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还没来得及吹走盛夏的燥热,新城八中初二(3)班的教室,依旧被午后沉闷的阳光裹得密不透风,吊扇在天花板上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卷着粉笔灰,落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郭苡栎握着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指腹下的单词模糊成一片,她却不敢低头,只能死死盯着黑板上老师的板书,脖颈绷得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书桌下的小腿,正传来一阵钻心的瘙痒,隔着薄薄的校服长裤,那股从皮肤深处蔓延开来的刺痒感,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啃咬,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她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双腿紧紧并拢,不敢有丝毫晃动,生怕被身边的同学注意到她的异样。
这是跟了她近十年的慢性皮肤病,三岁那年一场手足口病留下的后遗症,医生说不算绝症,却需要终身忌口、远离刺激、按时规律用药,只要养护得当,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从小学到初一,她一直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病情控制得极好,只有在换季或者熬夜劳累时,才会偶尔轻微发作,泛红一片,抹上药膏就能很快消退。
可这一切,从初二上学期开始,彻底变了。
起初只是皮肤偶尔发痒,她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换季过敏,依旧按时吃着内服的药,早晚涂抹医生开的药膏。可慢慢的,瘙痒越来越频繁,发作的面积也越来越大,原本只是零星的泛红,渐渐变成连片的红肿、脱皮,甚至开始溃烂,药膏抹上去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内服的药吃了,却丝毫不见效果。
她的皮肤变得异常脆弱,稍微碰一下就会留下红痕,辛辣的食物一口不碰,作息规律到极致,甚至连体育课都申请了免修,可病情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恶化。原本清秀的脸颊,偶尔也会冒出几块淡红的斑痕,她只能用长发遮住,每天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哪怕是在三十多度的初秋,也不敢露出一寸皮肤。
自卑,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滋生,缠得她喘不过气。
郭苡栎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成绩优异,性格安静温柔,从前的她,虽然不算活泼,却也会和同桌轻声说笑,会在英语课上从容地站起来朗读课文,会抱着作业本穿梭在教室和办公室之间。可现在,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角落里,上课从不抬头,下课就趴在桌子上,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连去食堂吃饭,都要等到人最少的时候,才敢匆匆跑去打饭。
这一切的源头,都绕不开柯闻落。
柯闻落是她的前男友,这段恋情,从初一下学期开始,持续了整整半个学期。
刚在一起的时候,柯闻落表现得极尽温柔,会主动帮她讲数学题,会在她忘带文具时默默递过来,会在得知她有皮肤病后,笑着说“没关系,这又不碍事”,那份刻意的温柔,戳中了郭苡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因为从小带着病,她一直敏感自卑,从来不敢奢望有人会毫无芥蒂地靠近自己,柯闻落的出现,让她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愿意接纳她全部的人。
她掏心掏肺地对待这份感情,把自己的病情、忌口、用药习惯全都毫无保留地告诉柯闻落,会接受他的关心,会偶尔和他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会把他当成自己青春期里唯一的光。
可她不知道,所有的温柔全都是伪装。
相处久了,柯闻落的耐心渐渐耗尽,他开始嫌弃她的病情,害怕被同学议论,害怕她的皮肤病会“传染”给自己,更厌烦她时刻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的目光,渐渐落在了同班的卢婷婷身上。
卢婷婷长相漂亮,性格活泼,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彼时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可柯闻落却一门心思扑了上去,为了博取卢婷婷的好感,为了合理化自己的劈腿,他把所有的恶意,全都对准了郭苡栎。
私下里,他在男生堆里大肆诋毁郭苡栎,编造“她的皮肤病会传染,碰一下就会被染上”“她长得又丑又怪,浑身都是烂皮肤”之类的谣言,看着同学们异样的目光,看着郭苡栎越来越沉默,他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无比得意。
更过分的是,他开始暗中对郭苡栎下手。
因为两人曾经关系亲密,他总能找到接近郭苡栎的机会,借着帮她补习、帮她整理作业本的由头,偷偷翻动她的书包,换掉她的内服药物,在她的外用药膏里,偷偷掺入刺激性的粉末。他甚至故意在给她带的零食、饮料里,混入她绝对不能碰的辛辣调料、海鲜发物,看着郭苡栎毫无防备地吃下去,看着她的病情一天天加重,而他和卢婷婷私下里笑得肆无忌惮。
