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两冠、传奇中单选手59载誉回归LCK,重回自己出道战队WF,与当年和自己一路从网吧选拔赛,站上世界赛十六强的打野位Cheetah选手一起,重新出发,踏上征途,尽管今天惜败LCK杯第一轮,但我们依旧期待……”
退场时现场解说的声音振聋发聩,回基地的大巴上,文江依旧未能完全将这份喧闹以及自己回归首秀失利的阴霾驱散出脑海。
一只耳机从身后递上来,是河彬。
“不了,我没心情。”文江望着窗外汉江汨汨,时已入夜,被丢在旁边座位上的手机,还播放着今天的比赛录像。
弹幕里飘着大片的嘲讽。
[两冠躺王]
[控制变量法测出了真正的混子冠军]
[世一混]
输得委实难看,叫人无法反驳。
红灯等候时,被拒绝的河彬解开安全带。
车里静悄悄的,文江单边耳机里的声音骤然静了下去,是河彬替他关掉了手机,落坐在他身边。
无意中,文江瞥见车窗里映出上衣的队标,好像什么都没变,三年前,输了比赛后,河彬就会这样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感受高强度精神集中后骤然寂静下来的呼吸。
“下周,我上不了场……”文江回过头来,凤目狭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河彬望着那漂亮的睫毛,在几乎被Alpha统治的电子竞技赛场上,实在罕见这样美到教人难抑情动的眉目。
倘若不是凑的足够近,河彬根本没注意到,此刻文江脸上泛着异常的红晕,呼吸也比平时重些,时而还有淡淡的花香,飘荡在对话之间。
和三年前一样,在安慰即将进入发热期的Omega这件事上,母单的河彬没什么经验,他忍住了没说“多喝热水”,思索片刻后,安慰道:“没关系,季前赛,大家还是以磨合为主。”
从三年两冠的明星中单,一朝落败在连世界赛出线都费劲的对手之下,说到磨合,想到今天的比赛,文江不论如何也没法用他那种轻松的态度面对,叹出一口气,那溢出的花香也随之激荡起来。
口头抚慰虽然不甚奏效,好在河彬早有预备,从腰包里翻出一张抑制贴来,挥手示意文江转过头去。
即便是情侣间,临近发热期的Omega这样不加防备地将后颈暴露给一位高阶Alpha,也需要极为深厚的信任基础,可文江却全然没有抗拒接受他的善心,主动将衣领落下一些,露出腺体处,坦然接受了这在外人看来实在过从亲密的举动。
回了郊区基地已是深夜,照例复盘会开完大家可以获得一天休息,众人即便输了比赛,也还是早早回了二楼宿舍。只有头脑昏沉的文江心事重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迟迟不肯离开。
即便方才教练将今天失利的主要原因归结在下路,但文江还是把自己几波兵线处理不佳导致的支援落后看了又看。
“这就是冠军中单的自律吗?”河彬洗漱过后又绕路回了训练室,果然逮到了这个一输比赛就自己生闷气的文江在这儿发愣,带着玩笑的语气跌进电竞椅,一个闪身滑到了文江身边:“上号,Solo。”
“咱们俩有什么可Solo的……”文江没动,手肘搭在扶手上,精神极差地,随口道:“就算科目二,你也赢不了我啊。”
文江虽深耕中单位,也凭绝对碾压的KDA和线杀享誉世界,对其它位置的掌握水平也是其能够三年三队依旧保持水准的基础。所以不仅河彬,WF队内现在各个位置,基本功上都和他有一大截差距。
WF战队在联赛垫底,文江在转会期放弃高薪和更有发展的机会,转而作此选择,公式照披露时也引起一阵轰动。
文江却什么都没解释,任由外界诸多揣测。
河彬一点都不在乎输赢:“来,一血一百刀。”
现下文江也没有睡意,索性接下了这没什么悬念的对局,撑起身来,正要费力地探身去按上方机箱的按键,河彬却先一步代劳。
向上举起的手碰上了另一只滚烫的手臂,文江此刻正在发热期前,体温低于平常,对温热的事物总有亲近的本能。
更何况,这只手是他曾无数次遐想过的……
“要让我一只手?”河彬笑得肆意,恶意解读他那一瞬的愣神。
“让你一只手也能赢。”锁下经典Solo英雄女警,文江平静地小声说,目不转睛地专注在屏幕,点过天赋,眼神依旧闪躲。
河彬没注意到他脸上快滴出水般的红,还在旁边叽叽喳喳:“才出去两三年,变得这么目中无人?现在私下连‘哥’都不叫。”
回应的,只有鼠标连击的脆响。
好像什么都没变,输了比赛之后,文江总要折腾一阵子才肯放过自己,有时是通宵排位到力竭,有时是把能叫出来Solo的人都摇着打一遍。
总之,他要赢一把,才能安睡。
三年前,河彬就是那个不论何时都会接下他Solo、心甘情愿送一把让他安心去睡觉的人。
没一会儿,一次蓄谋已久的击杀,清理掉最后一组兵线,刚好一杀一百刀,文江赢得毫无压力。
理所应当。
就算现在赢得比当初还轻松,但还是心情转好不少。
“退步了哦。”
“我Solo能嬴野怪就行。”河彬不以为意。
对他不求上进的说法,文江未表态度。
首尝一败后的小胜利固然能让他感到一点欣慰,可更重要的是,河彬总能让他想起一些从前还在小战队、辗转于各城市争霸赛时,简单享受游戏本身的回忆。
那是捧杯冠军时的喜悦也无法掩过的纯粹乐趣。
重新回到WF,这个自己一手从次级联赛“抬”进LCK的队伍,今天只是开始,文江对自己、对河彬的信任,总归让他放下一点心来。
“我去睡了。”他讲话声音细若蚊蝇,气力匮竭,起身时没撑稳桌面,险些重新跌回座椅。
“文江。”
在他即将上楼,回自己房间之前,河彬叫住了他的脚步。
“怎么了?”疲倦到驮着身的人转过头来,努力睁开迷迷蒙蒙的眼,望着站起了身的河彬。
二十四岁的河彬,在一众年轻选手里算得上是绝对的“老大哥”,但此刻,文江才骤然意识到,在竞技赛场征战已久的他们,也不过才是和普通刚毕业的学生差不多大的年纪。
即便有基因的赋能,可缺乏体能运动和健康的作息,使得河彬看起来徒有一副魁梧的骨架,像冠军皮肤线稿那样,还没填上色彩和质感,显得扁扁平平,很不协调。
河彬有着在人数稀少的高阶Alpha中格外罕见的燃烧物类信息素气味,他闻到过一次,有点像木柴在火炉里燃尽熄灭后的淡淡烟味,由于并不浓郁,原本刺鼻的气味,反而让人感到一阵温暖。
让人想要埋头在他怀里,放肆地汲取……
一些危险的念头闪出,文江赶忙刹住,他撑起身来,追问了一句:“没事的话,我去睡觉了?”
