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他可以下床走动了。黑瞎子意识到,解雨臣根本不认识他,就随口编了一个名字和军衔。小少爷压根没怀疑。后来因为村长家小,又有晏清这个姑娘,住着不方便,便让黑瞎子暂住在解雨臣那儿。
在平曲待久了,便有一种置身于世外桃源之感,黑瞎子来了后,解雨臣的日子就更轻松的,甚至充满了乐子。
平日是他教书,做砚台,采草药。黑瞎子就上山捡柴,和村子的人下下田或出去,下了学,孩子们还喜欢缠着他讲故事。黑瞎子自己也没想到,这风云涌动的北平城外,还有这么个小村子,人们过的无忧无虑。自己也可以脱离繁重的军务,好好过日子,似乎北平城内的风起云涌与他毫无干系。
解雨臣渐渐发现这个人和他第一眼的印像相差甚远,不是平日说话不着调,看起来不靠谱,对事情似乎总是那么迎刃有余。但实际上做事时很果断。敏锐的洞察力与判断力让解雨臣也不得不佩服。
可惜的是,他患有眼疾,受不了强光照射,在阳光下看东西就格外难受。解雨臣找了根黑布条,让他把眼睛遮住。
“你看上去真的很像个瞎子”解雨臣坐在院子里刻砚台,阳光正好,照得他根根发丝上像是想了一层阳光,脸上不见了疏离与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与专注。
黑瞎子倚在门框上轻笑,指节敲了敲布条边缘:“那可不可不是白叫的。”解雨臣抬眼瞥他,手底刻刀未停,砚池初具轮廓,墨痕微润。
“解先生,你真能把我当瞎子就好了,这样您还能让让我。黑瞎子起身,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望见解雨臣坐在海紫树下的石桌前,一席白色长衫,袖口微卷至小臂,衣摆被风卷起,。晌午过后的阳光没有那么刺眼了。
黑瞎子出了神,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新月饭店见到的的小少爷,一袭华服被走廊里的红烛沾染出阴沉沉的光,阴暗的红似乎隔开了他和解雨臣的距离。廊子尽头的人突然回眸——那抹红光却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倏忽裂开,脸上如同附上一层华丽的面具,艳得不可方物 ,却又让人感觉冷得刺骨。不愿抬眼施舍一旁人一眼 直至消失。海紫树影婆娑,碎金般的
回过神来,眼前只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少爷。
“怎么我什么时候没让着你。”解雨臣回嘴,睫毛微颤,如同蝴蝶一般略过黑瞎子心间。
“你让着我的话,这饭你来就”自从在解雨臣面前露了一手后,一日三餐便被他承包了。
“不要,咱俩萍水相逢日后就吃不到您做饭了。”解雨臣耍赖,见黑瞎子起身,将砂锅掀起,一股青烟袅袅升起。他轻轻放下砚台,自觉地去帮忙。
“刘标统,您手艺这么好,怎么学的。”
“在德国岁时自学的。”说话间,舀出一勺汤递给解雨臣,“尝尝。”
解雨臣满意地点点头。
“这手艺未来还能讨媳妇儿欢心!”黑瞎子放下勺子,去盛出锅里的青椒肉丝炒饭。
解雨臣被他的话噎住了,结果递来的青椒肉丝炒饭,发现自己的那一碗炒饭里没有青椒。“您还去过德国留学。”。心里有些起疑。
“您怎么知道我不吃青椒?”黑瞎子心道不妙,他早就知道解雨臣不吃青椒。
“我看你平时都不去吃,还会把这玩意挑出来。估摸着你是不爱吃。”
黑瞎子一直好奇解雨臣在雕些什么。每次问解雨臣时,他总是让他猜。平时雕时也不成形。看着那一块块没有成型刀石头,怎么也猜不出。
一日,解雨臣刻砚台磕到夜半,迷迷糊糊间,伏案睡着了。
黑瞎子夜里收到了司令部的信鸽,果不其然,在北平城里布下的局,引出了内鬼。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解家的.匆匆回完信后,他躺着,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视线在黑暗里死死盯着房梁。
如果解雨臣的出逃会和这内鬼有关的话,那他会是帮凶吗?
夜渐渐深了,他起身,想找解雨臣直接问问,反复起身又躺下,最后没忍住,起身走到解雨臣的屋外。
夜里的风吹得烛火明明灭灭,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看。
想不到他竟然伏案睡着了。
黑瞎子走近些掐灭了蜡烛,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是一个砚台。
这个砚台虽然选材普通,但是刻的倒是精细小巧,,一条小鲤鱼仿佛要跳出这石青色的海。黑瞎子抬头,发现窗台上还有几个。
他见识过解雨臣刻东西的手艺不错。这些都是他刻的,但他要那么多砚台干什么?
俯身,发现解雨臣睡熟了,否则早已被惊醒了.漂亮的眉宇紧着,眼角泛着淡淡红晕。月光描绘出的侧颜在桌上打出一层薄薄的阴影。
黑瞎子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没有去揉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只是用指尖抚过锁着的眉头,若即若离。那道微蹙的弧度,像未写完的半句叶芝。
“唉,睡得都那么不安心。”拿过一件薄毯覆在肩头,,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第二日天刚亮.解雨臣惊醒.一伸出手,便摸到了肩上的薄毯,昨夜放在手边的小刀 被收好了。
“死瞎子。”他笑嗔了一句,眼里的笑意未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砚台边缘那道未收尽的刻痕小鲤鱼尾鳍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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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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