卢婷婷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跟着一起起哄,两人经常凑在一起,翻看柯闻落偷偷拍下的郭苡栎皮肤病发作的照片,对着照片里泛红溃烂的皮肤指指点点,用最刻薄的语言嘲笑、贬低她。柯闻落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向卢婷婷表忠心,把对郭苡栎的嫌弃,变成了一场恶意满满的伤害。
而这一切,郭苡栎全都被蒙在鼓里。
她只以为是自己的病情突然加重,只以为是自己不够小心,把所有的痛苦都归咎于自己。柯闻落又用冷暴力折磨着她,不主动提分手,也不再对她有丝毫好脸色,不回她的消息,避开她所有的目光,在她主动靠近时,露出满脸的嫌弃与厌恶。
半个学期的感情,就这样在冷暴力和恶意伤害里,不清不楚地结束。郭苡栎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分手都没听到,就被彻底推开,成了校园里被人偷偷议论的异类。
那段时间,她唯一的精神寄托,是隔壁初二(5)班的王烬辙。
王烬辙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草,家境优渥,长相出众,成绩也名列前茅,性格通透沉稳,从不参与同学间的八卦议论,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郭苡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每次课间操、每次放学,都会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看着他和同学并肩走过,心里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欢喜。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自己满身是病,自卑又怯懦,和耀眼的王烬辙有着天壤之别,这份暗恋,只能藏在心底,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可后来,她无意间听到班里的女生议论,说王烬辙喜欢的是自己班上的英语课代表,那一刻,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把所有的不幸,全都归结于自己。
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身上有病,是自己自卑又懦弱,所以柯闻落才会嫌弃她,才会离开她,所以她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自我否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请假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不敢去学校,不敢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不敢面对身上越来越严重的病情。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
黄畅,王烬辙的同班好友,初二(5)班的男生,性格冲动仗义,心思却格外细腻。从初一见到郭苡栎的第一眼起,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安静温柔、做事认真的女生,她总是抱着一摞英语作业本,走路轻轻的,说话温温柔柔,对待同学也格外友善。
他悄悄喜欢上了郭苡栎,这份喜欢,没有说出口,只是藏在默默的守护里。
他发现郭苡栎日渐消沉,发现她原本稳定的病情变得异常诡异,发现她总是穿着长袖长裤,低着头不敢看人,发现她每次请假回来,脸色都苍白得吓人,他不止一次撞见柯闻落和卢婷婷躲在教学楼的拐角处,对着郭苡栎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看着郭苡栎落寞的背影,两人露出嘲讽的笑。
黄畅心里憋着一股怒火,他想冲上去质问,想为郭苡栎出头,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不知道柯闻落到底对郭苡栎做了什么,只能把所有的愤怒压在心底,默默守在郭苡栎身边。
看到她被同学偷偷议论,他会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打断那些议论;看到她抱着作业本吃力地行走,他会悄悄上前帮她分担;看到她因为皮肤瘙痒难受,攥紧衣角强忍的样子,他心里跟着揪疼,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不敢轻易靠近,怕戳破她的自卑,怕让她更加难堪。
他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记在心里,盼着能找到机会,帮郭苡栎摆脱这一切,却没想到,这场隐秘的伤害,会一步步走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郭苡栎的皮肤,在长期的恶意刺激下,终于引发了严重的并发症。
那天早上,她起床后,发现身上溃烂的皮肤开始发炎流脓,伴随着高烧,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父母吓坏了,立刻把她送进了医院。经过检查,医生给出的结果,让全家人如坠冰窟——因为长期接触刺激性物质,皮肤深层组织受损,引发了全身性的感染,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郭苡栎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身上的疼痛和心底的自卑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人生毫无希望,可她不知道,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不知是谁,把她皮肤病发作、住院治疗的照片,偷偷发到了新城八中的校园群里,又被人转发到了本地初中生的社交群里,照片里,她身上泛红溃烂的皮肤清晰可见,没有任何遮挡,伴随着照片的,是各种恶意满满的议论和嘲讽。
