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见她半天不吭声,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胳膊,把人往院门口拉。
“死丫头杵着发什么呆?我还能让你就这么干耗着?”她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西街旧厂房那边有个守仓库的活,通宵值守,天亮就结现钱。现在就去,熬上一夜,总能再凑点。凑不齐五百,你就别回来了。”
温知予被拽得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那边夜里没人,我……”
“没人怎么了?别人能做,你怎么就不能做?”张桂兰打断她,“现在给你两条路走,要么你今晚去守仓库,要么你今晚就睡院门外。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温强靠在门框上,不耐烦地踹了踹门槛。“妈都给你找好路子了,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赶紧走,天亮拿不回钱,回来有你好受的。”
老温坐在一旁抽着烟,慢悠悠吐了口烟圈,补了句:“养你这么大,干点活还挑三拣四的。按你妈说的去,别再耽误事了。”
三人态度都十分强硬,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温知予攥着兜里那几十块零钱,知道眼下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能点了点头。
张桂兰见她松口语气缓和下来,简单交代了两句:“仓库在最里面那间,你去到那里守好大门,夜里可别给我打瞌睡啊。天亮活结束,就立马拿到钱回家,不许在外头瞎晃。”
说完,她转身拉着温强回了屋,老温也跟着站起身,把院门随手虚掩上。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偶尔能听到风刮过墙头的声音。温知予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没吃,肚子已经饿得开始阵阵抽痛。她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只剩一点凉透的稀汤,她盛到碗里大口吃了起来,眼泪也不自觉的掉落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渐渐变得稀少,天也黑了下来,吃过饭后的她理了理袖口破洞的棉袄,推开院门往西街走。沿路的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光线一会亮一会暗,整条街巷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里。
走到旧厂房区域,她远远就看见仓库门口站着一个看守人。对方看见她,开口问:“你是今天过来值夜班守仓库的吗?”
“嗯。”温知予应了一声。
“进来吧。”看守人领着她进门,简单指了指四周,“夜里务必要看好货物,大门锁好,如果有人靠近就出声。熬到天亮我再过来交接,工钱到时候当场结算给你。”温知予点了点头。随后看守人打了个哈欠便离开了。
温知予观察着仓库。里面堆着各式货物,空气里全是尘土和木料的味道。角落还摆着一张破旧的木凳,她径直走过去坐下,目光始终牢牢盯着门口。
长夜漫漫,四周安静得有点吓人。后半夜气温突然降得厉害,冷风也从门缝里钻了进来,随着困意袭来,她只能反复掐着手心提神,手上的旧裂口也被掐得生疼,但她不敢有片刻松懈。
整整一夜,她滴水未进,也没有合过一次眼。天渐渐亮了起来。
看守人准时过来了,绕着仓库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一切完好,拿出现金数了数后递给了温知予:“昨天晚上你辛苦了,钱拿好。”
温知予接过钱,指尖早已经冻得僵硬,连攥紧纸币都显得格外费力。她道了声谢,转身往家走。通宵劳作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双腿沉沉的只想赶紧躺在床上休息。
回到筒子楼。张桂兰正坐在院里择菜,看见她进门,立刻站起身,伸手就来拿钱。
温知予把夜里挣的钱全部递了过去。张桂兰一张张清点,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加上你昨天捡废品的钱,还是差一截,五百块根本没凑够。”她抬眼看向温知予,语气又冷了下来,“早饭就啃两口冷馍,吃完接着给我出去找活。今天不管跑多少地方,剩下的缺口必须补齐,别再想着糊弄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温知予站在原地,头晕眼花,浑身酸痛,只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晕倒。已经熬了一整夜,她连片刻休息的机会都得不到。但看着张桂兰紧绷的神情,她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垂着头,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院里飘来了饭菜的香气,她知道这份新鲜的事物始终不属于她,屋内一群人的欢声笑语仿佛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径直走向厨房拿起了桌上那碗昨天剩下的凉馍,这一刻她很想离开这个世界。她知道眼前的家人并不是自己的亲人,可自己真正的亲人又在哪里呢?为什么不来寻她?她感觉太累了……这座困住她多年的院子,从来都不会给她半分喘息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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