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涂改的字迹与未眠的教务处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扑在新城市第二中学斑驳的校墙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相较于市区里喧嚣的一中,二中坐落在老城边缘,校舍偏旧,连带着秋日的氛围都多了几分压抑,尤其是在两所重点中学联考倒计时仅剩七天的当下,整个校园都被紧绷的备考气息裹得密不透风。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声刚响,教学楼里便炸开了锅,喧闹声里夹杂着学生们对联考的抱怨、对复习资料的讨论,唯有位于教学楼三楼最西侧的教务处,此刻却被一层诡异的安静笼罩,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凝滞。

教务处的大门虚掩着,棕褐色的木门边缘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暗沉的木质纹理,门口围着几个神色慌张的学生会成员,女生攥着衣角脸色发白,男生们眉头紧锁,时不时往门内探头,眼神里满是惊惧。

负责管理教学档案的张主任站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沓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试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锁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所有档案、试卷都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张主任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一把推开教务处的门,屋内的景象让围在门口的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

偌大的教务处里,十几个铁皮档案柜全都被打开,柜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存放的历年考试试卷、学生学籍档案、联考备考资料散落一地,纸张铺了满满一地,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几乎每一张纸上,都被人用白色的修正带反复涂改,密密麻麻的白色涂改痕迹覆盖了原本的字迹,有的地方涂改层数太厚,修正带的胶质凝结在一起,凸起成一块块丑陋的白斑,像是有人在疯狂地掩盖什么,又像是在无意义地宣泄着某种偏执的情绪。

不止是纸质资料,办公桌上的教案、登记本,甚至是黑板上写的联考注意事项,都被修正带涂得乱七八糟,原本清晰的文字变得残缺不堪,放眼望去,整个房间像是被一场白色的风暴席卷过,凌乱又诡异。

“不止是试卷档案……昨天晚上负责留守整理资料的学生会副会长,到现在都联系不上,手机一直关机,还有上周负责整理联考答题卡的两个同学,一个在操场跑步时突然摔倒,腿骨骨折,另一个在楼梯间被掉落的杂物砸伤,现在还在医院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会男生声音发颤地汇报,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恐惧,“张主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了,太吓人了。”

张主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满地狼藉,又想起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再也顾不上内部处理,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新城市公安局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办公桌摊开的案卷上,彧疆正低头看着一份刚移交过来的刑侦报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情沉稳而专注,他穿着一身利落的警服,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周身透着一种历经大案沉淀下来的冷静与威严,周身的气场温和却不容小觑。

身旁的林妍衿坐在电脑前,快速整理着近期的案件信息,她穿着简约的通勤装,神情专注,动作干脆利落,作为彧疆的妻子,两人之间有着无需多言的默契,她抬眼看向彧疆,刚要开口说话,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

林妍衿接起电话,听着那头校方的描述,原本平和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她拿起笔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时不时应和两声,挂断电话后,转头看向彧疆:“二中出事了,联考在即,教务处档案、试卷被恶意大量涂改,多名负责整理资料的学生受伤、失踪,校方报了警,需要我们过去现场勘查。”

彧疆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走,过去看看,最近临近大型考试,校园安全不能马虎,这种刻意的破坏行为,恐怕……不是单纯的学生恶作剧那么简单。”

两人没有丝毫耽搁,驱车赶往新城市第二中学,一路上,林妍衿简单调取了二中的基础信息,眉头微蹙:“二中去年出过一起学生坠楼事件,当时定性为意外,死者叫沈茉璟,是当时的学生会成员,负责协助教务处整理考试资料,这件事,不知道和现在的案件有没有关联。”

“沈茉璟……”彧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顿,“到了现场先勘查,提取痕迹,联系失踪学生的家属,同时核实近期受伤学生的情况,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警车驶入二中校园时,放学的学生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学生留在教室自习,教务处周围已经被校方简单拉起了警戒线,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好奇地驻足张望,被老师一一劝离。

