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锁骨

姜槐这一晚,是在阁楼睡的。

沈砚周开了窗后,两个人竟然正经的坐在地毯上又对了一遍内容。

所有工作完结终了,已经是零点。

对于以前开直播助眠的姜槐来说,不算晚,她偶尔时间长些,也会十二点结束,洗漱完毕躺到床上,一点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但不代表,这个时间在沈砚周的房子里,她会睡得着。

特别是她本就神经衰弱,轻微的声音在失眠时放大,也会变成嘈杂不堪的噪音,让人睁眼到天亮。

她撑了窗户,外面的细碎的人声就会传入。

关了窗户,就隐约觉得,隔壁房间里沈砚周也尚未安睡的翻来覆去。

总也让人消停不得。

后来干脆打着赤脚打算下楼找麦克风,想着大不了不睡了,开段直播,让别人来睡好了。

谁料却撞上了闻声而出的沈砚周。

靠在门边,手插在胸前,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睡不着?”

姜槐老老实实的点头,“嗯,有点。”

“我哄你?”

这话让姜槐瞬时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我二十四了,不是十四岁。”

她刚刚认识沈崇那年,她十四岁,彼时沈崇十七,读高二。

姜槐因为中考的压力,半夜失眠,不大的年纪,装点心事就会溢出,根本无法自己消化。

又适逢夏日,一些事情不方便,姜淑云就会和沈鹏飞出去睡。

家里无人,越发的清醒。

姜槐就会一个人坐在楼下扇着扇子喂蚊子。

沈砚周常会复习到后半夜,从窗棱里看出去,就能看到小姑娘跺着脚,一边躲着蚊子,一边又不愿意上楼的模样。

头发剪得刚刚齐肩,齐刷刷的,留着时兴的齐刘海,有些厚重,会把她好看的眼睛遮挡住几分。

所以燥热的晚上,她就会拿着五颜六色各种形状的发卡把刘海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穿着棉麻长裤和吊带上衣,挥动着手里的蒲扇转来转去,像是现在很流行的,被小姑娘们挂在背包上的娃娃。

他后来出国创业,托人从国内带了不少回来,摆放在床头,一度被严会桉调侃是个变态。

那是他第一次开口,把姜槐叫到二楼。

虽然都是鱼岸苑的老房子,但楼层不同,格局不同。

姜槐住的四楼是套二居室,她和母亲一人一个房间,不过六十多个平方。

沈鹏飞的这套则是个大三居,足足有一百余平。

他和沈砚周一人一间,还留了一间作客房,据说是给家里老人留的。

只不过姜槐从未见过沈砚周的爷爷奶奶,那间屋子,后来也就成了她的房间。

“楼下不安全,你上来吧,我答应了姜姨要照顾好你。”

姜槐那时候对这个横空出来的哥哥情绪很是复杂。

一方面抵触的很,觉得妈妈和他父亲走的近些,她会失去在姜淑云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母女俩相依为命听起来可怜,却也稳固温馨。

另一方面却又觉得他好看。

十四岁的姜槐已经是看过言情小说和偶像剧的年纪,但多少开窍晚一些,只觉得沈崇的好看像书里面的校草,她是个冷眼旁观的第三人,与自己没多大的关系,只是养眼。

但养眼对于十四岁的小姑娘来说,已经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特别是同龄男生都处在发育的尴尬期,粗声胡渣,丑的让人对世界都绝望。

偏生他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所以扭捏着不想理他。

却不想沈崇下了楼。

笔挺瘦削的十七岁少年,像立直的小白杨,白色的T恤在身上也能穿出模特的味道。

带着淡淡的,柔和温润的洗衣液的清香,合着湾桐市夏夜海风的潮湿,有些撩拨人心。

“上去吧,我哄你睡。”

姜槐后来想,沈崇那时候大抵会下蛊,蛊惑的十几岁的她,毫无防备的就跟着他上了楼。

躺在他的那张木质单人床上,听着他把历史书的内容变成故事讲给她听。

声音低沉醇厚,像老式座钟的摆锤敲击木质钟身,白噪音似的让人安心。

身下是灰色的棉麻四件套,有和他身上同样的味道,姜槐把头埋进枕头里,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醒来时,总是会在客卧。

也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把她抱了过去。

那一年,她在他的床上,睡了数不清的夜晚。

十四岁的时候可以说是不懂事,二十四岁,总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

姜槐扯了个理由,“晚上吃的有点多,消化一会儿就好了。”

沈砚周敲了敲腕上的表盘,“再消化就天明了,带你去楼上睡。”

姜槐眨巴眨巴眼睛,“影音室?”

难不成看着电影会睡得更快些?

“去四楼。”

沈砚周说着,起身进到她的房间,替她把手机枕头拿起,“走吧。”

姜槐跟在身后,想起来,她上次来参观时,的确没有上到顶楼。

当下有些怯。

“四楼是什么?”

