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躺在床的右边，床的左边是墙。

小时候，房子小小的，床也小小的，妹妹睡外边老是掉下去，有一次，她睡在外边，妹妹整晚都没有醒来，那是她第一次保护家人。

"姐姐！！！"

安静看着安小晓发来的信息刚想问做什么，还没问，对方倒先回答了。

“前两天面试成功了吗？明天又有新的面试吗？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哼哼，我安小晓可是全知大王！！！哈哈哈”

"数学考37分的全知大王？"安静打趣道，一句话就让小晓心急。

安小晓跺了跺脚，回复：“这你别管！哼，我来是有大事要告诉你，这个暑假，我打算在你租房附近找份兼职，免得你受欺负，怎么样？要不要我养你啊？”

安静看着那行字，只是将手指悬停在屏幕上。

她向来不太会表达，高兴不会说，难过不会说，想谁也不会说。

安小晓说“要不要妹妹我养你啊”

她不知道怎么回，想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再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字

那边却是秒回一张图：“全知大王比耶.jpg”

屋子很小，她躺在床上望着外边，窗外的天还是那片天，夜也还是那个夜，又摸了摸身边，小床似乎没有那么空了。

与此同时，碧河街道某一角落。

三十六阶台阶,数到这里，刚好到了林栖所在的楼层。

开门，开灯，换鞋。再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的剩菜来热一热，菜是两人份的，林栖在家总是做两人份的菜。

吃了几口后，碗筷就这样放在一边了，然后洗碗，再开瓶酒，最后上床睡觉，她躺下去的时候，往左边挪了挪。

太靠边了。

又往右边挪了挪。

还是不对。

最后她躺在正中间，两只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像躺在棺材里。

左右都是空的。

她开始想象明天，明天会怎样？她想不到。

第二天上午，安静早早的起来准备面试，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她的履历也一样。

到场的面试者不多。酷暑不是面试的黄金时段，有能力的人，往往不会在这个点还没找到工作。

尽管竞争并不激烈，但对安静来说，也必须全力以赴。

"下一个"

门开了。

女孩进来时站在门口顿了顿，像是在确认门牌号，然后才走进来，轻轻把门带上。

“各位面试官好，我叫安静”，“停，这些简历上都有，不用再说了，这里问一下，为什么你大学期间什么活动都没参加？”。安静不喜欢这些活动，却不能直说，她知道来者不善，却不做任何准备，只是尴尬，只是沉默。

“住哪？”林栖为她解了围。

“碧河街道，刚翻新那片。”

“一个人？”

“之后会是两个！我妹妹会过来”。

“好，等通知吧”

安静听到这只觉得面试又被搞砸了，自己用心学习的专业知识人家连问也不问就把她pass掉了。于是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

林栖突然开口“你妹妹多大？”

安静回过头，有点意外：“高三刚毕业。”

“暑假来陪你？”

安静想了想，说“她说来养我。”说完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会把这句话说出来。脸有点红，赶紧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林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午饭的时候，林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到一半，她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奇怪的事——她把盘子里的菜分成了两份，一份多一点，一份少一点。

她盯着那两份菜看了很久。

然后把多的那份拨到少的那份里，搅在一起，全吃完了。

下午三点，面试结果要汇总，名单下午五点前要发出去。

林栖报了四个名字。原来的招收的，有五个人。上边打来电话询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就四个？”

“嗯。”

“名额不是五个吗？”

林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那个安静的，让她过。”

“安静？”翻简历的声音，“二本那个？履历挺干净的啊。”

“嗯。”

“你认识？”

“不认识。”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没再问，挂了电话。

林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女生说“她说来养我”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眼里也满是面试失败迷茫，但她总觉得更里边藏着什么，像是珍珠。

只闪烁一刹。

林栖看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了。

但就是看见了。

直到窗外的天渐暗下来。她也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直到手机屏幕的光熄掉。

心里默念着，多的那个名额，空着也是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