“这就是初二(3)班那个郭苡栎吧?身上的病也太吓人了”
“原来真的这么难看,难怪柯闻落不要她了”
“离她远点,万一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看着就恶心,还来上学干嘛”
一张张**照片,一句句恶意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郭苡栎的心里。
她不过是得了一场需要细心养护的慢性病,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却要承受这样无端的恶意与诋毁,病床上的她,看着手机里那些刺眼的照片和评论,彻底崩溃了。
她开始拒绝治疗,不吃药、不配合医生,趁着父母不注意,用手狠狠抓挠着身上的皮肤,看着泛红的伤口,眼神里满是绝望,她甚至偷偷藏起了水果刀,有了自残、轻生的念头,若不是母亲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女儿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看着她眼里彻底失去光,郭苡栎的父母心痛到了极致,也终于意识到,女儿的病情突然恶化,根本不是意外,背后一定有人在恶意伤害。
他们不再相信这只是普通的校园矛盾,不再指望学校能给出公正的处理,毅然选择了报警。
起初,片区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报警,以为只是普通的校园霸凌和学生心理问题,毕竟都是未成年人,想着以调解、教育为主。可随着初步调查,民警发现了诸多疑点:郭苡栎的内服药物、外用药膏成分异常,日常接触的衣物、用品上,都检测出了不明刺激性成分,她的病情恶化,完全是人为因素导致,并非自然病变。
而**照片的恶意传播,对未成年人造成了极其严重的身心伤害,已经触犯了法律,情节恶劣,远超普通校园矛盾的范畴,完全符合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
片区派出所立刻将案件层层上报,最终移交到了市公安局重案组。
市公安局重案组办公室,气氛向来凝重,这里处理的,全都是全市性质恶劣、影响重大的刑事案件,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未破案件的线索图,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警员汇报工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紧张的严肃感。
下午三点,一份标注着“新城八中未成年人故意伤害、侮辱诽谤案”的案件卷宗,送到了重案组组长彧疆的办公桌上。
彧疆刚结束一场案情分析会,一身警服穿得笔挺,眉眼深邃,神情冷峻,身上带着常年身处刑侦一线的沉稳与锐利。他接过卷宗,指尖翻开扉页,目光快速扫过案件基本信息,当看到受害人是一名初二女生,案件涉及人为故意伤害、未成年人**恶意泄露时,眉头微微蹙起。
“彧队,片区所移交过来的案子,受害人郭苡栎,新城八中初二学生,慢性皮肤病被人恶意恶化,引发严重并发症,住院期间个人**照片被大范围传播,出现自残、轻生倾向,涉案人员也是该校未成年学生,性质恶劣,符合我们重案组接手标准。”年轻警员站在一旁,语速飞快地汇报着案件初步情况。
彧疆没说话,继续翻看卷宗,里面附着医院的诊断报告、受害人父母的笔录、初步的物证检测结果,每一页内容,都指向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校园打闹,而是一场针对未成年人的、有预谋的恶意伤害。
他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案件脉络:未成年受害人、校园内作案、人为故意伤害、**泄露侮辱诽谤,涉案人员均为初中生,心智尚未成熟,却做出了如此恶劣的行为,对受害人造成了不可逆的身心伤害。
“通知林妍衿和汵涵,对受害人的药物、日常用品做进一步详细的物证鉴定,明确有害成分和来源,前往医院,对受害人进行心理疏导,同步做笔录;另外,派人前往新城八中,联系校方,封锁相关消息,保护现场,调取案发前后的校园监控,对涉案相关人员进行初步排查。”
彧疆的声音低沉有力,语气不容置疑,短短几句话,就明确了接下来的办案流程。
林妍衿是他的妻子,也是局里最优秀的法医,心思缜密,物证鉴定经验丰富,这类涉及人体伤害、物品成分检测的工作,由她负责再合适不过。而汵涵作为专业的心理侧写师,擅长未成年人心理疏导,面对敏感脆弱、深受创伤的郭苡栎,只有她能慢慢打开对方的心扉,获取关键线索。
命令下达,重案组警员立刻行动起来,穿戴装备、整理办案设备、联系相关单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与此同时,市一中的高中推理组,也得知了这起发生在新城八中的案件。
陈珩青、林熠、吴白澍,三个高中生心思敏锐,擅长从不同角度分析案件,经常关注本地各类刑事案件,凭借着细腻的观察和逻辑推理,偶尔也能给警方提供一些不一样的思路。
“新城八中那起未成年伤害案,移交重案组了,听着就离谱,都是初中生,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陈珩青抱着胳膊,靠在教室的窗边,看着手机里的案件信息,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恶意换药、散播**,这哪是小孩子打闹,分明就是故意伤害,一点底线都没有,现在的未成年人,心思怎么能这么歹毒?”
