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陆浔获得准许,与明微公主上街游玩,我如常隐在暗处保护他。
泛舟湖上之时,两旁青山掩映间,忽有贼人窜出,挟持了明微公主。
随后其余剑锋皆直直指向陆浔,显然,是取他性命来了?
我自船舱隐蔽处飞身而出,将陆浔紧紧护在身后,把扑过来的贼人尽数击倒。
贼人全数被我击溃之时,身后船舱忽传来一阵渗人的笑声。
周国太子周盈缓缓挪步至我身前:“ 孤就说,为何你来我朝为质,可活如此之久,原来是身边带了个身手极好的暗卫。”
陆浔敛住眉目间的杀气,向周盈一揖:“ 参见太子殿下,此暗卫是我的,今日误会,伤了太子殿下的人,是我的不对。”
周盈脸上挂着让我极为不舒适的笑,逐渐逼近我:“ 听闻三皇子如今已得父皇赐婚,迎娶明微,想必不日便可携明微回盛京,继承洛河正统了。”
迎娶明微,携明微回洛河,陆浔怎的从未对我说过此事。
陆浔看出了周盈对我的关注,上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 是,多得周国陛下皇恩,赐婚我与明微。”
太子见陆浔将我挡在身后,面上不悦逐渐明显,他瞠目看着陆浔,咬牙道:“若是孤不许,你看你是否能回去你那洛河。”
说罢,周盈便转身走了,远处的明微公主看到陆浔将我挡在身后,面色也渐渐难看。
10
余下的时日,我怕惹事都未曾踏出质子府。
陆浔这些日子,似乎又不开心了,一夜喝了酒又抱着我哭。
我如前两年一般,一遍遍抚着他的后背宽慰。
可这日,他情绪似乎更加难以琢磨些,他将我压在榻上亲吻,直至他想要有下一步时,我抬手打晕了他。
我没准备好,他也不清醒,有些事情,还是不必了。
11
日子如梭,迎来了岁末最大的一场雪,今日也是我生辰。
陆浔不知从哪处寻来了我最爱的鱼煲,在碳火上烤着,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我坐在桌案前,口水已咽了好几口,陆浔嘴上笑我是个馋猫,却抬手为我舀了好大一碗。
热鱼汤就着雪色,真是令人觉得美好,如果没有接下来的事的话,今日大概是我十八岁最开心的一日。
这日,我饮下了我人生中第一口酒,这酒是陆浔递来的。
再醒来时,我迷迷糊糊觉得身上有人,
稍微清醒时,才看清,我身上之人,是我极为恶心的周盈,他正粗鲁的解开我的衣衫。
亲吻我的颈弯,莫大的屈辱袭满全身,我想反抗。
却因中了迷药而周身发软,只能呜咽。
周盈闻声,抬手打了我两个巴掌,一股甜腥味自嘴角溢出
此时,时隔三年,我终于又落了泪。
我宁愿就死在三年前的那场恶战里,至少那时的我,清清白白……
我眼看着周盈逐渐进一步的动作,使尽作为暗卫的最后一丝力气,咬舌自尽。
我从尸山中救出来的少年
三年小心呵护,寸步不离
他却亲手将我送上了死路。
12
忆完往昔,我的魂魄逐渐靠近陆浔,心底恨意渐浓,想要伸手掐死他,却扑了个空。
身后忽响起一清幽男声:“ 黎刀刀,你想做坏事?”
我回头,只见一与我同样身姿透明的男子出现在眼前。
我愣住还未反应过来,这男子指间一绕,便将我变做了小人握在掌心。
“ 你也是鬼?”我有些紧张的问道。
“ 非也。” 男子将我带至马车外面的云层之上,摇摇头道。
“ 你如今不是鬼,也不是仙,而是魅,凡为魅者,都需完成自己的宿命方可投胎,我叫阿景,是你的宿命搭子。” 他微笑的瞅着掌心的我,徐徐道来。
我有些气恼:“ 若是要投胎,我须得报了仇才可。”
阿景瞧了我一眼,宽慰道:“ 我比你早成为魅几年,因着你是我的宿命搭子,我这几年里便须日日跟着你,虽无力阻挡你的遭遇,但你的冤屈我清楚,将时间浪费在恶人身上,着实不值,不如快些完成了宿命,我们好快些去投胎。”
“ 宿命,那我们的宿命是何事?如何完成,你可有计划?” 我歪着头问道。
阿景带着我在乌云中遨游,使了个口诀让我与他都有了人形,不再透明。
“ 我们的宿命,是待陆浔称帝,助他攻下周国。” 阿景缓缓道。
我忽觉上天是在玩弄我:“ 我活着的时候就是因为帮陆浔才落到了如此田地,如今我成了魅,还要帮他,这是什么道理。”
阿景见我语气决绝,停下脚步道:“ 放心,在你还没死的这些年,我早已做好谋划,如今我是洛河国师,你来了,你便假做是我国师之妻,我们联手快些完成了宿命,你便可早日脱离他了。”
我默了半晌,牙齿都要咬出血来:“ 为何上天要我帮害我之人。”
阿景眸色清亮,坦然道:“ 带我的魅前辈说,人死后成为魅,是因为宿命未了,而那未了的宿命,必定是生前千丝万缕结下的,有因必有果,由此可见,你在完成宿命之时,那陆浔也会得到自己的果报。”
“刀刀,莫要执着。”
此时我看着阿景,竟觉得他有几分熟悉,幼时在暗卫营,也有人曾对我说过:刀刀,莫要执着。
“ 你死前是什么身份” 我冷不丁问道。
阿景挠头:“ 魅前辈来接我之时,是在结冰的湖面,我头脑跌的粉碎,记不起生前的事,前辈说,记不得也好,心无旁骛的完成宿命,下世投个好胎。”
13