彧疆和林妍衿出示证件后,走进了案发现场——教务处。

看着满地被涂改的资料,林妍衿蹲下身,捡起一张散落的答题卡,看着上面层层叠叠的修正带痕迹,眼神凝重:“涂改的痕迹非常刻意,而且覆盖力度很大,不像是随机破坏,更像是针对性地想要掩盖某些文字,或者说,是对‘文字’、‘档案’本身有着极强的抵触心理。”

彧疆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档案柜的锁芯上,锁芯没有被暴力撬动的痕迹,显然凶手是有钥匙,或者用了特殊方法轻松打开柜门,对教务处的环境极为熟悉。他仔细查看地面和桌面,试图找到指纹、脚印等痕迹,却发现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除了校方和学生会成员的痕迹,几乎没有留下多余的线索。

“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凶手熟悉教务处的布局,大概率是校内人员,老师、职工,或者是能接触到教务处钥匙的学生。”彧疆站起身,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张主任,“仔细说一下,从上周到现在,所有发生的异常情况,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重案组两人展开现场勘查的同时,教学楼对面的林荫道上,四个身影正慢悠悠地朝着教务处的方向走来。

林熠手里拿着一本化学笔记,边走边低头看着,她眉眼清秀,气质温和,心思细腻敏感,对笔迹、纸张痕迹有着天生的敏感度,口袋里还装着一个小小的化学试剂管,习惯性地对身边的事物进行细节推演。身旁的吴白澍单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冷静淡漠,逻辑思维极强,擅长用数学、物理的理性逻辑分析问题,他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林熠身侧,时不时提醒他避开脚下的石块。

“都说了联考之前别来二中找清妤,你们偏要过来,现在好了,这边出事了。”陈珩青走在最边上,嘴里忍不住吐槽,他穿着宽松的校服外套,眉眼张扬,嘴毒心细,是团队里的情报担当,靠着生物信息技术总能快速搜集到各类信息,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却总能说到关键点上。

他口中的裴清妤,就走在他身侧,女孩穿着二中的校服,长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气质温婉,带着美术生独有的温柔与细腻,手里还拿着一个画板,闻言轻轻抬眼,无奈地笑了笑:“我约了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看看我新画的素描,没想到学校出了这种事,刚才听同学说,教务处被人毁了。”

裴清妤是二中的美术生,对线条、痕迹有着极强的还原能力,正是因为这一特长,才被学生会抽调到教务处帮忙整理资料,也正是因此,才和前来找她的林熠、吴白澍、陈珩青相遇,意外卷入了这场诡异的事件中。

四人刚走到警戒线外,就看到了正在现场忙碌的彧疆和林妍衿,陈珩青眼睛一亮,刚要开口打招呼,就看到彧疆朝他们递来一个安静的眼神,当即闭上嘴,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却好奇地落在教务处满地的涂改痕迹上。

林熠率先蹲下身,隔着警戒线看着地面上的纸张,眼神专注,他轻轻蹙眉,用化学知识暗自推演:“修正带的主要成分是钛白粉、树脂、胶粘剂,从涂改的厚度和凝固状态来看,作案时间应该是在凌晨十二点到三点之间,这个时间段校园内安保最松懈,而且凶手使用的修正带,是同一款型号,涂抹手法极其一致,全程没有更换过,说明凶手作案时状态极其偏执,全程没有中断。”

吴白澍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所有被涂改的资料位置,用数学逻辑快速梳理:“所有被涂改的资料,集中在近三年的考试档案、学生成绩册,以及联考相关的所有资料,覆盖范围呈现规律性的区域分布,没有随机涂改的痕迹,目标性极强,凶手想要掩盖的,一定是这些资料里某一段固定的信息。”

陈珩青则拿出手机,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滑动,利用信息技术开始搜索二中近一年的相关信息,嘴里依旧不饶人:“我靠,搞这么大阵仗,不会是哪个学生因为不想考试,故意搞破坏吧?不过这手法也太变态了,涂这么多,不嫌累啊。”

裴清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修正带覆盖的痕迹,美术生对线条、纹理的敏感度,让她从那些杂乱的涂改痕迹中,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些看似混乱的白色痕迹,层层叠叠之下,隐约藏着极淡的、原本的字迹轮廓,而且,她发现所有被涂改的页面,页码都和十二有关,有的是第十二页,有的是第十二份档案,甚至连试卷的题号,被涂改的也大多是第十二题。

