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周五下午大课间,除了高三生以外的大部分人都为即将来临的周末做好了准备。用老赵的话来说,就是心已经野得栓都栓不住了。

野了心的一群人在篮球场激战了二十分钟。

“不行了,我不打了,你们继续。”钱云乐撑着膝盖在篮筐下大喘气。

周寻路过的时候被他一把捞住:“周寻也不打了。”

钱云乐挽着周寻的胳膊走到篮球场旁的看台边,说了句“你等我一下”又跑开了。两分钟后再回来,手里多了两支冰棍儿和两瓶冰可乐。

周寻大概能猜到他要问自己什么问题,默默叹了口气。刚接过钱云乐递来的东西,就听他开口:

“这两天的晚自习你怎么不在啊?”

周寻看了一眼挤着自己坐的满眼期待的小卷毛,心说你问问题的方式还挺迂回。咬下一大块冰棍儿在嘴里倒腾着炒了俩菜咽下去,他缓缓开口:

“打工。”

“哦,哦,我还,还以为……”周寻的回答显然不在钱云乐的意料之内,他飞快地眨眼试图给CPU散热。

在周寻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睫毛扇感冒的时候,钱云乐才硬着头皮继续道:

“我还以为你是躲简让呢,其实他也不是每天都来,老赵有事不在他才会来班里坐着。”

原以为钱云乐好奇心这么旺盛的人会追问他为什么要打工,没想到对方很有分寸地把话题略过了。

其实要问起来周寻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无非就是在烧烤店勤工俭学,天暖和了之后客人多了,老板让他每天早点报道,他就干脆把晚自习旷了。

“为什么……嘶……”周寻把剩下的二分之一冰棍儿含进嘴里,开始炒第三道菜,“为什么老赵不找别的老师来看晚自习,找一个高三学生?”

“科任老师晚自习的点都下班了,请人家加班还得还回去人情,老赵才不干呢。而且简让跳级之前是咱们班的班长,老赵用他用习惯了。再说,简让过段时间——”钱云乐说着往左瞥了一眼,看见周寻正把木棍儿装进包装袋里,又转回头看着自己手上刚咬了一口的冰棍儿。

钱云乐略过没说完的话题,扒拉周寻的胳膊往他四周找:“你冰棍儿的冰呢?”

“吃完了啊。”周寻说。

“我靠,你这吸食能力堪比一台壮年抽水马桶。”

周寻瞪大眼睛转头看着他。

钱云乐见好就收,双手奉上冰可乐:“寻哥,喝甜水儿。”

周寻吃人嘴短。这边刚咽下一口气,想问问简让过段时间怎么了,就听见那边“嘿”一声。

三米开外,经常跟在简让身边的那个瘦高个儿抱臂站在树荫下。他看了眼钱云乐,然后看着周寻:“原来你转到高二一班了啊?”

“有事?”周寻淡淡地问。

瘦高个儿对周寻的冷漠视而不见,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乘以三。”

“我还除以六呢。”周寻把面前的手拍开。

瘦高个儿又“嘿”一声:“你数学考那点分还乘除呢,十以内的加减法算得明白吗你?我说我叫成以衫!”

“怎么叫这名?”肖棋添又看了眼屏幕里叫“简小猫”的橘猫,把手机还给简让。

“捡到的小猫,就叫简小猫了。”简让靠坐在教室的窗台上,收了手机瞥了眼楼下操场。

肖棋添竖起大拇指:“好名字。”简让没搭理他,他就顺着简让的视线看下去。

篮球场看台边,成以衫正对着一个高瘦白净的男生比划着什么。有风吹过,拂开男生的碎发,露出一片光洁的前额。

肖棋添忽然觉得那个男生有些眼熟,懒得从桌洞里掏眼镜,顺手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拉近焦距。

清隽的脸从镜头前一晃而过,接着就被挡住了。

肖棋添抬头看向简让的罪魁祸手:“你干嘛?”

“你干嘛?”简让反问他。

“不对啊。”肖棋添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他是那天在篮球场跟你表白的那个吧?”

简让垂着眼睛看他。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拍他?”

肖棋添没解释自己只是近视看不清,因为他有很多疑惑。

比如为什么八中的人现在穿着一中校服站在一中操场,比如为什么成以衫追着表白过简让的人说个没完。

但相比简让怪异的举动,这些都不重要。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吧?”肖棋添问。

简让转过头又看着楼下,语气淡淡:“当然没有。”

肖棋添当然不信。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千万不要被他的皮相蛊惑啊!乔羽你知道吧?就八中那几个混混的头儿。”

简让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周寻和乔羽的关系不一般。上次篮球场和八中的人打起来乔羽不在,所以最后他们才把周寻叫来了。现在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明白这座混混山上有两个山大王?

简让依旧沉默地看着肖棋添。

肖棋添不满地“啧”了一声:“我说你的脑子也在学习之外的地方动动吧,很明显这个周寻能替乔羽做主啊。而且我在八中的熟人说,他们那帮人都在猜他俩早就在一起了,这次是周寻和乔羽吵架了,才故意找你表白气乔羽的。”

简让又把头转向楼下。

用和自己亲哥表白的方式来气男朋友多少有点诡异了。

不过他不知道周寻表白之前知不知道自己是他哥,所以无从判断周寻向他表白的目的。

他也不在乎,他只想让周寻满怀希望地搬到简家来,再带着满身狼藉滚回周家去。

正想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我靠!”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冲进教室,跑到简让面前,又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肖棋添,压低声音说:

“成以衫刚刚在楼下和一个男的表白了!”

