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海水不断拍打着礁石,本该金黄的沙滩被数年的雨和海水浇灌成黑色。
海洋深处终年没有阳光照射,海水总是黑沉沉的,只有鲸群游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一道道蓝光。
领头的那条鲸鱼通体碧蓝,鱼尾处蔓延着一点白色的荧光。
一头幼年蓝鲸在水中抽搐两下,直直向下坠去,原本井然有序前进的庞大队伍就此被打乱。
一头又一头鲸鱼化作人形笨拙地朝那条幼年蓝鲸游去,一个女性跪坐在海底紧紧地抱住她的孩子。
周围的鲸群不忍地看着这一幕,一个年纪稍小的少年站了出来,眼中带着祈求看向他们的首领。
首领缓缓停在那位母亲身侧,抬手抚摸着那条小鲸鱼。
“安息吧……”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脱离,在水中化作点点荧光。
“人类欺我族生性纯良……”
……
“战区最新报道,昨日,人类安全区最高指挥官秦队长亲自带队清剿了B市A区的丧尸以及该地区受到核辐射变异的生物,这是末日以来人类第一次胜利,距离我们收回自己的领地指日可待,目前军队正在进一步清理城市,请各位持续关注后续发展。
希望各位幸存者有勇气存活下去,人类的薪火生生不息,我们会等待地球的原谅。
感谢各位仍然活着,人类安全区战区报道局向各位致敬,我们将随时关注战区动向,向您汇报……”
“滴!”收音机还没播放完的报告被伸出的手中止,办公桌前坐着两名身穿作黑色战服的男人。
“呵,又是这些话,幸存者们都该听腻了,讲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信没信。”桌前的副指挥讽刺地笑出了声。
秦珏毫不在意地把玩着手中的药管,眼神没有因为收音机传出来的话有丝毫波动。
“幸存者不是傻子,战区如果真的有实力收回沦陷区,末世历不会发展到现在。仅凭报道局这种连前线都没上过的人一句两句话,谁会信?”
对面的副指挥将猛地一拍桌子,却没有立刻说话,一直等到怒气平息下去才开口:“末世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束,人心惶惶,幸存者成天担惊受怕,急需精神寄托,当然是他们说什么就信什么,要不是还要他们稳固人心,我早就把报道局给取缔了。”
秦珏没说话,拔开药管的瓶塞,将瓶中绿色的液体倒入旁边的绿植盆里。
绿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秦珏随手将空药瓶放在桌上,转身往门口走。
“越云,不会太久的。”临出门前秦珏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盆已经枯萎的绿植,“找个治疗师,别让它死了。”话落,他转身走出门外。
不会太久的,报道局不会一直存在的。
齐越云捞起秦珏扔在桌上的药瓶,转身也跟了出去。
“去叫小诺过来吧。”
……
因为磁场的影响,智能通讯设备无法再使用,于是安全区内人类获取信息的方法一朝倒退回了几十年前——收音机。
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在末世的摧残下显得微不足道,一切都像梦一样回到了原点。
尽管如此,秦珏带队清剿沦陷区并且成功撤离的消息还是迅速地传遍了整个人类安全区,一时间所有幸存者脸上都挂上了笑。
一个发尾碧蓝,发梢带着点白色,穿着简单白衣黑裤的青年从地下暗河悄悄混入了安全区内。
他先是四处张望了会儿,随后若无其事地朝着不远处的指示牌走去。
指示牌上赫然写着——人类安全区战区报道局。
“你就是今天新入职的报道者?”
面容庄严的老者端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张表格,面前站着那位碧蓝发尾的青年。
青年微微颔了颔首,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是的,局长。”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低头看起了递交上来的申请表。
“项蓝,27岁,未从事任何行业,工作经验为零……”老者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27岁,末世发生在九年前,那个时候你才18岁,高中刚毕业吧?”
项蓝点点头,没有反驳。
“既然是这样,那么你为什么会想要来报道局工作?我记得你提交的申请表上没有填岗位,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项蓝思考两秒,给出了回答:“报道局工作轻松,待遇也好,对我这种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人来说再适合不过。”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填报岗位……因为我想做的,报道局没有,但,只有报道局能有。”
老者似乎来了兴致,挥了挥手,旁边的人立马抬了张椅子上来,项蓝没有推辞,毫不客气地坐下。
老者撑着手抵在桌子上:“说说看?”