“你们有没有发现,被涂改的资料,都和‘十二’这个数字有关?”裴清妤轻声开口,打断了三人的讨论,她指着其中一本档案,“十二月份的考试档案,第十二份联考答题卡,第十二页的学生记录,还有……去年坠楼的沈茉璟,她的学号,也是十二。”

这话一出,林熠、吴白澍、陈珩青三人同时一愣,纷纷看向裴清妤指的位置,仔细一看,果然如她所说,所有被涂改的内容,都巧妙地和数字十二挂钩。

“十二……十二生肖,十二星座,十二个月份,都是以十二为轮回。”林熠眼神微凝,轻声呢喃,脑海里瞬间闪过中国古典神话里的诸多意象,“嫦娥奔月,月宫有十二金钗;牛郎织女,一年十二次月圆方能相见;后羿射日,天上原本十二太阳,被射落九日,留下一日……这些古典传说里,都藏着十二的意象,凶手刻意贴合十二这个数字,绝对不是巧合。”

吴白澍立刻顺着这个思路推演:“如果是刻意对应数字十二,结合校园场景,凶手的行为很可能存在某种偏执的仪式感,这种仪式感背后,一定有对应的动机,而所有线索都指向沈茉璟,去年的坠楼案,绝不是简单的意外。”

陈珩青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色渐渐变得严肃,不再是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刚查到,沈茉璟去年就是在十二月份坠楼的,事发当天,她也是在教务处整理考试资料,她的坠楼地点,正好是教学楼第十二级台阶的正上方,这根本不是巧合,太细思极恐了。”

几人的对话,恰好被不远处的彧疆和林妍衿听到,彧疆转头看向四人,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他知道这几个人心思缜密,各有特长,此刻他们发现的细节,正好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你们几个,不要随意触碰现场,注意保护痕迹。”彧疆开口提醒,语气沉稳,“沈茉璟的案件,当年定性为意外,但现在看来,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所有的涂改行为,都在刻意掩盖和她相关的真相。”

林妍衿也补充道:“我们已经派人去寻找失踪的学生会成员,同时去医院核实另外两名受伤学生的情况,目前来看,凶手的目标,都是接触过教务处考试档案的学生,和沈茉璟生前的身份完全吻合。”

就在这时,彧疆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前去调查的警员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完对方的汇报,脸色愈发凝重:“失踪的学生会成员找到了,在学校旧校舍的杂物间里,昏迷不醒,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是嘴里一直念叨着‘别涂了,不是故意看到的’,还有……他手里攥着一本旧日记,封面写着沈茉璟的名字。”

众人皆是一惊。

旧校舍位于校园最偏僻的角落,早已废弃不用,平日里几乎没人会去那里,沈茉璟的日记,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彧疆当即做出安排:“妍衿,你留在这里继续勘查现场,提取修正带上的痕迹,我带他们去旧校舍看看。”他指了指林熠四人,这几人的敏锐度,在这种校园案件里,往往能发现警方忽略的细节。

林妍衿点头应下,快速投入工作,彧疆则带着林熠、吴白澍、陈珩青、裴清妤四人,朝着校园深处的旧校舍走去。

深秋的旧校舍周围,长满了齐膝的杂草,破败的窗户透着阴森的气息,阳光照在这里,都显得格外冷清,废弃的杂物间门口,两名警员已经守在那里,看到彧疆赶来,立刻让出位置。

杂物间里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废弃的书本,灰尘遍布,失踪的学生躺在角落,已经被叫醒,却依旧眼神呆滞,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喃喃着胡话,而在他的手边,放着一本泛黄的硬壳日记,封面已经磨损,上面的名字“沈茉璟”被人用修正带涂了一半,白色的痕迹歪歪扭扭,却依旧能看清原本的字迹。

陈珩青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拿起那本日记,裴清妤怕他碰到现场痕迹,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又急切,指尖微微用力,眼神里满是担心。

