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美术馆展厅,没有风,没有光的波动,整片人工刷出的蓝空静得像凝固的幻境。
唯有羽翼开合不止,血滴坠落不息。
滴答。
滴答。
声音规律、麻木、恒久,听得人头皮隐隐发僵。
陈珩青彻底绷起了完美主义者那根较真的神经,眉头皱得死死的,整个人处于“专业极度在线+疯狂内心吐槽”的双重状态。
他盯着地面一圈圈蔓延开的暗红湿痕,盯了足足半分钟,终于没忍住,低声炸出一串吐槽:
“我真的忍不了一点。”
“太假了。”
“假得离谱。”
他伸手指着那不断落下的血珠,语气满是理科生式的嫌弃与较真:
“人体死亡四十八小时,微循环彻底停滞,血细胞破裂、血浆分层、蛋白凝固,这是最基础的生物常识。”
“结果这位凶手大哥,硬把已经彻底死亡的血液,做成了‘匀速长效滴落系统’。”
“生物规律不管、物理重力不管、人体结构不管,全程唯心犯罪是吧?我让牛顿学政治都比他学得好。”
旁边裴清妤轻轻垂眸,听着他句句较真的吐槽,眼底浅浅含着笑意,温柔地顺着他的话点头:“确实违背常理,太刻意了。”
就这一句轻声附和,瞬间安抚了陈珩青满脑子的暴躁较真。
他嘴上依旧硬邦邦:“不是我较真,是这现场离谱到让人生理性不适。”
不远处詹鹤本来在记录毒理环境数据,闻言侧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精准开启拿捏模式:
“哦?我们生物天才不适了?刚才是谁一口咬定科学不会错?”
陈珩青瞬间被戳中,转头瞪他,嘴硬光速上线:
“科学没错。”
“错的是这个不走科学路子的凶手。”
“正常人杀人、藏尸、抛尸。”
“他杀人、刷天花板、造机械翅膀、调血液保鲜剂、算滴落频率搞编码艺术。”
“全套流程文艺青年顶配+理科大佬高配,脑子好得发疯,人品烂得透彻。”
一连串吐槽干净利落,毒舌又真实,把队内几个人都听得低笑。
叶诗菡站在后方,温柔旁观,看得最通透。
陈珩青只要一进入疯狂吐槽模式,就说明他已经把现场所有不合理细节全部锁死、刻进脑子里了,完美主义的极致敏感,永远是他破案最强的武器。
彧疆目光沉冷,望向半空持续坠落的血色,低声开口,拉回严肃节奏:
“所有人注意。”
“凶手刻意制造的‘持续流血假象’,不是单纯为了氛围。”
林妍衿轻轻颔首,清冷嗓音沉稳落地,法医视角精准剖开核心疑点:
“我刚刚重新观察体表创口。”
“死者背部羽翼接驳创口,创面平滑、边缘规整、组织切面极其干净,是精细手术级别的剥离手法。”
“凶手不是粗暴拼接装饰,他是精准剥离皮层、重构渗血通道,配合外源药剂,人为制造长效渗血口。”
陈珩青听到这里,吐槽,间升级,满脸无语:
“服了。”
“学医、学生物、学艺术、学手工、学编程机械。”
“全能型人才,偏偏就业方向是变态杀人标本师。”
“社会教育白费、天赋长歪天花板,属于是。”
他顿了顿,眸光骤然一凝,从吐槽模式瞬间切回极致冷静的专业状态:
“但有一点说不通。”
“人体组织离体、失活之后,创口会快速干结、结痂、闭合。”
“想要维持几十小时持续渗血、且血液完全新鲜不腐,必须持续抑制组织凋亡、蛋白凝固、菌群**三重生理机制。”
“单一药剂做不到,必须是多重复合配方精准配比。”
詹鹤眸色微深,接下他的生物毒理线索,缉毒与危险品管控思维瞬间对齐:
“小众定制药剂,非市面流通款。”
“能自己调配这种级别的防腐、抗凝、保活复合试剂,凶手有生物、化学双向专业功底。”
这时,一直安静采样的林熠,轻轻抬眸,温柔嗓音带着极强的学科含金量,完美补全闭环:
“不止。”
“我刚刚完成现场空气微量分子采样。”
“空气中残留极淡的萜类防腐挥发成分,搭配微量复合螯合剂,是复古欧式标本防腐古法改良配方。”
她条理清晰道:
“十九世纪欧洲贵族标本艺术,为了让标本长期鲜活、色泽恒定,会用植物萜类+矿物螯合盐做长效保活处理。”
“这套工艺早就淘汰、绝版,只存在小众古董标本修复圈层。”
“普通人查不到、学不会、配不出来。”
吴白澍清冷接话,物理数据精准落地:
