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城市彻底泼染,城郊临街的「暮色予你」哥特式婚纱店,却在这样的深夜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诡异。
整条街道的商铺早已闭店熄灯,唯有这家婚纱店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灯光透过深棕色的雕花玻璃窗,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投出扭曲而冗长的光影,店门口悬挂着的纯白婚纱被晚风掀起边角,像极了停驻在人间不肯离去的幽魂,无声地摆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玫瑰香,却混着一丝若有似无、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气,连路过的野猫都不敢在此停留,弓着身子飞快窜入暗处,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重案组的警车呼啸而至,红蓝交替的警灯划破深夜的寂静,将这片诡异的区域照得忽明忽暗。叶诗菡率先推门下车,一身笔挺的黑色警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她抬手示意警员拉好警戒线,目光沉沉地望向眼前这座充满西式哥特风格的婚纱店,眉头紧紧蹙起。
短短三天内,这里已经发生了两起离奇命案,死状完全一致,且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人为作案痕迹,一时间,“僵尸新娘魂灵返世杀人”的流言在城郊蔓延开来,闹得人心惶惶,无人敢靠近这家婚纱店半步。
“叶队,现场已经封锁完毕,法医和物证组正在里面勘验。”彧疆快步走到叶诗菡身边,语气凝重,他穿着深色外勤警服,身姿挺拔,右手无名指上的一克拉钻戒在警灯光线下微微闪烁,那是他与林妍衿的婚戒,简单,却承载着满满的心意。
叶诗菡颔首,迈步走进婚纱店,推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比室外的夜风还要冷上数倍,店内装修是纯粹的西式哥特风,深色实木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婚纱,大多是纯白蕾丝、拖尾缎面款式,角落里还挂着几件少见的黑色哥特婚纱,裙摆上的暗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店铺中央摆放着一个小型的西式婚礼祭坛,白色蕾丝铺陈而下,祭坛前,一名年轻女子身着纯白拖尾婚纱,静静躺在那里,她双目圆睁,脸上涂着惨白的粉底,唇上是暗沉的复古红,没有丝毫血色,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周身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就像是安静地睡去,可那僵硬的肢体、毫无生机的神情,都昭示着她早已失去生命体征。
这是第二名死者,是此前压榨员工、恶意针对下属的公司老板,年仅32岁。
林妍衿身着白色法医防护服,蹲在尸体旁,戴着一次性手套,指尖轻柔地检查着死者的脖颈与体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与彧疆的成对,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显眼,作为法医,她见过无数命案现场,见过形形色色的死者,可眼前这两起案件,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叶队,死者死因初步判断为急性心源性猝死,死前遭受过极度惊吓,体表无任何机械性损伤、无束缚伤、无药物残留,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小时,现场除了死者自身痕迹,没有提取到任何第二人的指纹、脚印、毛发,门窗均是从内部反锁,呈现完美密室状态。”林妍衿站起身,摘下沾着寒气的手套,声音带着专业的冷静,却又难掩一丝疑惑,“两起案件死因、现场环境、死者死状完全一致,第一起死者同样是生前受到极致惊吓,猝死在婚纱店内,身着同款婚纱,现场干净得离谱,完全不符合人为作案的逻辑。”
陈珩青拿着物证检测仪,在店内每一个角落仔细扫描,裴清妤则站在婚纱架旁,目光专注地看着那些婚纱面料与剪裁,身为美术生,她对这类西式哥特美学格外敏感,却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叶队,这些婚纱的面料都很新,只有最里面那件黑色蕾丝婚纱,面料老旧,有明显的岁月痕迹,而且死者身上穿的纯白婚纱,都是按照这件黑色婚纱的版型定制的,细节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汵涵站在祭坛旁,细细观察着现场的布置,眼神沉静,她擅长心理侧写,可此刻却无法从现场分析出凶手的行为逻辑:“现场布置充满仪式感,完全贴合西方传说中的僵尸新娘葬礼,凶手像是在完成一场特定的仪式,而非单纯的杀人,可现场没有任何人为痕迹,实在诡异。”
林熠和吴白澍并肩站在一旁,两人都是悬疑推理爱好者,对各类灵异传说颇有研究,也擅长利用自己专业的知识在黑暗中找寻一丝蛛丝马迹,吴白澍压低声音开口:“叶队,这太像西方的僵尸新娘传说了,含怨而死的新娘魂灵重返人间,锁定目标完成复仇,现场不会留下任何人为线索,看起来就是纯粹的灵异事件。”
叶诗菡站在店铺中央,目光扫过现场每一处细节,语气坚定:“不管是人为作案还是所谓的灵异事件,都必须查清楚真相,锁定作案源头。彧疆,带队排查婚纱店周边监控,走访附近居民;陈可凡,立刻调取两名死者的身份信息、社交关系、过往恩怨,全面梳理线索;林妍衿,尽快出具完整尸检报告;汵涵,结合现场仪式感,完善侧写,哪怕是灵异表象,也要找出背后的关联。”
指令下达,所有人立刻各司其职,紧张的侦查工作迅速展开,就在这时,婚纱店最里面的试衣间门,缓缓被推开。