陈珩青身子一顿,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看着她紧张的神色,心里莫名一暖,原本到了嘴边的吐槽,竟然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别扭地说了一句:“我知道分寸,不会乱碰。”

不远处,陈可凡和汵涵也匆匆赶到,陈可凡是陈珩青的亲哥哥,性格沉稳,得知二中出事,又听说弟弟在这里,立刻和汵涵一起赶了过来,满眼都是对弟弟的担心:“珩青,你没事吧?这里太危险了,别随便乱走。”

“哥,我能有什么事,我又不是小孩子。”陈珩青嘴上反驳,却也没有再往前凑。

吴白澍作为陈珩青的好兄弟,一眼就看出了他和裴清妤之间的微妙氛围,当即压低声音调侃:“可以啊陈珩青,刚才被某人拉着的时候,怎么不嘴硬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陈珩青脸色一红,当即瞪了他一眼,却碍于现场氛围,不敢大声反驳,只能暗自憋气,惹得一旁的林熠忍不住轻笑,轻轻碰了碰吴白澍的胳膊,示意他别胡闹。

汵涵则走到受惊的学生身边,轻声安抚着他们的情绪,她性格温柔,擅长心理疏导,很快就让原本慌乱的学生渐渐平静下来。

彧疆拿起那本沈茉璟的日记,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着一个高中生的日常,琐碎又温柔,可翻到后半部分,越来越多的页面被修正带彻底覆盖,白色的涂改痕迹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到原本的文字,越是临近她坠楼的日期,涂改的痕迹就越重,最后几页,更是被涂得严严实实,像是有人在拼命掩盖什么惊天秘密。

裴清妤走到彧疆身边,看着日记上的涂改痕迹,轻声说道:“我是美术生,对线条和痕迹的还原比较擅长,我可以试着用专业的手法,慢慢还原出被修正带掩盖的文字,不过需要一点时间,而且要格外小心,不能破坏原本的字迹。”

彧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信任:“好,那就麻烦你了,务必小心,这些文字,很可能是揭开沈茉璟坠楼真相和这起涂改案的关键。”

林熠和吴白澍也凑了过来,林熠盯着修正带的痕迹,淡淡开口说道:“修正带覆盖的时间已经有一年了,胶质已经完全凝固,想要还原,不能用蛮力,我可以调配温和的化学试剂,软化涂改胶质,配合清妤的美术还原手法,能最大程度还原原本的字迹。”

吴白澍则快速拿出手机,用数学建模的方式,记录日记的涂改页数、对应日期,梳理时间线:“我来整理逻辑线索,把所有和十二相关的细节、沈茉璟的行踪、教务处档案的涂改位置,全部整合起来,找出凶手的行为规律。”

陈珩青也立刻拿出电脑,继续深挖信息:“我来查学校里所有能接触到教务处钥匙、且和沈茉璟有过接触的教职工和学生,重点排查去年十二月份,在教务处值班的人员,利用生物信息比对,筛选出有嫌疑的对象。”

陈可凡和汵涵则负责配合彧疆,做好后勤工作,一边安抚受惊学生的情绪,一边协助警方记录现场信息,稳定众人的状态,五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再加上彧疆和林妍衿的专业刑侦,所有线索都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没有人注意到,校园的角落里,一道身影躲在树后,死死地盯着旧校舍的方向,眼神浑浊又偏执,嘴里反复喃喃着听不懂的话语,双手做出诡异的涂抹动作,像是在无形之中,用修正带掩盖着什么,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十二生肖轮转、十二星座交替、十二个月圆轮回的画面,古典神话里的意象与现实的涂改痕迹交织在一起,让他陷入了极度的偏执与幻想之中。

而那本被涂改的日记里,被掩盖的文字,正藏着校园里最黑暗的秘密——考试舞弊、答案买卖、恶意胁迫,以及沈茉璟坠楼的真正原因。

彧疆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又看了看日记上厚重的修正带痕迹,眼神愈发深邃。

修正带能轻易涂改纸上的错误,能覆盖文字,能掩盖痕迹,可它终究抹不去已经发生的罪恶,藏不住人心深处的贪婪与黑暗。

这场以“十二”为仪式的涂改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隐藏在校园里的真凶,依旧在暗处,伺机而动。