“羽翼机械开合角度、渗血口压力差、滴落重力加速度,全部经过建模测算。”
“每一滴‘雪’的落下时间、落点、数量,全是程序可控参数。”
裴清妤目光轻柔扫过漫天细碎落血,光影视角极致细腻:
“血色细碎、轻盈、缓慢、飘落轨迹均匀。”
“远看不像血,像落在蓝空里的灰红碎雪。”
至此。
“雪”还在下。
不是天气的雪。
是同音、反向、极致残忍的——血落如雪。
纯白寓意死者无瑕。
赤红代表死亡坠落。
一素一艳,一净一恶,极致反差,极致病态。
汵涵轻轻开口,心理侧写温柔却刺骨,剖开凶手全部扭曲内核:
“凶手眼里,这不是流血。”
“是他为这片虚假蓝天,降下的独一场雪。”
“雪象征洁白、干净、无瑕,对应他认知里‘绝对纯粹’的死者。”
“他让她的血,以雪的姿态,永恒飘落、永不停止。”
“这是他献给纯白之人的,专属落雪仪式。”
陈珩青听完这一通心理解析,又没压住自己的嘴,疯狂吐槽上线:
“自我感动,极致自恋。”
“我靠,人家女孩活着好好的,干干净净、正常生活。”
“他自己脑补别人纯白无瑕、脑补别人需要永恒定格、脑补别人该活在他的虚假蓝天里。”
“开了眼界了,典型的偏执型妄想人格,把自己的病态占有欲,包装成浪漫艺术。”
“恶心又可悲。”
他吐槽得直白、锋利、一针见血。
裴清妤静静看着他,眼底温柔盛满,轻声道:“你说得没错,一点都不浪漫,全是毁灭。”
陈可凡看着设备屏幕飞速跳动的成分图谱,温声开口,技术线索落地:
“林熠的采样结果吻合。”
“现场残留配方,属于私人改良绝版工艺,无市面数据库匹配记录。”
“溯源方向只能锁定:古董标本修复师、复古艺术装置创作者、艺术史深度研究者。”
叶诗菡稳稳统筹全局,温柔声线冷静有力:
“双线排查。”
“成年组溯源工艺、药剂、圈层人脉。”
“高中组破解现场规律、解码羽翼节奏、固定全部物证数据。”
空旷蓝空之下,血雪不停坠落,轻轻砸在地面,积起浅浅一层暗红湿润。
明明是滚烫的人血,落下的姿态却轻、静、柔,像深秋永不停歇的细雪。
陈珩青盯着那重复几十小时的落血规律,越看越烦躁,继续小声碎碎念:
“最离谱的是,他的耐心也太恐怖了。”
“刷顶、制翼、调药、组装、编程、调试滴落频率。”
“每一步精细到工匠级别,耐心、细心、智力、审美全部拉满。”
“有这耐心干什么不好,非要杀人造雪?”
詹鹤难得没逗他,淡淡补了一句:
“因为普通人追求生活。”
“他追求的是永恒。”
“普通人留不住纯白,他就毁掉鲜活,留住永恒。”
这句话落下,展厅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林妍衿看着持续新鲜的血色,清冷出声,抛出本案最大的矛盾疑点:
“血液活性可以药剂改造。”
“但人体死亡时间骗不过肌体**规律。”
“死者肌体**程度,明确死亡超四十八小时。”
“也就是说——”
她抬眸,字字沉重:
“这场血雪,已经连续下了两天两夜,从未停过。”
两天两夜。
恒定、规律、精准、无声。
凶手在离开前,完整搭建了一套全自动永恒殉葬装置。
他亲手杀死纯白之人。
亲手刷出虚假蓝天。
亲手造出飞翔残翼。
亲手调配永不干涸的血色落雪。
然后潇洒离开,留给世人一场永不落幕的病态艺术。
吴白澍指尖轻点空气,冷声爆出精准统计:
“两天两夜,每分钟两滴,一小时一百二十滴。”
“总滴落量近六千次,零误差、零中断。”
林熠温柔补全历史暗线,埋下长线伏笔:
“十九世纪欧洲标本艺术的最高执念——”
“让美好永不凋零,让瞬间成为永恒。”
“凶手完全继承了这套偏执艺术观,并且极致妖魔化。”
汵涵眸光轻颤,侧写彻底深化:
“他不爱鲜活的人。”
“他爱被他定格、被他掌控、永远纯白、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变质的艺术品。”
陈珩青听到这里,彻底无语,只剩最后一句精准吐槽收尾:
“说白了。”
“爱的是他自己的执念,不是活人。”
蓝空静止。
残翼翻飞。
血雪飘零不止。
虚假的晴空万里,真实的血色落雪。
雪不停。
执念不止。
罪恶未落。
点击弹出菜单