一道消瘦得骇人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女人看起来不过26岁的年纪,身形枯槁到了极致,脸颊两侧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原本应该饱满的脸颊,只剩下松垮的皮肤贴着骨头,手臂、脖颈都能清晰看到骨头的轮廓,整个人瘦得如同一具行走的僵尸,没有丝毫鲜活气,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长裙,长裙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显身形单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丝干枯毛躁,那双眼睛,曾经或许清澈明亮,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光亮,像一潭死水,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悲伤与颓废。
她是这家婚纱店的前店员,也是店主远房侄女,温晚。
早在第一起命案发生时,警方就找她做过笔录,彼时的她,便是这副颓靡的模样,沉默寡言,眼神空洞,问一句才会答一句,对命案现场一无所知,加之没有作案嫌疑,便让她回去了。
此刻,温晚像是完全没有看到满屋子的警察,目光直直地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彧疆的右手、林妍衿的左手,死死盯着两人无名指上那两枚成对的钻戒。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偏执的艳羡,有蚀骨的落寞,有深深的不甘,还带着一丝瘆人的悲凉,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她缓缓挪动脚步,慢慢朝着两人的方向走近,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到两人面前,她停下脚步,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苦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充满了无奈与心酸,她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的戒指……好漂亮……好漂亮……”
话音落下,她缓缓低下头,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自己空虚的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没有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浅浅的、常年佩戴饰品留下的印痕,指尖,空空荡荡,像她此刻的心,缺了一大块,再也填不满。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枯瘦的手微微抬起,想要触碰什么,却又在半空中停下,无力地垂落,留白的瞬间,所有人都能想象到,她曾经在这里,满心欢喜地试穿婚纱,等待爱人为她戴上婚戒,期待一场盛大的婚礼,而如今,只剩满心疮痍,与无尽的绝望。
下一秒,温晚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眼神变得愈发迷离,嘴里不停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执念:“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我……我只是想和他有……有一场完整的婚礼……”
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像魔怔一般,那声音里满是委屈、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思念,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没有人比温晚更清楚,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半年前,她还有一个深爱自己、自己也拼尽全力去爱的丈夫。两人结婚不久,感情深厚,浓情蜜意,丈夫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在外拼命打拼,每天起早贪黑,加班加点,只想着多赚点钱,给她一场迟来的、盛大的西式婚礼,为她戴上一枚真正的婚戒。
可命运不公,丈夫在公司里,一直被老板恶意针对、压榨,无休止的加班、无端的指责、克扣薪资、职场PUA,让他身心俱疲,长期超负荷工作,最终积劳成疾,在一次加班后,猝然倒在工位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一夜之间,温晚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那个承诺要陪她一辈子,要给她一场完美婚礼,要永远爱她的人,永远离开了她。那年,她才26岁,正值最好的年纪,母亲心疼她,一次次劝说,让她趁着年轻,重新找一个好男人,开始新的生活,改嫁成婚,不必守着逝去的人,耗尽自己的青春。
可她,满心满眼全是逝去的丈夫,容不下任何人。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母亲的提议,此生,非他不嫁,除了他,她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从丈夫离世的那天起,温晚彻底变了。
她一夜之间颓废不堪,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不过短短数月,她从一个身形匀称、眉眼温柔的姑娘,瘦成了如今这副形同僵尸的模样,逢人就诉说自己和丈夫的故事,诉说他们的相爱,诉说丈夫的委屈,诉说那场没能完成的婚礼。
一开始,还有人同情她,安慰她,可时间久了,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把她当成了现代版的祥林嫂,觉得她疯疯癫癫,只会反复念叨过往,厌烦、疏离、冷眼,成了别人对她的全部态度。她活在自己的思念里,活在对丈夫的执念里,日渐疯魔,日渐枯槁,最终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的执念,从来都不是活着,而是去阴间,找到自己的丈夫,以魂灵的形态,和他再结一次婚,完成那场人间没能完成的婚礼,而那个害死丈夫的老板,她要让他付出代价,为丈夫的死,血债血偿。
叶诗菡看着温晚疯魔的模样,眼神微动,刚想开口询问,陈可凡的声音突然从电脑前传来:“叶队,我这边调取到了婚纱店的旧监控存档,还有温晚丈夫生前的相关资料,无意间发现了她和丈夫生前的恩爱视频,还有一段隐藏音频!”