项蓝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进入了正题。
“报道局成立自末日一年后,日常工作简单来说就是向民众传递外界消息,以此来稳固人心。
而据我所知,报道局很少参与到实际,所报道的一切都只是你们以为,就连这次清剿成功的消息,我相信报道局也绝不是实地考察而知的。
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途径能够知道这些消息,但我想你们应该也发现了,这两年因为报道局从不参与到实际中,幸存者对报道局的信任度已经大幅下降,更有甚者,已经在向上面反映说,要取缔报道局了。我想……这并不是报道局愿意看到的。”
老者目光深沉,定定瞧着项蓝,沉默着没有说话。
项蓝没有丝毫畏惧,直直对上老者的眼睛,语气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得坚定。
“而我要做的,就是去到前线,有人贪生怕死,那我就来替报道局考察,只要我深入到实际,幸存者也就没有话可以再说,报道局也能够得以保留。让我来做这个前线考察员,这会是一种双赢的局面。”
老者垂下眼不再看他,只是端起手边的茶轻轻用盖子撇去茶叶,语气中带着质疑:“这不对,你最开始说,是因为报道局工作轻松才来应聘的,可你刚刚和我谈论的都是有关前线的事,前线啊,那可是会死人的地方……”
项蓝没有狡辩,摊了摊手:“可报道局需要我。”
紧接着他坐直了身体,脸上忽然带上严肃的神色:“我不怕死,并且我敢保证,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乃至未来,除了我,永远都不会再有人站出来。”
一时间屋内安静地落针可闻,老者缓缓抿了一口茶,随后放下了杯子。
掌声响起,是老者笑着拍了拍手,他理了理衣领,朝项蓝伸手。
“恭喜你,希望你能够活着从前线回来。”
这是同意了。
预料之中。
项蓝站起身同老者握了握手,留下一句合作愉快后跟着接待员出了房间。
眼见房间内已经没有外人,老者身边的助手不禁有些疑惑:“庄老,刚刚那个人明显别有用心,话里话外都不离前线。”
庄恩盛站起身走到窗边,脸上的神色无比轻松,没有因为助手的话表现出一点担心的样子。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报道局需要他,这就是事实,至于他费尽心思要去到前线是为了什么,那是前线该担心的……”
助手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报道局需要他,仅仅是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双赢的局面摆在眼前,只要有报道局的参与,另一个是谁赢都不重要。
出了报道局,项蓝随便编了个借口打发了那个打算带他去宿舍的接待员,接待员没有多问,很识趣地离开了。
局长对这个人是什么态度他们可是都看出来了,作为下属,要懂得不干涉不过问。
回到项蓝刚才进来的地方要穿过安全区内的集市,项蓝不太喜欢这种吵嚷的地方,转身准备换条路走。
秦珏刚从主楼出来就看到一个青年朝着人少的地方走,他粗略打量几眼,皱起了眉。
身后的齐越云总算跟了上来,第一眼也注意到了那个碧蓝发尾的青年。
“诶?那个人……”
秦珏回头看他一眼,询问道:“怎么了?他有问题?”
齐越云摇摇头:“倒不是有问题,只是,他长得有点……”顿了顿,齐越云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补充,“反正给我的感觉好像……很不合群。”
秦珏轻嗤一声。
可不就是不合群?在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不留在同类身边反而目的明确地朝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正常人做不出这种傻事。
再者说,那个人的容貌太过出众了。碧蓝发尾,纯白发梢,即使散下来的头发遮挡住了大半张脸也还是看得出他的美。
没错,就是美。
即便是在末世前这样的人走在街上也绝对够引人注意,更何况这是末世后,是丧尸异变降临的第九年。
秦珏并不想过多关注没用的人,只要他不威胁到安全区的安危,出去和丧尸站一起都行。
心里虽然这么想,秦珏还是留了个心眼,吩咐道:“注意着点儿。”
齐越云有些无语:“大哥,别这么草木皆兵行吗?你不能看人家长得好看就要给人家特别关注啊!人就是头发有点色儿而已,说不定是人家有异能后进化出来的呢?”
秦珏不想和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多交流,先一步抬腿走了。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让齐越云坐上这个副指挥的位置。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集市喧闹的人群上面,看着这些幸存者因为一点吃食跟同类动起手来,心头涌上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种衣食无忧民生安康的日子才过去了九年,可所有人都觉得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
“报告上层!今日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于我国海域发现巨型海底生物,种类不知,初步判断体长87米,其它情报尚且不知。”
满头白发的领导者神情庄严地听着电话里的汇报。
电话挂断,门外冲进一个人,那人面上神情无比严肃:“刚刚接到新消息,东海新接收的那批难民,已被确诊有传染病……”
……
“患者此前没有任何特殊症状,仪器和抽血结果也显示正常,直到进入收容所后才开始出现各种症状。最开始是浑身抽搐,口齿不清,后来出现发狂征兆,开始攻击和撕咬医护人员,我们已尝试注射镇定类药物,但毫无作用。被咬的医护人员已也出现一些轻微神志不清的症状,我们已经带下去休息了……”
“什么叫被咬的人也出现这种症状?你们为什么没有禁锢住感染者?”少年面容冷峻,紧紧蹙着眉。
医护人员抹了把汗,战战兢兢地回答:“以前也有过水土不服的病患是前面几种症状,而且这几年越来越多,今年尤其是,所以最开始没有发现……”
少年猛然抬眼,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什么意思?你是说之前就有过这种案例?”
医生迟迟不敢点下头,但恐惧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不上报!啊?我问你?先前那几批难民现在安置在哪里?”
医生恐惧的表情中出现一丝茫然,回答地越来越小声:“检查通过后,分散安置在近海各省……”
少年脸上出现一丝绝望。
和感染者有着相同症状,有潜伏期,仪器无法检测……
他抹了把脸,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以你们判断,这种传染病属于哪个级别?”
“根据被咬人员受感染的程度和速度来看,初步判断,属于甲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