河彬犹犹豫豫地,纠结措辞半天,最终说出口的竟只是:“嗯,我是想跟你说晚安,明天见。”
“明天休息。”
不知为何突然乱了阵脚的河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对,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彼此间一阵无由来的尴尬。
之后两人有至少一周没见过面。
到了发热期,文江只能独自躲在卧室,深居简出,基地有Beta阿姨,每天送热饭餐食和必要物品。
次周末第二轮,由于只能由替补中单上场,成绩更是惨淡,大比分0:2快速输掉了比赛。
“59选手作为联赛第一位Omega职业选手,这也始终是问题啊……”缩在被子里,文江看了直播全程。
手机中,另一名解说搭腔:“按照我们新赛制的模式,在替补能拿下一半胜率的前提下,59选手至少要保证百分之六七十的胜率,才能在之后的第一赛段结束后稳进季中邀请赛的选拔……”
无需听他们继续分析,文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面临的情况。
从他19岁第一次坐上甲级联赛的首发名单,这样小心谨慎的胜场计算就从未停止过。
且不说一个处在发热期的Omega对赛场上诸多血气方刚的Alpha会造成怎样的干扰,处在特殊时期的文江连鼠标都握不住,就算打舒缓剂强行上场,过度透支身体也只会加速燃烧他的职业寿命。
三年两冠一亚,说起来轻松。
却是他只要上场就必须嬴,如履薄冰的精打细算。
把头缩回被子,没过多久,门外声响簌簌,夹杂着人声,是结束比赛的队员们回来了。
河彬在跟什么人说说笑笑,倒不像有多受败局影响的样子。
很快说话声又沉了下去,门外楼梯下,此刻像是沉寂平稳、无风无波却又深过头顶的游泳池。
作为队伍的WF饱尝失败,现下是温水拌饭,无味无感。
是夜,照例赛后自由休息。
“Solo?”训练室又只有他们两人,河彬软烂在椅子里,发出邀请。
“先不打。”文江一反常态,没接受他的邀请,而是正襟端坐,问:“河彬,你这个赛季的目标是什么?”
被问到的人先是一愣,随后答得漫不经心又理所应当:“夺冠,拿奖,谁打职业不是为了S赛冠军?”
沉默染上早春的料峭,一派洒脱的河彬,却不敢迎上文江那称量他真心的眼神。
今天他表现的确不佳,不光是对线上支援十分乏力,自己野区频繁被入侵,几次关键资源团战拼惩戒失败,WF输得落花流水,完全被单方面碾压。
隔了一阵,难忍这种酷刑般寂静的河彬又讲出了一些理由,却不知在为何辩解:“队里这几年换了一批又一批选手,都说WF是LCK人才市场,我看也差不多。”
“屁股都还没坐热,赛季初都还在让新人适应,到赛季末,为了自己明年能有个更好的前程,都拼了命表现自己,团队游戏,这赢不了的。”
话语中溢出的情绪指向再清楚不过,文江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一如既往直击要害:“你没想过能在WF夺冠,不止今年,去年也是,再之前的两个赛季,你也根本没想过能出线。”
文江既敢这样说,自是有十足的底气。
这段时间,文江把过去几年河彬的全部比赛都仔细重看了一遍。
要说勤奋,河彬在训练室的时间队内第一,除了起居就是训练备赛,绝对无可指摘。
要说天赋,河彬在WF初亮相就技惊四座,当年的WF1.0更是被评是六个天才少年的青春战舰。
现下,却可以用一落千丈来形容他的发挥。
作为打野,完全被线上带着节奏走,很多波野区不该打的团,都是下路强开,河彬不仅没能即时带中上撤退止损,反而总是后手接明显打不赢的团战。
“你根本就没想赢,河彬。”
“今天BP做完之后,你规划过整场比赛的节奏吗?”
“两波小龙团后的三路兵线处理,你临场指挥是怎么安排的?”
文江问得咄咄逼人。
那个曾经和文江一起被视作最有希望成为LCK新一代野王的天才少年,此刻如干燥至极的火柴,被“倏”地点燃:“对!他妈的!”
“我就没想过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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