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旧戏残词·红枫遗簪

夜雨丝毫未歇,反倒有愈下愈急的势头,冰冷的雨线砸在忆枫戏楼的雕花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戏楼深处隐约传来的戏腔余韵,缠得整栋建筑愈发阴冷诡谲。

凌晨三点,戏楼一楼大厅被临时改成问询室,应急灯的冷光铺满地面,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透着几分凝重,第一具红衣女尸已被转运回法医中心,林妍衿连夜赶回做解剖与毒理检测,务必在天亮前拿出精准的致死报告,推翻密室自杀的假象。

叶诗菡站在大厅中央,指尖轻点着手腕上的警用终端,声音冷冽干脆,全程都是指令性语调,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彧疆,带队复勘案发现场,重点提取滑轮机关上的指纹与丝线残留,化妆间所有镜子、梳妆台、戏服全部做痕迹采集;陈可凡,调取戏楼近一个月出入记录、考勤,以及当年苏红枫案全部馆藏卷宗,同步比对三名死者亲属关系;汵涵,对所有人员分批单独问询,全程记录微表情,打破集体说谎防线。”

“收到。”

“明白。”

“马上。”

众人应声而动。彧疆披上勘查服,目光扫向二楼后台,眼底沉肃。这案子仪式感极强,密室手法精巧,凶手对戏楼结构了如指掌,显然筹备已久。

他刚要上楼,手机轻轻一震,是林妍衿发来的消息:【已到中心,开始解剖,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注意安全。】

彧疆指尖微顿,快速回了一个“好”,周身冷硬线条不自觉柔和一瞬。他压下牵挂,带队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梯,步步谨慎。

与此同时,汵涵走进临时问询室,第一个面对的,正是戏楼班主——苏伟。

男人二十七岁上下,素色长衫,眉眼清润,气质温文得有些过分。面对问询,他坐姿端正,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淡漠,完全不像一个身处连环命案中心的人。

“三名死者都是当年老戏班成员的子女,又都死在红衣扮相下,你怎么解释?”

苏伟抬眸,目光平静无波:“旧怨太久,传说太沉,我太姑奶奶苏红枫当年含冤而死,如今出了事,外人自然往怨气上猜。”

“你信鬼神?”

“我信该还的,总要还。”他淡淡一句,不深说,不反驳,态度配合,却始终隔着一层。

汵涵步步紧逼,提及苏红枫被诬陷、戏服失窃、当年证词疑点,苏伟要么沉默,要么只说“年代久远,记不清”,绝不主动往外抛料。心理防线异常稳固,不像是无辜者的坦荡,更像被人教过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问询一时僵持。

大厅另一侧,陈可凡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跃,屏幕上档案与监控流窜滚动。汵涵结束问询回来,轻轻替他拂去肩上灰尘,递上一杯温水:“苏伟很怪,太‘标准’了,像背过标准答案。”

陈可凡顺手揽住她,语气认真又温柔:“我也觉得不对劲,三名死者的父亲,正是当年指认苏红枫偷戏服的三个关键证人,而且戏楼翻修时,确实挖出过苏红枫的旧木盒,里面的红枫叶银簪不见了。”

他把屏幕一转:“更巧的是,三名死者在死前一周,都先后单独进过存放旧物的库房。”

汵涵心头一沉:“簪子在她们手上?”

“很可能。”陈可凡点头,“而且我查了苏伟的行踪,案发时间段他都在前台或休息室,有不在场证明。虽然不严密,但直接动手杀人的机会并不多。”

不远处,叶诗菡听完汇报,语气冷硬下令:“立刻搜查库房周边、戏楼后院,重点寻找红枫叶银簪。所有接触过旧木盒的工人,全部带回核查。”

二楼现场,彧疆蹲在地上,盯着梳妆台角落一处极浅的红枫叶压痕出神。警员从房梁滑轮处取回丝线,与死者白绫完全吻合;白绫末端还粘着一小片几十年前的旧戏服残片。

“彧队,林法医消息。”

彧疆接通通讯器,林妍衿冷静清晰的声音传来:“死者不是窒息死亡,是急性心源性猝死,体内检出微量曼陀罗花粉,可诱发极度恐惧,对隐性心脏病人一击致命。颈部索沟是死后悬挂形成,完全是伪装自缢。”

“凶手知道她们有心脏病?”