林熠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眉头微蹙,他和涉案的学生年龄相仿,更能理解青春期少年少女的心理,也更能从未成年人的角度看待这场案件:“不能用成年人的思维去判断,他们这个年纪,三观还没完全成型,可能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想报复,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也不懂法律的底线,但这不能成为他们伤害别人的理由。”
“郭苡栎太无辜了,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生病了,就要被这样对待。”吴白澍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心疼,“柯闻落和卢婷婷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校园霸凌的范围,是实打实的犯罪,他们明明知道她的病不能受刺激,还故意这么做,就是想让她痛苦,这份恶意太明显了。”
“我倒是觉得,案件没那么简单,校园监控、物证线索,重案组一查就能查到关键信息,可这些未成年人的作案动机、作案心理,还有校园里那些视而不见的旁观者,才是最值得深究的。”林熠补充道,“我们可以试着从初中生的心理角度,梳理一下案件的逻辑,说不定能给彧队他们提供一些不一样的参考。”
陈珩青撇了撇嘴:“参考不参考的无所谓,主要是这案子太气人,必须得让施暴者付出代价,别以为未成年就能无法无天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未成年人的心理、校园环境、作案动机等角度,开始慢慢分析起这起案件,而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分析,后续会在重案组的调查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另一边,彧疆带着林妍衿和汵涵,驱车前往医院。
车内,气氛安静,彧疆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不断复盘着案件的每一个细节:受害人郭苡栎,自卑敏感,长期被精神打压 身体伤害,心理状态极其脆弱,想要让她配合调查,首先要消除她的戒备和恐惧;嫌疑人柯闻落、卢婷婷,同为未成年人,作案手段隐蔽,大概率存在侥幸心理,面对警方询问,很可能会拒不承认;还有校园里的其他学生,是否存在知情不报、跟风霸凌的情况,这些都是调查的关键。
汵涵看着窗外,轻声说道:“彧队,等会儿见到受害人,我先进行心理疏导,她现在极度自我否定,觉得所有事情都是自己的错,必须先帮她放下心理负担,让她明白,她是受害者,不是罪人,她才愿意说出真相。”
彧疆微微点头:“辛苦你,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保护好受害人的**和安全,绝对不会让她再受到二次伤害。”
车子一路驶向医院,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彧疆冷峻的侧脸上,眼神里满是坚定。
他办过无数重大刑事案件,见过人性的黑暗与险恶,可每次面对针对未成年人的恶意伤害,依旧会觉得心头沉重,这些孩子,本该在校园里无忧无虑地成长,享受青春的美好,却因为一些人的恶意,陷入无尽的黑暗,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起发生在新城八中的校园隐秘案件,看似只是两个少年的恶意施暴,背后却藏着校园隐性霸凌、未成年人法律意识淡薄、青春期隐秘心理等诸多问题。
车子缓缓停在医院门口,彧疆率先下车,整理了一下警服,带着俩人走进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人来人往,却依旧挡不住那份压抑的氛围。他们走到郭苡栎所在的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透过玻璃,看到病床上躺着那个瘦弱、苍白的少女,她闭着眼睛,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浑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绝望。
彧疆停下脚步,示意众人放轻脚步,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多了几分不忍。
这场藏在校园里的隐秘罪恶,从这一刻起,正式被重案组掀开一角。所有的恶意、所有的伪装、所有不为人知的伤害,都将在法律和正义的面前,一点点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属于郭苡栎的黑暗,也终将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迎来第一束救赎的光。
医院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彧疆带着汵涵和林妍衿缓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拉着一半的窗帘,柔和的自然光漫进来,冲淡了消毒水的冷冽气息。郭苡栎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毫无生气,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那是她自残时留下的印记,听到动静,她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戒备,下意识地把自己往被子里缩,双手紧紧攥住被角,浑身都透着抗拒。
郭母坐在床边,眼眶通红,看到身着警服的三人,连忙站起身,声音哽咽:“警官,你们来了……我女儿她,她现在还是不肯说话,也不配合治疗。”
