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战前倒计时·众生相

黄昏如同一位迟暮的贵族,将最后的余晖从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斜斜地劈进礼堂。那束光柱里,尘埃在庄严的空气中有着不合时宜的狂舞,与下方笔挺的军装、肃穆的面孔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手腕内侧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是智能手表设定的整点提醒。

谢昭冉下意识地抬手,视网膜投影在镜片上快速扫过一连串数据:【时间:7月27日 16:45】、【心率:72】、【血氧:98%】。一切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庄严的进行曲像一层厚重的金漆,涂抹在礼堂的每一寸空气里。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礼堂昏黄的光晕,看向那个站在升旗台上的男人。

红毯两侧站满了笔挺的学员和神情骄傲的家长,而梁景铄站在升旗台上,身姿挺拔如松,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硬生生劈开了这昏黄的光晕。

“下面有请联邦最年轻少校——梁景铄!”

郑重激昂的宣誓声落下,台下轰然的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梁景铄迈着标准而有力的正步来到主席台正中间,崭新的少校军服和锃亮的皮鞋在聚光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主持人满脸堆笑地将那枚沉甸甸的少校勋章别在他的胸前。

台下角落的阴影里,谢昭冉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心中五味杂陈。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的鸿沟。

那是他应得的荣耀,也是他即将背负的枷锁。那身军服是荣耀的象征,更是即将焊死在他身上的沉重铠甲。

他的目光很快越过欢呼的人群,在第一排的观礼区扫视。那里坐着的不是普通的家属,而是这个世界的权力核心——七种审视命运的目光。

联邦基因研究所的顾琰把玩着手上那只透明的实验鼠,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在梁景铄和谢昭冉之间逡巡,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刮过谢昭冉的身体。在他眼里,谢昭冉不是人,而是丢失的昂贵资产。作为“启灵者计划”的直接负责人,对他而言,这只是一场即将收网的狩猎。

顾琰身旁,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毫无五官的苍白面具的周凛,正安静地坐着。作为上京地下情报网的幽灵,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若有若无地敲击着,似乎在计算着礼堂内所有人的生命体征频率。没人知道这位“无面者”此刻是来观察局势,还是仅仅为了执行某次“清理”任务。

北境联合阵线的代表沈清,西装笔挺,与其他人却显得格格不入。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毫无波澜,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默剧。他掌管着穹顶能源与护盾,或许正在冷酷地计算如果这里发生爆炸,需要多少能量才能压下去。

而同样是西区共和的叶老闭目养神,手中转动着一枚象征医疗与克隆技术的蛇头杖。他是中立的长老,但那浑浊的眼底,却藏着对“神血”这种禁忌技术的极度好奇。

梁家的梁景行坐在角落,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Zippo打火机,金属开合的声音在嘈杂中清脆可闻。作为梁景铄的兄长和家族利益的代言人,他渴望得到更多势力,甚至不惜牺牲弟弟的安危。他在观察谢昭冉,更是在观察梁景铄——如果梁景铄执迷不悟,他不介意亲手将这个“叛徒”弟弟送入监狱。

至于南方那位谈论着土壤与粮食的名媛林小姐,以及北境那个大声嚷嚷着货币汇率的纨绔子弟,此刻都成了背景噪音。所有人的焦点,无形之中都汇聚在那个穿着常服、面色苍白的少年身上。

谢昭冉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穿着干净的常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他很清楚这群人为什么聚在这里:顾琰想看他作为“神血”容器的极限,梁景行想拿他换取家族利益,周凛想评估他的情报价值。

这时,阿柒的声音在微型耳麦里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电流音:“昭哥,别看了。那就是一群吸血鬼分赃大会。顾琰想拿你做实验,梁景行想拿你换功劳,周凛想把你的情报卖给出价最高的人。只有咱们是真心想带你跑路。”

谢昭冉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那抹极淡的弧度稍纵即逝,随后便把视线收回,重新投向台上。

“啧——这边安防系统还是这么烂,看我的,‘天下第一黑客’出马分分钟的事。”阿柒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在耳麦里响起,紧接着是急促的键盘声。突然,他语气一紧,语速加快:“等等……梁少,我抓到一条异常指令。通风系统C区,准备释放镇静剂,浓度阈值0.5%。想耍阴招?”

谢昭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想耍阴招?”阿柒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气,“看我怎么摁住这放屁的招数。搞定,C区通风口显示故障,阀门已切断。”

与此同时,礼堂后台道具间。

裴渊穿着一身工作人员的灰色制服,手里拿着记录板,面无表情地清点着礼仪用枪。他抽出一把礼宾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弹膛。

“空包弹……空包弹……嗯?”裴渊眼神一凛,眉头微蹙成一个死结。他发现编号071的枪械弹匣重量不对。他迅速卸下弹匣,拨开一看,里面赫然压满了实弹。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把枪锁进了最底层的柜子,并用宽阔的身躯挡住了柜门,对着领口处的微型麦克风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平稳:“梁景铄,道具被人动了手脚,别离枪太近。”

台上,梁景铄虽然背对着台下,但余光一直锁着谢昭冉的位置。听到耳麦里的汇报,他心头一紧,指节在身侧微微泛白。

巨大的礼炮轰鸣,声浪震得谢昭冉耳膜有些生疼。那一瞬间,周围人群的嘈杂、顾琰的注视、还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混合成了那股熟悉的“烂苹果”甜腻味。

谢昭冉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开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那是他试图通过物理动作来压制体内神血躁动的应激反应。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心率在智能手表中飙升到了140。

“昭冉。”梁景铄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压过了周围的嘈杂,“看着我。”

但谢昭冉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声音。

校长还在冗长地致辞,但梁景铄已经等不及了。他借口“鞋带松了”微微弯腰,实际上是对着耳麦急促道:“阿柒,制造点动静,我需要一分钟。”

几秒后,礼堂二楼的消防喷淋系统突然毫无征兆地喷出水雾,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人群一阵骚动,惊呼声此起彼伏。

梁景铄趁机快步走下台,穿过混乱的人群,一把挡在谢昭冉身前,用宽大的军帽和自己的身体遮住了周围大部分的视线。

“呼吸,看着我。”梁景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热气喷洒在谢昭冉的耳廓上,“别管别人,只看我。”

谢昭冉抬起头,撞进梁景铄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里面有焦急,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锚定”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敲击,心率慢慢回落。

仪式草草结束。

顾琰整理了一下西装,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径直走了过来,仿佛刚才的混乱与他无关。

“梁少校,恭喜啊。”顾琰微笑着,那笑容却未达眼底,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谢昭冉,“不过,似乎你家这位‘小朋友’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那‘病’又犯了?也是,毕竟不是正常人,参加这种高强度社交可容易虚脱的。”

梁景铄将谢昭冉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不用劳烦顾少操心,他只是有点贫血。”

“贫血?”顾琰轻笑出声,那笑声尖锐刺耳,“我看是‘神血’排斥反应吧。梁景铄,别天真了。毕业演练一过,他可就是联邦的资产。你护不住他的。”

“那就不劳费心了。”梁景铄的声音冷硬如铁,“演练要是出了事,算我的。”

顾琰盯着梁景铄看了几秒,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上突然又绽开笑容,像是恶意的施舍:“好,有志气。那就三天后,演练场见。希望到时候,梁少校还能这么硬气。”

看着顾琰离开的背影,梁景铄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他回头看向谢昭冉,目光柔和了一瞬,低声道:“走吧,回去休息一下,等下还要参加宴会的。”

谢昭冉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礼堂的那一刻,外面夕阳的余晖有些刺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那层名为“平静”的窗户纸已经彻底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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