“不止,”林妍衿顿了顿,“剂量控制极精准,投放位置在化妆品内,隐蔽性极强。这不是外行能做到的。”

彧疆挂了通讯,眼神更沉。

懂戏曲、懂戏楼机关、懂药理、懂心理暗示、还精准掌握死者**……

这已经不是一个“复仇后人”能轻松覆盖的能力范围。

戏楼外的车里,高中组也在高速运转。

林熠把旧案卷宗整理得脉络清晰,长时间紧盯屏幕,太阳穴微微发紧。她轻轻往吴白澍肩上一靠,不是刻意撒娇,只是自然流露的疲惫:“阿澍,我发现当年的证词全是漏洞,看得有点累。”

吴白澍微微侧身让她靠稳,抬手轻揉她的太阳穴,声线低沉:“闭眼歇会儿,我来筛重点。”他接过平板,动作利落,周身气场冷硬,把人护得安稳。

陈珩青瞥了一眼,刚想习惯性吐槽,裴清妤已经把速写本递到他面前:“珩青,我把戏楼里所有镜子的位置画出来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她语气温柔,眼神干净,陈珩青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弯:“线条这么乱,谁看得懂……”嘴上嫌弃,手已经伸过去,耐心指点,“你看,这些镜子能形成多重反射,凶手完全可以用镜面制造‘红衣鬼影’,让死者自己吓自己,甚至是吓死自己。”

裴清妤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

陈珩青耳尖微热,把本子塞回去:“赶紧整理,给重案组送过去昂。”

吴白澍抬眸,淡淡丢来一句:“嘴硬心软。”

“要你管。”陈珩青别过脸,却没真生气。

车内气氛轻松一瞬,戏楼内的气氛却越来越紧。

很快,后院搜查组传来消息:老槐树下挖出一只锈蚀旧木盒,盒底刻红枫叶,与化妆间痕迹一致,但盒内空无一物。

几乎同一时间,陈可凡破解了苏伟的私人加密文件夹。

里面不是复仇计划,而是大量被整理好的“证据”:

— 当年伪证的间接材料

— 戏楼机关结构图

— 曼陀罗相关药理笔记

— 三名死者的身体情况、作息表

排列整齐,逻辑清晰,时间线完整。

像一份专门留给警方看的“认罪包”。

叶诗菡当即下令:“控制苏伟,不许离开视线。”

彧疆快步下楼,刚走到问询室门口,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平静至极的承认。

“警官,不用查了。人,是我杀的。”

所有人一顿。

苏伟抬起头,脸上没有疯狂,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在念别人的故事:“红枫簪被她们拿走,糟蹋、嘲笑,我太姑奶奶的冤屈,她们父辈欠的,她们来还,密室是我布置的,药是我放的,戏词是我放的。”

他说得条理分明,细节对得上现场,动机合理,手法闭环,一切都“刚刚好”。

完美得像一场提前排演好的戏。

彧疆盯着他,眉头越锁越紧。

太顺了。

顺的不可思议。

一个精心策划连环命案的凶手,不在证据最全的时候销毁线索,反而把证据整理好等着警方来查?不在警方施压下崩溃坦白,反而在刚刚锁定疑点时,主动投案认罪?

这不像是凶手自首,更像是顶罪。

汵涵低声对彧疆说:“他的情绪过于稳定,叙述缺乏真实的情绪波动,更像在背诵一份别人写好的脚本。”

陈可凡也补了一句:“他的技术痕迹很弱,很多操作专业性太强,不像是他一个戏班班主能独立完成的。”

苏伟迎着众人怀疑的目光,没有慌乱,反而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藏着一丝明显的掩护意味。

“我一个人做的,和其他人无关。”

话音落下,戏楼深处又飘来若有若无的戏腔,咿呀婉转,阴恻恻地缠在梁柱之间。

彧疆缓缓开口,声音冷沉:

“你不是主谋,你只是站在前面,替某个人扛下一切。”

苏伟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震动,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轻轻闭上眼,不再说话。