彧疆微微颔首,放轻了脚步,刻意放缓了语气,声音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重案组的,想和孩子单独聊一聊,了解一些情况。”
他一眼便察觉到郭苡栎的局促——敏感脆弱的少女,根本没法当着父母的面,袒露那些屈辱的伤害与隐秘的心事。彧疆侧过身,对着郭母语气郑重又温和,兼顾专业与体谅:“麻烦您先到病房外稍等片刻,孩子现在心思重,很多话当着长辈的面说不出口,单独沟通能让她放松些,也能更完整地了解情况,麻烦您配合一下。”
林妍衿也适时上前,轻轻拍了拍郭母的胳膊,柔声安抚:“您放心,我们就在里面,全程都会慢慢来,不会让孩子受刺激,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叫您。”
郭母虽满心担忧,寸步不想离开女儿,可看着病床上郭苡栎紧绷到发抖的肩膀,终究是抹了把眼角的泪,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女儿,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还贴心地轻轻带上房门,把私密的空间留给了警方与郭苡栎。
没了长辈在场,病房里紧绷的压迫感瞬间淡了大半,郭苡栎攥着被角的手悄悄松了些许,耷拉着的肩膀也微微垮下,眼底的抗拒,少了几分。
彧疆依旧没有立刻靠近病床,而是站在距离病床两三米的位置,身形站得笔直,却刻意放松了周身的气场,避免身上的警服和严肃的神态给郭苡栎带来额外压迫。林妍衿则慢慢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轻轻坐下,她脱下了冰冷的法医工作服,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眉眼温柔得没有一丝棱角,伸手轻轻碰了碰郭苡栎的手背,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身上疼,心里也很疼,对不对?”林妍衿的声音轻柔得像春日暖风,避开了所有尖锐的话题,只先触碰她的情绪,“我是法医,也是警察,我能帮你缓解身体上的疼痛,也能帮你找出那些让你难过、伤害你的人,你不用害怕,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汵涵也在一旁缓缓蹲下,与病床上的郭苡栎保持平视,语气耐心又舒缓:“苡栎,你听我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生病不是你的错,姐姐也会生病,每个人都会生病,被人欺负、被人乱说话,更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把所有的不幸都怪在自己身上,那些躲在背后说你坏话、偷偷伤害你的人,才是做错事的人,我们今天来,就是帮你讨回公道,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郭苡栎的嘴唇微微颤抖,长长的睫毛上瞬间沾了晶莹的泪珠,眼神依旧躲闪,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浑身紧绷、极度抗拒。泪珠轻轻一颤,便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不想说,是太自卑,太羞耻。那些皮肤病发作的难堪、被前男友嫌弃的委屈、**照片被传遍的屈辱,她连在父母面前都羞于启齿,更别提对着陌生人倾诉,她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身上的病太过丑陋,才会遭遇这一切,就算说出来,也只会被人当成笑话。
彧疆看着她强忍委屈、独自崩溃的样子,心底微微发酸。他办过无数重案,见过穷凶极恶的罪犯,见过惨烈无比的现场,可每每面对被恶意伤害的未成年人,总是难掩心绪。他放缓语气,声音沉稳而有力量,字字都透着能让人信赖的坚定:“郭苡栎同学,我向你保证,我们警方一定会彻查到底,不管是谁伤害了你,都会依法处理,绝不姑息,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们会全程保护你的**,今天你说的每一句话,只有我们知道,不会有任何人再拿来议论你、伤害你。”
“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经历过的事情,慢慢告诉我们,哪怕只是一点点小细节,对我们查案都很重要。你要相信,法律会保护你,我们所有人,都会保护你。”
他的话没有半句煽情,却像一颗稳稳的定心丸,落进郭苡栎心底。林妍衿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继续柔声开导:“你还这么小,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的病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你肯配合我们。”
长时间的沉默后,郭苡栎终于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啜泣声。她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眼前温柔的三人,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痛苦、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口,诉说自己和柯闻落从相恋到被嫌弃、被冷暴力的过往,诉说自己病情莫名极速恶化的煎熬,诉说那些传遍校园的恶毒谣言,诉说看到**照片时,彻底崩塌的世界。