魅者踏月而行,不出半个时辰,阿景便带我回到了摘星楼。
阿景从柜中掏出一塌生灰的书本:“ 刀刀,这是修习魅术的书籍,这几月,你先好好修习,切记用功,不然遇了事,容易魂飞魄散。”
我看着这一塌厚厚的书本,忆起在暗卫营时的日子。
我在三皇子的暗卫营中行十六,最小,师兄师姐们对我极好,出任务时总给我带新奇的玩意儿与吃食。
主子也待我们暗卫营极好,别的皇子的暗卫一生都只能生活在暗处,而我们却可在闲暇时轮换着乔装出府玩耍……
正思虑际,阿景执扇敲了敲我的后脑勺:“ 莫要多想,专心学习,陆浔还有十来日便可回盛京,届时你我便要出场了。”
许是有武功的底子,我修习起魅术来,也是极快,待陆浔到盛京时,我已将魅术习得了大半。
阿景满意的看着我:“ 今日,老皇帝驾崩,陆浔回京不等休息,翌日便要登基。”
果然不出阿景所料,老皇帝于申时初驾崩,陆浔车马刚停,便携着周明微入宫哭丧。
我与阿景着面具立于祭台之上,开始装神弄鬼。
阿景说魅与鬼不同路,是不能看见对方的。
我看着身着孝服立在祭坛前陆浔,他面上毫无伤心,眼角眉梢甚至都是笑意。
他可知,此时我的尸首已悄无声息僵在雪地里,只待下月开春,便会腐烂发臭。
他如今站在高位,夙愿得偿,可曾想过,我被他抛弃,受尽折辱,死在异国,曝尸荒野。
阿景没告知我,魅动怒时,身上会起火。
我身上的火焰落在在场的人眼中,有人开始小声议论,阿景察觉连忙伸手来牵住我,帮我回过神来。
我抬眸,察觉到陆浔亦在看我,面上也是震惊之色。
许是觉得,我与阿景这国师,着实有两把刷子。
14
翌日,登基大典后,我们本以为陆浔会先召见周明微,封她为洛河国母。
谁承想,他最先召见的,是我与阿景。
我们二人戴着面具跪在金銮殿上,陆浔疾步走出。
“ 国师,朕有一事,须得你夫妇二人即刻去办。”
阿景恭顺道:“ 皇上请讲。”
陆浔自袖中拿出一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纸,交予阿景手中:“ 给朕查出此人下落,即刻,不可耽误。”
阿景接过生辰八字一看,明显一愣,随后将八字递到了我手中。
这是我的生辰八字
我阿景相视一眼,难不成陆浔以为,我会在那夜苟且偷生活着,会抱着他来救我的幻想,忍受屈辱。
我身上的火猛然又腾起,阿景扶额,捏了捏我的掌心。
陆浔见状,双目微狭:“国师夫人,这是何故?”
阿景抱拳,打圆场道:“ 臣妇是感知到了此生辰八字之人的下落。”
我闻言,幽幽开口道:“ 周国,质子府,合欢树下,厚雪冰封,此人,十五日前,殁在此处。”
陆浔闻言,将一旁桌案上的物件悉数推倒:“胡言。一派胡言,她怎会死。”
我看他假做痛苦的模样,冷笑一声:“ 她死得很惨,死前差点被人玷污,为了护住清白她只得咬舌自尽,可死后还要被人鞭打。”
陆浔似疯了般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你冷笑什么?你住口,你住口,她不会,她不会的。”
阿景连忙拦了上来:“圣上息怒,臣妇冷笑,不过是施展术法之时的语气助词而已。”
陆浔被阿景挡开后,直直坠向了后方金阶之上,我看着他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哭!他又哭!从前他哭时我总在他身侧安慰,如今,他合该在哭时去找周明微哭。
“ 传周明微即刻觐见”陆浔怒吼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
15
封后大典拖到了春日才办,我本以为陆浔是真心爱周明微的。
可没想到的却是,陆浔在封后这日同时纳了十位皇妃,美其名曰:“ 皇家子嗣薄弱,须得多些人开枝散叶。”
我看着封后宴席上,面色并不愉悦的帝后二人,凑近阿景耳边道:“ 这二人明明缠绵的很,如今是怎么回事?”
阿景摊摊手:“ 刀刀切莫分心,待今夜你我二魅飘去查探一番。”
入了夜,我与阿景二魅躲御凤宫的房梁处,低头望去,只见周明微被束在木架上,一根极粗的鞭子在她身上来回抽打,她嘴里被塞了布,喊不出声,便只能生生忍下。
陆浔面色铁青,坐在刑台之下:“ 那日你答应过我,会救出她的。”
施鞭的人停下,扯出塞在周明微嘴里的布。
周明微抬眸,怒视陆浔:“ 本公主为何要救一个和我抢男人的女子,她惹你心动,本就是她该死。”
陆浔将手中茶盏猛然砸下:“游湖的贼人,也是你安排的吧,目的便是引阿刀现身。”
周明微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上几分:“ 是,我早就察觉到了,我堂堂一国公主,怎可与一奴仆共享夫君。”
“ 陆浔,我周国兵强马壮,手中尚攥着你洛河十几座城池,你如何敢动我。”
陆浔闻言,面上平静的可怕:“ 今日不动你,待我将阿刀尸首运回盛京,我看看她受了多少伤,朕再替阿刀千倍万倍还给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