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安小晓歪在床上，托着腮看她姐梳头，忽然怪叫一声：“哇，姐！你今天美得有点过分了吧？这个蝴蝶结一戴，简直像要去结婚！”
安静手一顿：“别瞎说。”
“真的真的，”安小晓滚了一圈，“我要是个男的，肯定追你——不对，我现在就想追！”
"贫嘴，早饭放这了，记得吃，别我一走就睡着了"
安小晓嘿嘿笑着：“收到，大美人儿！”
下楼后，安静到就近的公交车站等车。天气晴朗了，一路走来，万物可亲，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新的一天开始了，正式报到第一天。
说是九点，其实八点安静就已经到公司了，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她花了一点时间熟悉公司环境，毕竟还要在这个环境工作挺长一段时间。
“这盆栽长得真俊秀，养它的人想必花了一番心思”。她看着在晨光里泛起淡淡的绿意，发现叶片干净的竟连一丝灰尘也没有，她想起那天面试结束时，林栖问的那句话——“暑假来陪你？”现在小晓真的来了。
安静盯着那盆植物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叶片微微颤了颤，又恢复原状。
“喜欢？”
身后传来声音。
安静整个人僵住，手还悬在半空中，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她回过头，看见林栖站在走廊，手里还拎着一杯咖啡，白衬衫，西裤，和那天面试时一模一样。
“我、我就是……”安静不知道把手放哪儿，最后胡乱收回来，捏着自己的包带，慌忙开口：“它看起来很好听，所以……”
林栖走近，在她旁边站定，看了看眼前盆栽。
“绿萝”，林栖说，“最好养的。”
说完抿了抿唇，又轻声说：“不过，它不是用来听的。”
“……哦。”
安静一时答不上话，林栖也就再继续说，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一盆绿萝。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林栖扫了一眼，然后随便找了个话题：“挺早的。”
“嗯，怕堵车。”
“吃早饭了吗？”
“吃了。”
林栖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向自己办公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指了指最角落那张桌子,"工位在靠窗那排，最后一张。"
安静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又回头望了望身旁绿萝，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
刚开始的工作总是轻松的，一眨眼，就到中午了，安静起身准备去吃饭。
“新人？”
安静转头，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工位旁边，离得有点近。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见状，中年男人没做什么，却低头看一眼她的工牌：“安静？名字挺好听的。”
安静点点头，没接话。
他开始往前凑：“早上见你和林经理站那儿看盆栽，怎么？你俩认识？”
“不怎么认识，”安静老实的回答。
”那你们有共同话题吗？不觉得站她旁边压迫感很强吗？大家私下都叫他苦瓜来着。”
“还好啊，我觉得她挺友善的啊。”或许是林栖曾为其解过围，刚才又关心她是否吃早饭的缘故，安静几乎是脱口而出。
“等下，她是……咱们经理？不是面试官吗？”安静这才反应过来，试探性地开口询问，同时在脑中回想自己的一言一行，自己应该没得罪经理吧？想着想着又感到疑惑：大家为什么叫她苦瓜？明明挺和善的一个人，连说话的语气也总是温温柔柔的。
见此情形，王涛故作惊讶，“你一个新人什么都不搞清除就和难相处的经理并排站着观赏盆栽，也不怕得罪领导？我远远看着都不自觉地替你捏了一把冷汗”
“哈哈，那面试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个好说，每次有新人来公司，老板就开始担心hr选不好人，面试时带一个经理已经是咱公司常态了，习惯了就好，但关于林栖……”
他停了下来，望了望周围，确认没人偷听后才接着说：“反正你小心点就对了。”
随后压低声音，往林栖办公室方向瞥了一眼，“我当年就是没眼力见，说了句她不爱听的，到现在还老给我穿小鞋。也就是我心宽，换别人早受不了了——毕竟我和老板……”话说一半，他摆摆手：“算了算了，不提这个。但大家私下都叫她苦瓜，你想想就知道为什么。”
说到这，王涛突然问起："诶，对了，你带饭或点外卖了吗？"
安静向来不喜别人一直追问，且这王涛有点过于自来熟了，但转念一想，这才上班第一天，同事热情也是正常的，忍一忍吧。
“公司不是包吃吗？”她压着不耐烦的心情问道。
“哎，公司那饭菜能吃吗？一看就知道厨师不行，甚至不需要吃，总之，你看见菜就明白了，我本人并不希望你去受这种折磨。怎么说？要出去吃吗？就当是公司前辈请新人吃饭？附近哪家好吃，哪家实惠，我心里都有数的。”