真的假的?

周寻盯着钱云乐的后脑勺在心里嘀咕。

讲台上化学老师一直强调什么和什么放在一起会炸,周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这个教室里马上就有东西要炸了。

他的脑子。

二十分钟前成以衫在楼下篮球场边问了他一个歹毒的问题。

“反正简让都拒绝你了,要不你和我试试呗?”

十分钟前他收到刘义川的消息,对方说打听到简让喜欢的人了,名字不知道,但是是个卷毛,之前和简让还是一个班的。

周寻继续盯着钱云乐的后脑勺。

卷毛。

之前一个班的。

如果是消息真的……

钱云乐猛地转过头瞪着周寻:“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周寻无辜摇头。

“那我的后脑勺怎么烫烫的?”钱云乐摸了摸脑袋又转回去了。

周寻叹了口气。

刘义川发来的描述很明显就是钱云乐。

简让会喜欢他也不奇怪,他人的确很好,知道自己跟不上一中老师的进度,经常扭头过来帮他讲题。担心自己刚转来融入不了陌生环境,每逢小组作业或者打篮球之类的活动都会主动跟他一组。

除了喜欢八卦一点。

但是简让不是说对花粉和gay过敏吗?

……应该是为了拒绝自己鬼扯的吧。

那之前钱云乐对他和简让的事那么在意,或许也不是因为八卦……是因为他也喜欢简让吗?!

成以衫又在这个复杂的故事里扮演什么多余的角色?

啊……头疼。

周寻趴在了桌子上。

楼上高三一班的教室里,肖棋添转着笔回头看向后一排的两个人。

“都背着我搞基是吧?”

简让头也不抬地刷题:“羡慕了?你想搞和成以衫搞,我看他挺乐意搞的。”

成以衫用胳膊肘怼他:“这是什么话!我还不是为了帮你?”

其实成以杉不说简让也明白。

作为发小,成以衫是周寻是他弟弟的唯一知情者。

和八中的人打架那天成以衫就在场,后来他被周寻表白成以衫也在场。

那天他和简澄心去找多年未见的弟弟吃饭,成以衫也知道。

他也就顺其自然地把“多年未见的弟弟居然就是用表白来整我的那个八中混子头头”这个重磅消息告诉了成以衫。

毕竟成以衫在自己家隔壁住了近十年,他想着周寻迟早要搬回来,这件事就不可能瞒下去。

总比某天清晨被成以杉撞见周寻从家里出来来得好。

以至后来“周寻的生母其实是周承书的小三”这件事,成以衫也成了唯一知情人。

只不过他猜到成以衫接近周寻是以报复为目的,没猜到他报复的方式是直男的自我献祭。

简让拍了拍成以衫的肩:“你别乱来,周寻的事我另有安排。”

成以衫看他一眼,悄声问:“你不会心软了吧?”

“我是觉得直男把自己送给gay算不上什么报复。”简让说。

成以衫瞪着他:“你懂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

简让皱眉,还想再说什么,成以衫打断道:“哎呀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晚自习前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周寻刚打算照常开溜,却被守在门口的老赵拎到了办公室。

“除了开学第一天,这两天的晚自习你怎么都没上?”老赵窝在办公椅里吸溜一口烫茶,“怎么,只给简让面子不给我面子啊?”

“当然不是。”周寻连忙否认。

“那你每天躲着我一样,刚去班里叫你的时候看你书包都收拾好了,我再晚去几秒又逮不着你。”老赵从眼镜上方的夹缝里打量周寻。

周寻没说话。

“你要是不说我可联系你家长了。”

周寻更不说话了。

简澄心肯定是联系不上的,她进了实验基地就会切断一切通讯,等再见面还不知道何年何月。

而周承书呢,在户籍系统已经被定义为失踪人口,老赵要是能联系上也不用在这里当什么人民教师了,可以去更适合他的刑侦岗位发光发热。

老赵从眼镜夹缝里看透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我知道联系不上你妈,但她给你办转学手续的时候说过,你哥也在咱们学校上学,有急事可以找他。虽然你哥也是个学生,但我找他问问你每天不上课去干嘛还是可以的吧?”

周寻僵在原地。

看样子老赵还不知道简让就是他哥,按理说现在坦白还来得及从宽,但是他不确定从宽以后会怎么样。

万一他给老赵交代了去烧烤店打工的事,以后发生了什么老赵又要找他哥,老赵顺口就和他哥说了他打工的事……

还不如现在编个借口糊弄过去。

周寻刚为自己杜撰了一段“每天晚上回家给孤寡老人吴芬兰做饭”的日常,就听老赵已经拨通了电话。

“您好,我是周寻的班主任,对对,是我,赵老师。

“是这样的,我有些情况想和他的哥哥了解一下……”

周寻有些疑惑,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不是简让的。

可老赵挂断电话五分钟后,被召唤来的人又的确是简让。

不过他完全没办法思考这是怎么回事,毕竟他仅剩的脑细胞已经在刚刚的化学课上被炸死了。

老赵看看简让,又看看周寻,推了推眼镜。

“我说怎么只上了第一天的晚自习呢,看来真有人能管得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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