雨还在下。

红枫叶银簪依旧失踪。

当年旧案的真相还埋在深处。

而那个真正设计密室、挑选死者、操控恐惧、甚至指点苏伟顶罪的人,仍然藏在阴影里,看着这场“红衣还魂”的大戏,一步步推向更恐怖、更颠覆的终局。

夜雨渐歇,天边,一抹灰败的云雾,而忆枫戏楼依旧笼罩在化不开的阴冷里,连空气都透着陈旧的血腥味与霉味。

苏伟被警员暂时控制在休息室,无论如何盘问,都始终闭口不言,只一口咬定自己是独自作案,半个字不肯透露幕后之人的踪迹,他像是被彻底按下静音键,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执拗,摆明了要将顶罪进行到底。

临时问询室里,叶诗菡指尖敲打着桌面,发出规律而冷硬的声响,周身气场凌厉逼人:“苏伟的口供漏洞百出,作案时间、专业手法全都无法自洽,明显是在替人顶罪。立刻排查他近半年的所有通讯记录、社交往来、资金流水,找出所有接触过的可疑人员,尤其是具备药理知识、精通机械机关、熟悉戏楼历史的人。”

“是!”陈可凡立刻应下,转身坐回电脑前,汵涵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帮他整理筛查出来的通讯数据,两人配合默契,偶尔低声交流,陈可凡全程将她护在身侧,不让来往警员碰到分毫。

“苏伟的通讯记录很干净,近半年除了戏楼人员、家人,几乎没有陌生联系人,社交软件也没有异常聊天记录,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陈可凡眉头紧锁,指尖飞速敲击键盘,“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没有留下任何线上痕迹。”

汵涵盯着筛查出来的数据,微微蹙眉:“能把痕迹清理得如此彻底,要么是精通网络技术,要么就是……一直待在苏伟身边,近距离操控一切,根本不需要留下线上通讯痕迹。”

她的话瞬间点醒众人,彧疆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戏楼里每一个被控制的工作人员,眼神锐利如鹰:“立刻对戏楼所有人员做二次背景核查,重点排查有医学、机械、刑侦相关经历的人,还有与苏红枫旧案有亲属关联的人员。”

话音刚落,林妍衿带着法医报告匆匆赶回戏楼,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法医工具箱被她稳稳拎在手里,脸上是一如既往的专业冷静。她径直走到彧疆身边,将报告递给他,声音清晰沉稳:“又有新发现,死者体内的曼陀罗花粉,并非单纯的天然花粉,是经过精准提纯、剂量配比的,手法非常专业,普通医药专业人员都很难做到,只有具备资深法医、药剂师或者刑侦痕检相关经验的人,才能完成。”

彧疆接过报告,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察觉到一片冰凉,下意识攥住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裹住,眉头微蹙:“怎么这么凉?”

“连夜解剖,一直在低温环境里待着,没事。”林妍衿心头一暖,轻轻回握他,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随即又收敛情绪,指向报告上的痕迹鉴定,“还有,死者颈部的白绫、现场滑轮上的丝线,除了苏伟的指纹,还有一枚陌生的残缺指纹,指纹边缘有常年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磨损痕迹,应该是长期从事医学、法医相关工作的人。”

这枚残缺指纹,彻底推翻了苏伟独自作案的谎言,也坐实了幕后之人的存在。

彧疆脸色愈发沉肃,刚要下令全面比对指纹,二楼后台突然传来警员的惊呼:“彧队!你们快上来!”

众人脸色一变,立刻朝着二楼奔去。

重新被封锁的后台化妆间,此刻变得愈发诡异——原本平整的镜面墙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红衣人影,人影在镜中轻轻晃动,咿呀的戏腔从镜面背后传来,凄婉阴冷,而房间里的白绫,竟毫无征兆地微微晃动,可现场所有门窗紧闭,根本没有一丝风。

陈珩青、裴清妤、吴白澍、林熠四人也跟着跑了上来,看到镜中景象,饶是见惯了悬疑案件,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林熠下意识往吴白澍身边靠了靠,吴白澍立刻伸手将她护在身后,周身气场冷冽,死死盯着镜中人影,低声安抚:“别怕,是人为的机关。”

裴清妤紧紧攥着速写本,脸色微微发白,陈珩青站在她身侧,看似随意地挡在她与镜子之间,嘴上依旧吐槽:“不过是镜面反射的小把戏,吓谁呢。”可放在身侧的手,却悄悄绷紧,时刻护着身边的女孩。

彧疆上前一步,将林妍衿护在身后,抬手示意警员冷静,目光死死盯着镜面:“别慌,查镜面背后的机关,不是鬼影!”

