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的日子过得很快。
沈屿发现,沈念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
走在路上会有人跟她打招呼。在食堂会有同学特意过来找她说话。在教室里老师对她也很温柔。她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各种光荣榜和竞赛名单上,成绩永远稳定在年级前十,偶尔还会拿个第一回来。
而他只是一个刚转学来的转学生。
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话。
这正好是他想要的。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福利院的九年教会了他一件事:不要依赖任何人,不要期待任何人。这样当他们离开的时候,你才不会太难过。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被抛弃的感觉了。
所以他选择把自己封闭起来。
每天他都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在食堂的角落里吃饭、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试图和他说话。
他像一个透明人一样,存在于这个全新的环境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
除了——
每天放学,沈念都会在校门口等他。
那是第三天开始的。
第一天的放学,沈念没有来。
沈屿一个人走出校门,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还是没有出现。
也许她有事吧。
他这样想着,一个人走回家。
到了家才发现,沈念比他早到家了。
"今天有点事,没能去接你。"她看到他进门,只是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抱歉。"
"没关系。"沈屿摇了摇头。
他本来想说"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的放学,沈念出现了。
她站在校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等着。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稀稀落落地挂在枝头,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屿从人群中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翻着手里的书。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金红色,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屿站在原地,看了她好几秒。
她翻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懂的内容。偶尔她会停下来,抬起头看一眼校门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
她在等人。
等的人是他。
这个认知让沈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他。
"走吧。"她收起书,朝他走过来,"回家。"
沈屿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沈念都会在校门口等他。
她从来不催他,也不会打电话,只是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或者手机,安安静静地等他。
有时候他会出来得晚一点,晚了十几分钟、二十分钟,她也不生气,只是收起手里的东西,朝他笑一下,然后说"走吧"。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不习惯被人等着。在福利院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在意他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回去。大家各管各的,谁也不关心谁。
但沈念不一样。她会站在那里,一等就是十几分钟、二十分钟,没有任何抱怨。
有一次他出来晚了将近半个小时,以为她已经走了。
但她还在那里。
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正在低头看。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金红色,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屿站在校门口,远远地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温暖、感动、还有一点点……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从他的心口牵出去,绑在了她的身上。
她去哪里,那根线就跟去哪里。
她做什么,他的心就会跟着动一下。
第三周的某一天,沈屿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他到教室比较早,教室门还没开,他就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站在窗边往下看,正好能看到校门口的那棵老槐树。
沈念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没有看时间,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抬头看着天空。
那天是个阴天,天空是灰蒙蒙的颜色,云层很低,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但她就那样站着,仰着头,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沈屿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他就移开了视线,但那短暂的一拍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忽然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突然加快。
那不是紧张,不是害怕,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情绪。
那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感觉。
从那天起,他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会在意的事。
比如沈念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今天是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
比如她马尾扎得高不高。今天扎得很高,露出纤细的脖颈,耳边有几缕碎发。
比如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不深,只有笑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些。
也许只是因为,她是他在这个家里最不熟悉的人,也是他每天接触最多的人。
她像是一个谜题,吸引着他去探索、去了解、去靠近。
也许只是这样。
周末的时候,沈念带他去逛了书店。
沈父沈母去应酬了,沈念主动提出带他出去转转。
"在家里待着也无聊,出去透透气。"她说,语气很随意,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这样做。
沈屿点了点头。
他不太擅长拒绝别人。
书店在老城区的街道上,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大。书架一排一排地立着,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空气里有一股旧书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的霉味和纸张特有的气息。
沈屿喜欢这个味道。
"我记得你之前在福利院的老师说,你喜欢看书?"沈念一边走一边问。
"嗯。"
"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沈屿想了想:"悬疑,科幻。"
"为什么?"
"……因为书里的世界是安全的。"他停顿了一下,"在那个世界里,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答案。"
沈念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想看什么自己挑,我请你。"
沈屿愣了一下:"不用,我可以自己付。"
"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请我。"沈念笑了笑,"现在你还没有收入,就当是姐姐送你的礼物。"
她把他带到书店的各个角落,让他自己选。她没有跟在身后,只是在不远处翻着自己的书,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沈屿在书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挑了两本书。
一本是东野圭吾的《白夜行》,一本是刘慈欣的《三体》。
他正准备去结账,沈念已经走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挑了挑眉:"白夜行?"
"……嗯。"
"很好看。"她说,"但有点压抑。"
沈屿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挑这本书。书里的主人公从小失去了一切,在黑暗中挣扎着生存。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沈念似乎看出了什么,没有再问。
"走吧,我帮你结账。"
"……我可以自己付。"
"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请我。"她笑了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书,"现在你还没有收入,就当是姐姐送你的礼物。"
姐姐送他的礼物。
沈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他想起来到沈家的第一天,她站在楼梯上说的那句话。
"以后你就叫我姐姐。"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客套话。
但现在他发现,她是认真的。
她会给他夹菜,会给他热牛奶,会等他放学,会送他书。
她把他当成家人。
而他……
他发现自己看她的眼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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