旧校舍的风穿过破败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沈茉璟未曾诉说的冤屈,又像是凶手偏执的低语,在寂静的校园里,久久不散。

旧校舍的阴霾还未散去,二中的诡异氛围却愈演愈烈,原本只是教务处档案被涂改的恐慌,渐渐蔓延到了整个校园。

裴清妤带着沈茉璟的日记回到画室,拉上窗帘隔绝外界的嘈杂,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本泛黄的本子,林熠按照约定,带来了调配好的温和化学试剂,没有刺鼻的气味,只会缓慢软化修正带凝固的胶质,不会损伤底下的字迹;吴白澍搬来桌椅,将日记平铺在桌面,用数学标尺标记好每一块涂改区域,精准划分还原顺序,三人围坐在一起,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字迹还原工作中,不敢有丝毫分心。

陈珩青则抱着电脑,坐在画室角落,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利用信息技术筛查全校教职工与学生的信息,他重点排查去年十二月沈茉璟坠楼前后,在教务处值班、持有钥匙的人员,以及与沈茉璟有过直接接触的老师、学生,每一条信息都反复核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陈可凡放心不下弟弟,他清楚自家弟弟的性格,于是便和汵涵一起守在画室外,一边留意校园内的动静,一边安抚着偶尔前来打探消息的学生,两人分工配合,默默为众人筑牢后方。

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挲、键盘敲击和试剂滴落的声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傍晚的霞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

“第一层修正带的胶质已经软化了,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字迹轮廓。”裴清妤握着专用的细头画笔,屏住呼吸,一点点刮去表层的涂改痕迹,美术生对线条和色彩的极致敏感,让她能精准捕捉到被覆盖的笔锋,“好像是在写……有人逼迫她交出整理好的□□,还威胁她不准说出去。”

林熠蹲在一旁,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纸张痕迹,结合化学试剂的反应程度,轻声分析:“修正带覆盖的层数有七层,对应十二生肖第七位午马,还有七月的意象,凶手是按照古典意象的数字顺序涂改的,不是随意覆盖,他的精神状态大概率存在偏执型认知障碍。”

吴白澍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将数字、神话意象、日记内容一一对应,逻辑清晰地梳理线索链:“目前还原的内容,已经能证实沈茉璟涉及考试舞弊相关事件,结合她坠楼的时间、地点,意外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十,基本可以断定是人为加害。”

陈珩青闻言抬头,眉头紧锁:“我查到了,去年十二月,教务处只有一个行政老师全程负责考试监考与档案管理,叫周明安,他手里有教务处所有柜子的备用钥匙,而且沈茉璟坠楼当天,他正好在教学楼值班,事后还主动帮忙清理了沈茉璟的遗物,嫌疑很大。”

“周明安……”彧疆和林妍衿恰好赶到画室,听到这个名字,彧疆眼神微沉,“我们刚才调取了校方的人员档案,周明安平日里沉默寡言,行事偏执,同事对他评价都很疏离,而且他有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的记录,之前校方找他谈过话,他说自己只是睡眠不好。”

林妍衿补充道:“我们去医院询问了受伤的两名学生,他们都说,出事前都在教务处看到过周明安,独自对着档案柜发呆,嘴里一直念叨着‘要涂掉,全都要涂掉’,行为十分怪异。”

所有线索都直指周明安,可就在众人准备进一步核实他的行踪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陈珩青想着要去教学楼一楼的打印店,把筛查出来的人员信息打印出来,方便众人核对,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独自走出画室,朝着教学楼走去,他走得匆忙,想着尽快拿回资料,没有选择宽敞的主楼梯,而是拐进了人流量极少的侧楼梯。

这处侧楼梯年久失修,台阶边缘有些磨损,平日里除了保洁阿姨,很少有人经过,光线也比主楼梯昏暗许多,午后的阳光根本照不进来,透着一股阴冷。

陈珩青一边往下走,一边还在低头琢磨着周明安的信息,完全没注意到,楼梯转角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早已潜伏许久,那人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帽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周身散发着阴冷偏执的气息,双手紧紧攥着一卷全新的修正带,指节泛白。

就在陈珩青走到楼梯中段,即将拐向下一层时,那道身影突然冲了出来,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朝着陈珩青的后背用力一推!