众人纷纷围了过去,陈可凡点开电脑屏幕,画面里,是一年前的婚纱店,温晚穿着漂亮的浅色长裙,依偎在丈夫怀里,两人站在哥特式婚纱架前,挑选着心仪的婚纱,温晚笑着指向那件黑色哥特婚纱,眼里满是憧憬,丈夫则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眼神里全是宠溺,画面温馨又美好,而这是如今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屏幕里,她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有光,身形饱满,和现在枯槁如僵尸的模样,判若两人。
紧接着,一段音频被播放出来,开头是一阵轻柔的笑声,是温晚的声音,随后,她轻声唱起了那首《带我走》,嗓音温柔软糯,满是少女的依恋与深情,一字一句,清晰动人:
“像土壤抓紧花的迷惑
像天空缠绵雨的汹涌
在你的身后
计算的步伐
每个背影每个场景
都有发过的梦
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
带走我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带我走
就算我的爱你的自由都将成为泡沫
我不怕带我走”
歌声轻柔,带着淡淡的忧伤,却满是对爱人的依赖,唱到最后,声音微微哽咽,却依旧坚定。
音频的最后,是丈夫低沉又温柔的嗓音,轻轻浅浅,却无比清晰,带着满满的爱意,轻声说道:“I love you forever.”
一句永恒的爱,成了留在世间最后的遗言。
音频播放完毕,现场鸦雀无声,刺骨的寒意,似乎都被这份生死相隔的爱意冲淡了。
林妍衿站在彧疆身边,听完这段音频,看着温晚绝望的模样,同为被深爱之人呵护的她,彻底共情了,心底的酸涩翻涌而上,再也抑制不住,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那是彧疆亲手为她戴上的,是他们相守一生的承诺,对比温晚的求而不得,她满心都是心疼与酸楚。
彧疆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情绪,立刻转过身,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弄疼她。随后,他轻轻伸出手臂,将林妍衿紧紧揽入自己怀里,低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笃定,一遍遍地安抚:“我在,我永远都在,永远都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林妍衿靠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泪止不住地掉落,既心疼温晚的遭遇,也珍惜眼前人的陪伴。
一旁的汵涵,素来冷静沉稳,此刻也红了眼眶,她擅长剖析人心,见过太多人性的恶与偏执,却依旧被温晚这份至死不渝的深情打动,指尖微微攥紧,满心唏嘘。
陈可凡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曾经温柔明媚的温晚,再看看眼前枯槁疯魔的女人,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同情,原本还在梳理线索的手,也停了下来,心里五味杂陈。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汵涵,默默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默契与温情。
四人,在这诡异又悲伤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温暖,却也更衬得温晚的遭遇,令人心疼不已。
温晚站在不远处,看着相拥在一起的彧疆与林妍衿,听着那段熟悉的音频,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她喃喃自语的声音,变得更加疯狂,执念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我的丈夫……我要去找你……我要和你结婚……他该死……他害死了你……”
叶诗菡看着彻底陷入疯魔的温晚,结合两起死者的身份——第一起死者为无关路人,却曾当众嘲讽温晚痴心妄想、守着死人过日子,第二起死者正是温晚丈夫的老板,那个长期恶意压榨、导致丈夫猝死的元凶,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她眼神一沉,当即下达指令:“温晚涉及本案重大嫌疑,立刻带回重案支队审讯室,进行突击审讯!”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走到温晚身边,想要将她带走。
这一次,温晚没有再沉默,没有再顺从,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猩红,神情彻底疯魔偏执,她用力挣脱警员的手,枯瘦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嘶吼着、尖叫着,反复念叨着:“我没罪!是他们该死!他害死了我的丈夫,我要杀了他!我要去阴间找我的丈夫,我要和他举行婚礼!我只是想要一场完整的婚礼,我有错吗!”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偏执与疯狂之中,枯槁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警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控制住。
她挣扎着,嘶吼着,眼泪疯狂地掉落,嘴里不停喊着丈夫的名字,喊着那场未完成的婚礼,那副疯魔又绝望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心头沉重,满心唏嘘。
她活着,是形同僵尸、被人嫌弃的祥林嫂;她的魂灵,早已追随丈夫而去,化作西方传说里的僵尸新娘,重返人间,只为复仇,只为奔赴一场阴间的婚礼。
警车驶离婚纱店,警笛声再次划破深夜的寂静,温晚被带回重案支队,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依旧在疯狂地嘶吼、偏执地念叨,没有丝毫悔意,只有深入骨髓的执念。
叶诗菡站在审讯室外,看着里面疯魔的女人,神色复杂。这场看似灵异的魂灵杀人案,终究是一场被思念与绝望催生的悲剧,深情成了执念,执念化作了杀意,那个26岁的姑娘,终究在失去挚爱后,一步步走向毁灭,落得和祥林嫂一样,被命运与执念彻底摧毁的结局。
而这场围绕西式僵尸新娘展开的命案,背后的真相,才刚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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