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安一早就起床化妆打扮，她化得非常用心，甚至比她面对万人直播时还要认真。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是因为想在今天打一场漂亮仗，还是不愿在旧日暗恋对象面前失了颜面。

陆琪安站在星熠MCN总部大厦的电梯前，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连电梯金属反光里映出的那张美人脸都显得陌生。她今天的妆造偏欧美，有种凌厉的攻击感。琪安直播的时候很少展示这个风格，她本身就是浓颜系，大多数的粉丝更加偏爱她的白开水妆。

星熠特意派了人来接她，显得诚意十足。

28楼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他身形挺拔，他比那个时候还要高，琪安心想。

顾沉身着深灰色西装，低头翻阅文件。光线打在他刀刻般的侧脸上，冷峻中透出距离感。少年时的清隽已沉淀为成年男人独有的压迫感。

陆琪安盯着他看了三秒，眼底情绪起伏未明，然后移开视线。

“陆小姐，请坐。”接待她的工作人员客气引导，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她。但是琪安没有发现，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对面这个男人身上。

琪安点头坐下，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顾沉坐在主位，似乎主宰着一切。

那份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她异常不适。她一向是独立傲然的天之骄子，也从来没有为其他人打过工，如今却被逼至谈判桌前，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眼光毒辣、手段凌厉，似乎早已布好棋局，只等她落子认输。

她无法接受这种被拿捏的落差，索性先发制人，语气带刺：“我还以为，星熠不屑用这种方式‘请人’。”

顾沉抬起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已经提前官宣了。”她目光锋利，“我是不是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你没有别的选择。”顾沉开口，语气低沉而坚定。

“星熠，橙媒，亦或者——退出。”顾沉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锤一锤钉进她的退路。

陆琪安指尖微颤，呼吸一滞，他比她想得都要狠，他没有拐弯抹角，像个法官宣读判词一般决定了她的命运。

这番话让她心中不快极了。她冷笑一声，努力压住心头那股火，语气仍维持着得体的修养：“星熠发展势头固然迅猛，可橙媒毕竟是行业龙头。顾总当然很有实力，但会不会——自信得过了头？”

一招明褒暗贬，话虽然说得漂亮，却几乎是明晃晃地在质疑星熠的分量。

顾沉仍旧不动声色，继续说道，"我听说，你跟橙媒那边有些过节。"

“是啊。”琪安耸耸肩，轻描淡写，“但我为什么不可以选择退出呢？”

顾沉垂眸，没有看她，只是握笔的动作略显僵硬，指节微微收紧。他的眉宇间快速闪过一抹迟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换上了一副谈判常用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缓缓开口：“你资助了一所小学。”

琪安的笑意僵在嘴角，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调查我？”她压抑着愤怒。

“我们会认真了解每一个想签约的主播。”顾沉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已成文的规则。他谨守谈判的分寸，不轻易泄露底牌——哪怕此刻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仍是那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可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谈判。

往日里，谈判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游戏，胜败都无法真正左右他的情绪。

但今天不一样。

他知道，这是一个天赐的机会，他什么都没做，橙媒就将他想靠近的人逼到了眼前。

她出现在这里，已是最大的让步。可即便手握九成胜算，他依旧心有不安，生怕错过这次机会。

“有意思。”琪安冷笑一声，她也明白既然自己来了，签约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陆琪安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她单刀直入：“橙媒给了我这个数。”她抬手，比了个数字。

“我出双倍。” 顾沉脱口而出，几乎没有一丝犹豫。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谈判的大忌，他丝毫没有将自己的利益放在心上。

陆琪安差点被他气笑，心底骂了一句“疯子”。

什么亏本买卖都做，真是财大气粗到了极致。

不过她也懒得再争辩了。

因为，她确实很缺钱。

按她往常的收入，负担一所乡村小学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可偏偏——新房刚交付，车也换了，设备刚更新，还要硬撑被橙媒封杀后的运营损耗。

资金链一度吃紧，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更何况，他连她资助哪所小学都查得一清二楚，她的现状，他当然也了如指掌。

既然橙媒那边无路可走，那就星熠吧。

跟自己的暗恋对象共事不算什么大事，七年过去了，谁还在原地？

更何况，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把她当赚钱的工具人。

这个时候，还讲什么清高？

搞钱，才是唯一的正道。

顾沉的大手笔让她心里那点压着的火气，悄然熄了些。

陆琪安缓缓扬起一个笑，重新挂上职业范十足的轻松神色：“薪酬方面，我还是挺满意的。”

顾沉指尖微沉，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终于接受了星熠，接受了，他的星熠。

“其他细节你和宋辞谈。”他收起笔，公事公办地说到，“我还有事。”

话不多，却是再明显不过的送客信号。

琪安心领神会，点头笑了笑：“行，那我就不打扰顾总了。”

她起身，黑色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衬得她动作优雅，气场清冷。那抹温柔的光泽在她转身间晃动着，竟让顾沉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干脆利落的节奏。

他依旧维持着目送的姿态，手搁在桌边，目光停在她背影上，一时竟有些出神。

然后，她停住了。

顾沉回神，下意识要收回视线，却晚了一秒。

陆琪安转身，踩着轻盈有力的步子走回他面前。

她抬起下巴，眼神淡定，唇角却轻轻勾着，像一柄暗藏锋芒的匕首，美丽又危险。

“那就——合作愉快，顾总。”

她朝他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带着游刃有余的自信与从容。

顾沉怔了一瞬，才抬手与她相握。

“合作愉快，”他低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