又露了出来。他用拇指反复擦过那个地方,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林总”副驾的陈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他,“这玉……要调查吗?”

“雕这枚玉的人,十六年前死了。”

车里静了一瞬。

陈助理迟疑着开口:“那沈小姐……”

林砚深把玉佩收回盒中,扣上。

“去查。十六年前海城那场车祸,车上的人,一个都别漏。”

“是。”

车窗外的霓虹一道一道往后退。

他闭上眼,那两个字从齿间过了一遍,很轻。

“沈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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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点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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