“小心!”

一道清脆又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裴清妤不知何时追了上来,她原本是担心陈珩青一个人出事,特意跟过来看看,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裴清妤脸色瞬间惨白,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伸手死死拽住了陈珩青的胳膊,陈珩青被猛地一推,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楼梯外,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扶手,裴清妤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珩青!”

紧随其后赶来的陈可凡看到这一幕,心脏骤然骤停,脸色煞白地冲上前,和裴清妤一起,合力将陈珩青拉回了安全的台阶上。

陈珩青踉跄着站稳,惊魂未定地看向后方,可那道身影动作极快,趁着众人慌乱之际,转身冲进楼梯间的阴影里,瞬间没了踪影,只在台阶上留下了一卷掉落的修正带,白色的带芯裸露在外,和教务处现场的修正带型号完全一致。

“你有没有受伤?哪里摔到了?疼不疼?”陈可凡扶住弟弟,上下仔细检查,平日里沉稳的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担心,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手心都在冒汗,“我跟你说了不要一个人乱跑,你就是不听,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

陈珩青惊魂未定,却还是强装镇定,拍了拍哥哥的手,声音还有些发紧:“哥,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没受伤。”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胳膊上的力道还没松开,转头看向身旁的裴清妤,女孩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脸色苍白,眼眶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后怕与担忧,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直到确认他真的没事,才慢慢松开手,指尖却还在轻轻颤抖。

“刚才太危险了,你怎么不看路……”裴清妤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心,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婉平静。

两人近距离站着,气息交织,陈珩青看着女孩担忧的模样,心里猛地一暖,先前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悸动,向来嘴硬毒舌的他,此刻竟然说不出一句调侃的话,只是笨拙地开口:“我没事,刚才……多亏了你。”

这一幕落在随后赶来的林熠、吴白澍、彧疆和林妍衿眼里,众人都心照不宣。

吴白澍作为陈珩青多年的好兄弟,最清楚他的性子,看着他一脸局促、满脸泛红的样子,忍不住压低声音调侃:“可以啊陈珩青,平时怼天怼地,这会儿怎么哑巴了?刚才清妤冲上去拉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嘴硬反驳呢,没想到这么乖。”

陈珩青回过神,当即瞪了吴白澍一眼,耳根却愈发通红,别扭地别过头,却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林熠轻轻拉了拉吴白澍的衣袖,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他别再调侃,随即走到楼梯间,查看现场的痕迹:“凶手目标很明确,就是针对我们,他知道我们在查沈茉璟的案子,所以想通过制造意外,阻止我们查下去,而且他对校园环境极其熟悉,知道这个楼梯间人少,方便下手。”

彧疆蹲下身,捡起台阶上的修正带,放入证物袋:“和教务处现场的证物完全一致,凶手就是同一个人,从针对整理档案的学生,到现在针对查案的你们,说明我们的调查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让他慌了。”

林妍衿立刻安排警力,对楼梯间进行全面勘查,同时加大校园巡逻力度,保护众人的安全。

经此一事,众人更加确定,周明安的嫌疑极大,而沈茉璟的日记里,一定藏着他的犯罪证据,为了找到更直接的线索,彻底证实沈茉璟并非意外坠楼,林熠和吴白澍提议,再次返回旧校舍,仔细搜查沈茉璟当年的事发地点,说不定能找到被周明安遗漏的、真正的遗物。

傍晚时分,旧校舍被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影里,更显阴森破败,彧疆担心两人安全,安排警员在外侧守护,陈可凡和汵涵则留在教学楼,照看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其他学生,同时继续还原日记剩余内容。

林熠和吴白澍走进旧校舍,径直来到沈茉璟坠楼对应的三楼走廊,这里依旧堆满废弃杂物,灰尘厚积,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林熠心思细腻,专注于地面、墙面的细微痕迹,吴白澍则用物理力学知识,推演坠楼时的受力方向与轨迹,两人配合默契,一点点排查每一个角落。