陈可凡立刻上前,仔细检查镜面结构,很快发现其中一块镜子是活动的,轻轻一按,镜面缓缓移开,露出背后隐藏的音响与投影设备,设备上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显然是刚刚被人远程启动。

“是提前设置好的远程遥控机关,戏腔是提前录制的,人影是投影,目的就是制造恐慌,扰乱我们的调查。”陈可凡关掉设备,转头说道,“设备上没有指纹,被人擦拭过,但能远程操控,说明这个人此刻就在戏楼里,或者在附近能监控戏楼的地方!”

叶诗菡当即下令:“封锁戏楼所有出入口,全员排查,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警员立刻分散开来,对戏楼展开地毯式搜查。

林妍衿走到镜面背后,仔细查看设备,忽然在设备角落发现一枚极小的红枫叶印记,与之前发现的印记完全一致,更关键的是,设备接口处,有一丝极淡的药剂残留,与死者体内的曼陀罗花粉成分吻合。

“这里也有红枫印记,还有药剂残留,幕后之人刚才来过这里,启动设备后迅速离开了。”林妍衿站起身,语气笃定,“这个人对戏楼的隐秘机关了如指掌,甚至比苏伟还要熟悉,而且全程跟在我们身后,掌控着调查节奏。”

汵涵跟着查看现场,结合之前对苏伟的心理侧写,缓缓开口:“苏伟的心理防线很稳固,他对幕后之人极其信任,甚至愿意替对方顶罪,这个人一定对他有极大的恩情,或者与苏红枫旧案有着更深的关联,能让苏伟心甘情愿牺牲自己。”

就在这时,搜查后院的警员传来消息:“叶队!彧队!后院杂物间发现一个隐秘隔间,里面有提纯药剂的工具、戏楼机关图纸,还有……还有苏红枫的红枫叶银簪!”

众人立刻赶往后院,杂物间隐蔽又破旧,隔间被杂物遮挡,若不是仔细搜查,根本无法发现。隔间里摆放着简易的药剂提纯设备,桌上摊开着戏楼完整的机关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密室手法、动线布局,而在桌子正中央,那支失踪的红枫叶银簪,正静静躺在那里,簪头的红枫纹路清晰可见,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曼陀罗花香。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苏红枫,身边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是她的丈夫,而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待红枫再红,冤屈必雪。”

林熠拿起照片,仔细端详,忽然指着照片角落,惊呼道:“你们看!这个男人的手腕上,有一块和苏伟一模一样的玉佩!”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发现照片里的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块墨玉玉佩,纹路样式,与苏伟平日佩戴的那块完全一致。

“苏伟不是单纯的后代,他是苏红枫丈夫的亲孙子!”林熠快速梳理着线索,语气激动,“幕后之人一定是知道这件事,并且掌握了苏红枫旧案的全部真相,才找到苏伟,策划了这一切,苏伟是为了替太爷爷奶奶报仇,才甘愿顶罪!”

吴白澍看着她眼中的光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满眼宠溺:“没错,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幕后之人利用苏伟的复仇心,策划了整场连环命案,自己则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甚至在我们调查时,不断制造鬼影假象,干扰我们的判断。”

陈珩青看着桌上的图纸,眉头紧锁:“这些机关图纸、药剂提纯手法,太过专业,绝对不是普通人能设计的,这个人一定在警局或者相关机构工作过,熟悉刑侦流程,知道如何规避调查,如何制造完美密室!”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沉默。

一个熟悉刑侦、精通药理、掌控戏楼机关、能让苏伟甘愿顶罪、还能全程隐藏在警方眼皮底下的人……

这个人,仿佛就藏在他们身边,冷眼旁观着一切。

彧疆拿起那支红枫叶银簪,指尖抚过簪头的纹路,眼神冷沉:“苏伟一定知道这个人是谁,现在,只有突破他的心理防线,才能找到幕后真凶。”

众人立刻返回休息室,再次面对苏伟。

这一次,彧疆将红枫叶银簪、老照片、机关图纸、药剂工具一一摆在苏伟面前,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沉而有力:“你不用再替他隐瞒了,我们已经查到,你是苏红枫丈夫的孙子,幕后之人利用你的复仇心,策划了所有命案,你以为你是在报仇,其实你只是他的棋子。”

苏伟看着桌上的物品,原本平静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指尖微微颤抖,眼神躲闪。

汵涵抓住他的心理波动,轻声开口,直击要害:“他答应你,会替苏红枫昭雪冤屈,却让你做替罪羊,自己躲在幕后全身而退,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苏红枫若泉下有知,也不会愿意你为了一个利用你的人,毁掉自己的一生。”

“他不是利用我!”苏伟终于失控,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挣扎,“他是唯一能帮我太姑奶奶洗清冤屈的人!当年的真相,只有他知道!”