“阁楼。”

是跟想象中截然不同的阁楼。

湾桐市的洋房是德式建筑群,尖顶,所谓的四楼,其实就是狭窄的小阁楼,人需要半躬身进入。

胜在面积大,铺陈打通开来,比任何一个房间都要宽敞。

木质地板被浅灰的地毯铺盖。

侧顶两扇通天的窗户,做了田字窗,向上打开,依然是铁条支撑,在入夏的深夜,防蚊又可以看到星星。

沈砚周在这里,做了姜槐曾经画在绘图本上的,灰姑娘的阁楼。

鹅黄色的床品,不足五厘米高的低床,几乎算是平铺在地上似的,垫子却软,膝盖跪下,会感受到厚实的棉花做成的软垫。

一旁是定制的斜坡壁柜,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

下面是各类的中英文文学书籍,堆叠罗列,大多都有被人翻阅过的痕迹。

倾斜的天花板上,挂着她喜欢的木质挂画。

在这样的夏夜,有一种被自然包裹住的安全感。

姜槐褪了拖鞋,打着赤脚走上地毯,而后盘腿坐在了矮床上。

恰到好处的高度和位置,漫天繁星。

藏了一晚上的心事,在这一刻发酵膨胀,让人多少有些失去理智。

特别是,那样的一个人,站定在门口看向她。

月光洒下,铺陈在他的脸上,无端让人心动。

姜槐扯着唇,寻了个自认为藏得很好的说辞,“这房子,还真是挺像我以前会喜欢的样子。”

沈砚周勾唇颔首,表示肯定,继而反问,“现在不喜欢了?”

“没有没有,”姜槐否定的有点急,生怕他误会了似的,“现在也喜欢的。”

“喜欢就好。”他这么说着,就顺手推下了黄铜手柄电源。

屋内耀眼的白炽灯灭,只剩下月光洒下的银白光影和屋外堪堪齐高的路灯漏出的点滴光晕。

他站在那里,彻底隐在了暗处,“早点睡,我今晚睡三楼。”

姜槐想不出三楼那个看起来专业的影音室里哪里有可以睡觉的地方,却知道他一定是怕她睡在这里害怕,才会选了个离她近些的位置。

张嘴想要告诉他,她已经长大,不会害怕了。

人已经走下楼梯,没了声响。

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沈砚周应该是开了空调的,但温度不低,合着窗口吹进的风,徐徐的像小时候偷跑到海边露宿,有海风的腥气和凉感。

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为什么要把费劲心里装一套她小时候憧憬的洋房送给她。

是喜欢她吗?

可如果喜欢她,又为什么要在十八岁那年,那样冷漠的拒绝她,任她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来一句“生日快乐”,明明她那时候也只是想要一句他的祝福而已。

不喜欢她吗?

姜槐闭眸想起他刚刚隔着月光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温柔怜惜中裹着占有欲。

沈砚周绝不会用这样的神情去看一个他不喜欢的人。

她太了解他的清高孤傲。

她没有见过他爱一个人的样子,但她见过他拒绝别人的神情。

揣着得体的礼貌,眼底却是化不尽的冷漠,仿佛根本没有人可以走进他的心里,一切都是惘然和徒劳。

如果这算爱,那他消失的六年又算什么?

她给他发的每一条祝福信息,每一次试探性的迈步,换来的都是冷漠的无声。

和他对其他喜欢过她的女生一样。

冷处理着,毫无波澜。

姜槐的脑子打仗,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后来又觉得,是不是沈鹏飞觉得这些年亏钱姜淑云的,由他补给自己。

哥哥对妹妹好一些,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得多,竟也催眠,人睡得迷糊,好像还做了几个梦,交叠着,穿插着,让人在梦里都辨不得是否有梦中梦。

恍惚中觉得好像有人半蹲在自己的床前,又好像只是虚幻的梦境。

梦里面,沈砚周的指尖落在她的鼻梁,锁骨,又复上,轻揉着她的耳垂。

他的眼眸灼热,像是要把她燃烧殆尽,生吞入腹。

他持着她的手,指尖抵在他的唇畔。

是和她想象中相似的触感,柔软中带着冷意。

唇落在她的指上,细密酥麻。

而后,他轻声吟唱,呼吸落到她的指尖,温热潮湿。

“并未在一起亦无从离弃

不用沦为伴侣别寻是惹非

随时能欢喜亦随时嫌弃

这样遗憾或者更完美

就像蝶恋花后无凭无记

亲密维持十秒又随伴远飞

无聊时欢喜在忙时忘记

生命沉闷亦玩过游戏”

低沉喑哑的声线,合着粤语歌词。

像是唱给她听,又像是唱给这夜晚,这阁楼,这蝉鸣。

姜槐几欲想挣扎着起来,却好像只是从一个梦里挣脱,进入另一场梦境。

这大概真的是一场梦吧,她想。

睡前她想了太多关于沈砚周的事情,所以他进入梦中,给她唱了这样一首歌。

真好,能这样梦到你的温柔,也很好。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今天又更了!!!!

歌曲来自陈奕迅《失忆蝴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锁骨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