“这里的墙面有划痕,不是自然磨损,是指甲抓挠留下的痕迹,而且痕迹是横向的,说明沈茉璟坠楼前,曾经抓住过墙面,拼命反抗过。”林熠蹲下身,指着墙角一道极淡、几乎被灰尘覆盖的划痕,语气凝重,“如果是意外坠楼,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反抗痕迹,只有被人推搡、挣扎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抓痕。”

吴白澍顺着划痕查看,结合楼梯间的高度与角度,快速推演:“受力方向来自后方,和陈珩青刚才被推的方向一致,足以证实,沈茉璟当时是被人从身后推下,并非自己失足,这是蓄意谋杀。”

就在两人深入分析时,林熠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破旧的储物柜,柜子发出一声轻响,柜门微微松动,他下意识地拉开柜门,柜子里堆满了废弃的书本和破旧的文具,而在柜子最深处,藏着一个被胶带密封好的铁盒子,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被藏在这里很久了。

吴白澍小心翼翼地将铁盒子拿出来,两人一起拆开密封的胶带,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赫然在目——

一本被藏起来的备用日记,一支刻着沈茉璟名字的钢笔,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周老师逼我卖答案,我不想做,他说要让我永远闭嘴,十二生肖轮转,罪业藏不住”。

除此之外,盒子里还有一张周明安利用考试舞弊、买卖答案收取钱财的记账单,上面清晰记录着他收受学生钱财的时间、金额,每一笔账目后面,都标注着对应的生肖符号,正好对应十二生肖,和之前发现的数字十二、古典神话意象完全吻合!

林熠拿起那张纸条,指尖微微收紧:“这就是沈茉璟留下的关键证据,她早就知道周明安要对她下手,所以把真正的遗物藏在了这里,这足以证明,她是被周明安杀害的,所谓的意外坠楼,根本就是周明安制造的假象!”

吴白澍快速用手机拍下所有证据,眼神冰冷:“周明安有严重的幻想症,他把自己的犯罪行为,用十二生肖、古典神话的仪式感包装起来,以为这样就能掩盖罪恶,之前他说杀人是梦游,根本就是刻意编造的借口,就是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

两人拿着铁盒子,立刻离开旧校舍,赶回教学楼,将这份至关重要的证据交给彧疆。

此时,画室里,裴清妤也已经将日记最后一页还原完毕,里面清晰记录着周明安长期胁迫学生参与考试舞弊、买卖联考答案,从中谋取暴利,沈茉璟不愿同流合污,想要揭发他,却被他百般威胁,最终惨遭杀害的全部经过。

陈珩青看着日记内容,又看着铁盒子里的证据,想起刚才楼梯间的惊魂一幕,眼神里满是愤怒:“这个周明安,为了钱,竟然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杀害了沈茉璟,制造意外假象,现在又想对我们下手,简直丧心病狂!”

裴清妤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安抚他的情绪,历经刚才的生死瞬间,彼此的心意早已不言而喻,情愫在无声间悄然升温。

陈可凡看着弟弟平安无事,又看着眼前完整的证据链,终于松了口气,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汵涵温柔地看着众人,轻声安抚着大家的情绪,让众人平复愤怒与慌乱。

彧疆拿着完整的证据,眼神锐利而坚定:“所有证据链已经完整,周明安就是杀害沈茉璟、制造教务处涂改案、蓄意伤害陈珩青的真凶,他的幻想症、梦游说辞,都是为了掩盖罪行的借口,现在,立刻实施抓捕,绝不能让他再逃跑!”

窗外的夜色渐渐笼罩校园,黑暗之中,周明安躲在校园的小树林里,看着教学楼里亮着的灯光,眼神浑浊而癫狂,嘴里反复喃喃着:“涂不掉……修正带涂不掉……生肖轮回,报应来了……”

他以为修正带能掩盖所有罪恶,以为幻想能逃避所有罪责,却不知,所有刻意掩盖的痕迹,终会露出马脚,所有犯下的罪孽,终究无法逃脱制裁。

一场真相与谎言的最终对峙,即将在全校师生面前,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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