“那你不妨说说,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又是谁。”林妍衿站在彧疆身边,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真正的正义,不是用连环命案换来的,更不是让你牺牲自己换来的,只有找出真凶,公开当年的冤屈,才是对苏红枫最好的交代。”

苏伟看着众人,眼底的挣扎越来越浓,嘴唇颤抖着,迟迟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戏楼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电源被瞬间切断,应急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里,一道清冷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脚步平稳,周身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众人瞬间戒备,彧疆掏出配枪,对准那道身影。

来人慢慢走近,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笑意,目光落在苏伟身上,轻声开口:“阿伟,我说过,不用挣扎,我会完成你想做的事。”

而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包括彧疆、林妍衿在内,全都脸色大变。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策划了整场连环命案、躲在幕后操控一切、指点苏伟顶罪的人,竟然是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且完全没有防备的人。

黑暗里,红枫叶银簪泛着微弱的光,映出来人冰冷的眉眼,也彻底揭开了当年苏红枫旧案,最颠覆、最恐怖的真相。

应急灯的昏黄光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阴影,那道身影一步步走近,脸上的笑意平静得近乎诡异。

当看清那张脸,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连彧疆、林妍衿都微微一凝眉。

来人不是戏楼里的任何一个演员,不是外来人员,更不是什么神秘老者——

而是前期配合调查、负责戏楼文物登记的文化局专员:温敬言。

他全程配合问话、态度谦和、对旧戏文物如数家珍,甚至还主动提供过苏红枫的史料,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无关紧要的协助者,谁也没把他和凶手联系在一起。

温敬言停在几步外,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红枫叶银簪、老照片、机关图纸,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苏伟身上,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告诉过你,不要开口,你偏不听。”

苏伟浑身一颤,低下头,声音发哑:“我……我不想你被牵连。”

“牵连?”温敬言轻笑一声,目光转向彧疆,“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躲到底,这出戏,我本来就要亲自谢幕。”

叶诗菡瞬间抬手下令,警员立刻呈包围之势,语气冷硬:“温敬言,你涉嫌策划连环杀人案,现在正式对你进行控制。”

温敬言没有反抗,只是缓缓举起双手,任由警员上前铐住,姿态从容,仿佛被捕的不是自己。

汵涵盯着他的微表情,沉声开口:“你对苏红枫一案,执念极深,甚至不惜以人命为代价布下大局,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敬言抬眼望向戏楼深处,像是透过层层木梁,看到了几十年前的旧影,声音平静,却藏着蚀骨的悲凉:

“苏红枫,是我姑奶,当年害死她的,不只是三个作伪证的人,还有整个视而不见的世道。”

“我爷爷是她亲弟弟,临终前唯一的遗愿,就是为她洗清冤屈,我查了十几年,才摸清当年的真相——所谓偷戏服,根本就是戏班老板为了抵债,故意栽赃,那三家人为了自保,纷纷附和,把所有脏水泼到一个弱女子身上。”

“他们踩着她的性命,安稳过了几十年,子女还拿着她的遗物当笑谈,凭什么?”

他语气陡然转厉,眼神里透出压抑多年的疯狂:“法律追诉期已过,正义走不通,我就自己搭戏台,自己判案。”

彧疆冷冷看着他:“所以你利用苏伟的身份与复仇心,教他密室手法、提纯曼陀罗药剂、布置镜面机关,让他顶在前面,自己躲在幕后操控一切。”

“是。”温敬言坦然承认,“苏伟是红枫丈夫一脉的后人,他出面,最合理,我教他机关、教他用药、教他怎么说话、教他怎么顶罪,我只是……帮他完成心愿。”

林妍衿冷声打断:“你所谓的帮,是三条人命,你精通药理,知道那三人有隐性心脏病,故意用曼陀罗诱发恐惧,制造猝死,再伪装成自缢密室,手法精密、反侦察意识极强,甚至在我们勘查现场时,远程启动镜中鬼影干扰调查。”

“我只是让他们,用当年对待姑奶的方式,偿还代价。”温敬言语气淡漠,“密室是戏楼本身的机关,我只是重新利用;恐惧是他们心底的罪孽,我只是轻轻推了一把。”

陈可凡看着电脑上的痕迹比对结果,沉声补充:“现场残缺指纹就是你,设备上的药剂残留、丝线纤维,全部与你吻合,你全程隐藏在苏伟身后,清理通讯痕迹、遥控机关,把一切都伪装成苏伟独自复仇。”

温敬言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苏伟猛地抬头,声音嘶哑:“所有事都是我做的,和他无关!是我自己要报仇的!”