她的声音很小,时不时被哭声打断,彧疆、林妍衿和汵涵都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轻声安抚,让她慢慢平复情绪。林妍衿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传递着温暖与力量;汵涵顺着她的情绪,温柔引导她回忆更多细节;彧疆则握着笔,认真记录下每一个关键信息,眼神随着她的诉说,愈发凝重。
从郭苡栎破碎的口述中,他们彻底确认了柯闻落的作案动机,也坐实了他多次私自接触郭苡栎药物、零食的核心细节,所有线索,都死死指向柯闻落和卢婷婷,就是这场针对未成年人的恶意伤害的始作俑者。
整整一个小时的单独沟通,郭苡栎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心理防备,虽然情绪依旧低落,却愿意配合警方做正式笔录,也点头答应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彧疆轻轻打开房门,将一直焦急等候的郭母叫进病房,林妍衿特意叮嘱郭母多关注孩子的心理状态,切勿再提及伤心事,彧疆也再次郑重承诺,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给她一个交代。
走出医院,彧疆立刻拨通了队内电话,声音瞬间恢复重案组组长的干练与凌厉:“立刻传唤柯闻落、卢婷婷到重案组审讯室,通知技陈可凡,把校园监控、物证检测报告全部整理好送过来,另外,安排专人做好审讯记录,全程同步录音录像。”
挂掉电话,林妍衿看着他骤然紧绷的侧脸,轻声补充:“孩子的供述完全能印证我们的推测,我的物证检测报告已经定稿,郭苡栎的药膏、内服药物里,被人为添加了大剂量皮肤刺激性成分,足以造成永久性皮肤损伤,绝非意外。”
彧疆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怒意,却被他强行压下,只沉沉点头:“回局里,正式审讯。”
与此同时,新城八中内,王烬辙和黄畅也接到警方通知,前往重案组配合调查、做证人笔录。黄畅一路上都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把自己亲眼目睹的、亲耳听到的,所有柯闻落与卢婷婷诋毁、伤害郭苡栎的细节,全都一字一句整理清楚,眼底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只盼着两人能早日受到应有的惩罚。
而市一中的陈珩青、林熠、吴白澍三人,借着协助警方提供未成年人心理分析参考的由头,也赶到了市公安局重案组。林熠和吴白澍留在办公室,结合同龄人的心理梳理案件分析笔记,陈珩青则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悄悄溜到了审讯室外,隔着单向玻璃,紧盯里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柯闻落和卢婷婷被警员带进了审讯室。
两人没有丝毫犯错的自觉,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柯闻落吊儿郎当地瘫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插兜,眼神轻蔑又不耐烦,卢婷婷低着头,却全程撇着嘴,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透着一股“小题大做”的抵触,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恶劣的罪行。
彧疆和一名警员坐在审讯桌前,桌上整齐摆放着物证检测报告、监控截图、证人笔录等一系列铁证。他翻开笔录本,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无波:“姓名,年龄,班级。”
“柯闻落,14岁,新城八中初二(3)班。”
“卢婷婷,14岁,新城八中初二(3)班。”
“知道我们为什么传唤你们过来吗?”
柯闻落嗤笑一声,满脸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不就是同学之间闹着玩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还把我们弄到警察局来,真是麻烦。”
卢婷婷也立刻跟着附和,语气理直气壮:“就是,我们又没做什么违法的事,郭苡栎自己生病体质差,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别什么事都往我们身上赖。”
听到这两句轻描淡写的狡辩,彧疆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眼底骤然翻涌起浓烈的怒意,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他办过无数拒不认罪的嫌疑人,却从没见过如此毫无良知、毫无同理心的未成年人。他们恶意摧残同学身体,大肆散播他人**,直接导致对方自残轻生、身心遭受毁灭性伤害,到头来却用一句轻飘飘的“闹着玩”搪塞,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甚至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冲出口,可看着眼前两个稚气未脱、却满心恶意的少年少女,他终究是硬生生将怒火压了回去。他们是未成年人,法律对未成年人办案有着严格的规定,他不能像对待成年罪犯那般宣泄情绪,不能有任何过激言行,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性与克制,严格依照法定程序推进审讯。
彧疆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怒意被一层冷峻的威严覆盖。他猛地将物证检测报告拍在桌上,声响清脆,震慑人心,声音低沉而威严,字字掷地有声:“闹着玩?恶意更换他人内服药物,在医用药膏里掺入刺激性违禁成分,故意给忌口的受害人喂食发物,这是闹着玩?偷拍他人**病情照片,大范围传播侮辱,践踏他人人格尊严,这也是闹着玩?”