王涛笑了，却让安静感到更不自在。
“你这么怕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再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新人嘛，总得有人带。中午就咱俩，我请你，聊聊公司里那些没人敢跟你说的事——比如，谁是真的不能得罪的。”
安静被缠得受不了，低着头，仍想着忍一忍事情总会过去的，就一次，只是吃个饭。谁料刚抬头就看见林栖站在王涛身后，伴随一道冰冷的声音：“中午我给他安排了工作，你自己去吧。”王涛身子一抖，仿佛活见鬼一般
林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手上的活干完了？”
王涛干笑了一声：“这不是和新同事熟悉熟悉嘛——”
“熟悉完了。”林栖打断他，说，“走吧，她工位离你远，不劳你费心。”
王涛走了。安静一只手扶着办公桌，手指微微发抖。
旁边工位那位一直没抬头的女同事，这时才把耳机摘下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林经理？”安静这边怯生生的叫道。
“嗯，叫我林栖就好，公司没有什么规定一定得称职务”，林栖应了一句，见安静没反应，又补上一句。“像上午那样和我说话就好，不用怕我。”
林栖说完后就向前走，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回过头。
“不是吃饭吗？不一起的话，保不齐王涛会怎么说你呢。”
“好，来了。”安静呆呆地应了一声。
听到这，林栖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公司提供的员工餐虽然算不上好吃，却也没有那么不堪，可以先试着吃一下，吃不惯也没关系”。林栖介绍着，而安静就像个小跟班，林栖走一步，安静也走一步。林栖什么菜，安静就什么菜。就餐区整体比较空旷，两人随意找了个地方落座。
没吃两口，安静表情开始变得僵硬，吃饭的速度也随着降低了。
“林经理，平……”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用见外。”
“好，那……平时你在公司中午和晚上都吃这些吗？”
“中午吃这些，晚上我下班回家吃。”
“还会料理？”一想到这就不由得想起安小晓那份特别的“可乐鸡翅”。
林栖被问住了，想到自己老在睡前炒两人份菜，连着吃好几天，味道也算不上好，而且老是那几样。
等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林栖回了句：“嗯。”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
要生活，饭总归是要吃的，安静低头扒饭，没看见林栖放下筷子时，手指轻轻在桌沿蹭了一下。
吃饱喝足后总要午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静总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似乎变了，好像带着几分同情，她不好意思去问发生了什么，就趴在桌上装睡。
五分钟，十分钟……果然，大家看见安静没动静后开始窃窃私语了
“你知道吗？新人才来第一天啊，严格来说应该是半个上午，那苦瓜 就开始给人家安排工作了，据说还不是工作时间安排，专挑人家吃午饭的时间，她这样搞，人家也只能跟着去食堂吃，而且这时间也太能压缩了吧，压缩包？午饭时间给人家安排工作，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就是啊，我猜应该是上午新人得罪了她，她们上午不是说过几句话吗？也许没说到咱们经理喜欢听的，于是乎，就被记恨上了。”
王涛见势则补了句：“要我说，这种人就不配当经理，哎，谁让人家长得不错呢，谁知道怎么当上经理的。”
安静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针扎似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拇指与食指反复摩擦着。
犹豫良久，安静还是忍不住想要站起来澄清，恰巧，站起来前一刻，手机震动了，通讯录添加好友——林栖。大家一看安静醒了，也就默契的不再说话，纷纷埋头睡觉。
同意好友申请。
“别在意，你好好午休，嘴长在其他人身上，你和我都管不了。”
盯着这条信息，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盯着，直到手机熄屏。再打开，捧着手机半天，终于打出“嗯嗯。”
在桌上趴在，安静只觉得眼眶湿润了起来，但很快，她不再哭了，从最初面试的解围，到现在的安慰，或许解释从来没有用处。
办公室内，林栖没有午休，任由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自己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