“到现在还在还护着他?”林熠忍不住开口,“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他策划一切,让你当替罪羊,自己躲在后面,这不是帮你,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吴白澍轻轻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冷静,目光却冷冷落在温敬言身上:“你利用两代人的执念,完成自己的复仇,还想全身而退,太过自私。”

陈珩青抱着手臂,嗤笑一声:“自以为是的正义,不过是满足自己的杀戮欲,还拉上别人垫背,够恶心。”

裴清妤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太激动,眼神里却也满是不认同。

温敬言看着众人,缓缓闭上眼:“我从来没想过全身而退,戏唱完了,幕该落了。”

他缓缓道出所有真相:

从翻修挖出红枫簪、发现三名死者侮辱遗物开始,他就锁定目标;

利用职务之便熟悉戏楼结构,设计出外部遥控密室;

提纯曼陀罗花粉,精准投放在化妆品中;

教苏伟全套说辞与机关操作,让他出面顶罪;

在警方勘查时,远程启动镜面鬼影,制造恐慌干扰调查。

每一步,都精密如钟表。

而当年的真相,也随着他的供述彻底揭开:

苏红枫并非偷戏服,而是戏班老板欠债,将名贵戏服抵押,为了掩盖真相,联合三名死者父辈栽赃于她,苏红枫百口莫辩,最终含冤吊死在后台,留下红枫簪为证。

几十年沉冤,终于大白。

叶诗菡冷声下令:“将温敬言、苏伟带回支队,所有物证一并移送,此案正式侦查终结。”

警员押着两人离开,苏伟回头望了一眼温敬言,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低头,一步步走出戏楼。

温敬言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望向彧疆与林妍衿,轻声道:“那支红枫簪,麻烦好好保存,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天色大亮,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忆枫戏楼,驱散了整夜的阴冷与诡谲。

咿呀的戏腔不再响起,镜中的鬼影彻底消散,悬了几十年的冤屈,终于昭雪。

重案组众人站在空旷的戏楼里,一夜未眠,却没有丝毫破案后的轻松。

彧疆望着那支红枫叶银簪,声音低沉:“以暴制暴,从来不是正义,他以为自己在主持公道,其实只是沦为了和当年那些人一样的刽子手。”

林妍衿轻轻靠在他肩头,轻声道:“真相大白,苏红枫可以安息了,只是这三条人命,再也回不来了。”

陈可凡揽着汵涵,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悲剧了。”

汵涵抬头望着他,眼底温柔:“嗯,有我们在。”

楼下,高中四人组也慢慢走出戏楼。

清晨的风微凉,林熠下意识往吴白澍身边靠了靠,轻声说:“终于结束了,还好真相没有被埋住。”

吴白澍低头看她,伸手将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暖着,语气宠溺:“以后别这么熬夜,看你累的。”

林熠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陈珩青看着两人,刚想吐槽,就发现裴清妤抱着速写本,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眉头一皱,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早上冷,也不知道多穿点。”

裴清妤抬头,眼睛弯成月牙:“谢谢你,珩青。”

陈珩青耳尖一热,别过脸:“啰嗦,赶紧走。”

吴白澍看着他这副模样,低笑一声:“口是心非。”

“吴白澍!”

几人斗嘴的声音渐渐远去,青春朝气冲淡了案件的沉重。

阳光洒满忆枫戏楼,飞檐上的雨滴缓缓滑落,落在红枫雕花上,晶莹透亮。

红衣缢魂的传说,就此落幕。

沉冤得以昭雪,正义虽迟,终至。

彧疆牵着林妍衿的手,慢慢走出戏楼。

晨光正好,风也温柔。

所有阴霾散尽,人间依旧清明。

曲终,人不散,正义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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