“郭苡栎因你们的行为,引发严重并发症,差点危及生命,出现自残、轻生倾向,精神彻底崩溃,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闹着玩’造成的,你们管这叫小题大做?”
他的语气极重,没有半句呵斥,却自带刑侦人员的强大压迫感,柯闻落和卢婷婷被这气势彻底震慑,脸色瞬间发白,原本吊儿郎当、理直气壮的神情,终于裂开一丝慌乱。
柯闻落强装镇定地拍着桌子反驳:“不是我!我没有做过!是她自己不小心,凭什么赖我!”
“对!照片不是我们发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事,别冤枉人!”卢婷婷也连忙跟着摇头,死死抵赖,拒不承认。
彧疆不再多言,抬手示意警员依次出示证据。高清校园监控里,清晰拍到柯闻落多次趁课间无人,偷偷翻动郭苡栎的书包,拿出药瓶、药膏私自篡改;王烬辙、黄畅的证人笔录,完整记录了目击柯闻落作案、亲耳听到两人密谋伤害郭苡栎的全过程;还有盖着公章的物证检测报告,明确标注出药物中的有害成分,以及柯闻落留在药瓶上的指纹鉴定结果。
一条接一条铁证,毫无破绽地摆在两人面前,没有任何辩解、抵赖的余地。
审讯室外,陈珩青隔着单向玻璃,把里面的狡辩与慌乱看得一清二楚,他攥紧拳头,气得牙痒痒,压低声音疯狂吐槽,语气里满是鄙夷和愤怒:“我靠!我真的要被这两个人气死!要不要这么离谱啊?证据都甩脸上了,还睁眼说瞎话死不承认,脸皮是有多厚?”
“人家小姑娘都被他们害成那样了,又是身体伤害又是精神打击,都自残轻生了,他们居然还好意思说闹着玩?良心被狗吃了吧!年纪轻轻心思这么歹毒,简直不可理喻!”
“彧队也太他妈能忍了,这都能保持冷静,换我早就忍不住怼回去了,就没见过这么不知悔改的人,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不要可以捐了,这明明就他妈是故意伤害,还找各种借口和理由,真的无语了!”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打扰到室内审讯,可语气里的愤怒、嫌弃、无语根本藏不住,越说越气。林熠和吴白澍闻声走到他身边,看着审讯室里拒不认罪的两人,脸色也格外难看。
“他们不是不懂对错,而是心存侥幸,笃定自己是未成年人,不用承担法律责任,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林熠沉声开口,眼神里满是对同龄人的失望。
吴白澍也皱着眉,语气心疼又气愤:“他们根本体会不到郭苡栎的痛苦,身体上的伤痛或许能治愈,可心理上的阴影,很可能一辈子都抹不去,他们的恶意,毁了别人的青春,却还毫无悔意。”
审讯室内,面对铁证如山,柯闻落和卢婷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原本的嚣张、抵赖荡然无存,两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头也彻底低了下去。
彧疆看着眼前两人,眼底的怒意依旧未消,却始终保持着刑侦警察的专业与克制,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威严,一步步开展审讯,循循诱导,让两人逐一交代全部作案动机与过程。
他心里又痛又怒,愤怒于两人的恶意与无知,痛心于本该纯粹的青春,被如此卑劣的恶意裹挟。可他不能发火,不能用情绪代替执法,只能以最严谨的程序、最确凿的证据,让两人承认罪行,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以这份藏在克制之下的怒火,守护病房里那个受尽伤害的少女,守住法律的公平与正义。
阳光透过审讯室的窗户,落在桌面的证据卷宗上,映出冰冷而庄重的光泽。这场藏在校园里的隐秘恶意,在警方的缜密侦查与铁证面前,终于再也无处遁形,而那份克制的正义,终将拨开阴霾,给受害者一个应有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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